第53章
像是一颗明亮的珠宝。 张正知搭在尸体上的手指一颤,插进了尸体泡涨的伤口上。 “大人?”身边的同僚见他忽然虐尸,下意识抖着嗓子开口。 张正知蓦然回神, 一脸正经地转过头,“我在看伤口是否有残留之物。” 同僚松口气,抬手抹去额间的冷汗, 继续与他探讨。 张正知耳尖微红, 看似在与同僚检查尸身,实则心思早已因与女人对视的那一眼丢了。 而不远处的谢观怜在彻底看清他的脸后,神情有瞬间恍惚,似又回到了在雁门。 张正知算与她一起长大, 自幼就喜欢跟在她的身边,年小她几岁, 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不过后来张正知的父亲得了君主器重,为了效忠君主便举家迁居秦河。 谢观怜没想到再见他,如今竟任职大理寺少卿之职。 虽然两人相识, 却也有一两年没有见过了,他如今又在查案, 谢观怜没有主动前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 “怜娘,这人好像死在明德园里用的那条小溪,往后我们用水是不是要去别的地方了?”月娘的语气颇为担忧,许是因为害怕,所以连眼角都是绯红的。 谢观怜闻言侧首,凝神打量比她表现还楚楚动人的月娘,又转去看被人群围着的尸体,安慰她:“没事别怕。” 月娘轻‘嗯’着靠在她的身边,望着前方的尸体眼眶依旧红红的,神情怯怯的。 身边的侍女小雪见她眼角掉泪,连忙从袖中抽出绢帕擦拭她的眼尾:“娘子别哭,只是死了个人而已,别怕。” 小雪语气倒比寻常女子要冷静得多。 谢观怜很少有见到死人都不怕的女子,小雾虽然看似胆大,实际根本就见不得死人,所以她没让小雾出来。 她不由得侧眸觑了眼小雪。 小雪抱着月娘,所有的心思全在月娘身上,连余光都没有给旁人。 死的那个人是夜修的僧人发觉的。 前几天有回温之意,今夜才又降温下起了大雪,按理说尸体不应漂浮起来的,但却出现在结冰的水面上,这种怪象令人费解。 正当谢观怜出神地想着,不知是谁忽地道了一句“悟因师兄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让出一条小道给身后的人。 青年佛子似刚醒来不久,眼尾染着一点嫣红,只穿了单薄的灰白僧袍,宽大的肩上披着件玄色的毛绒大氅,于人群中,踏着昏暗暗的光,缓步立在被白布覆盖的尸体面前。 迦南寺内出了这种凶杀案,自然得有德高望重之人前来主持。 空余法师几乎足不出户,所以是沈听肆代替前来。 他先是淡淡地打量几眼被虐杀的尸体,随后缓缓敛下眼帘,乌浓的睫羽沾着几片蕴白的雪花,双手合十的悲悯低颌,嗓音惺忪沙哑地念着听不懂的梵语。 周围的僧人皆低眸念经。 谢观怜听得不真切,但依稀猜出或许是超度经。 念完经后众僧抬头,再度将刚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谢观怜一眼不眨地盯着鹤立鸡群的青年,见他眉宇之间全是怜悯的神色,高悬的心弦这才平稳地坠下。 她不禁对自己方才浮起的想法觉得可笑。 这人的死,怎会是悟因做的? 他是佛修,再是清高冷傲,眼底也是装的仁慈,做不出这番伤天害理之事, 她不禁又看向不远处的张正知。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正知察觉到她的视线,站起身来,颇为讲究地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手帕。 待到仔细的将手擦拭干净,他眉眼舒展,朝着谢观怜的方向走去。 谢观怜没想到随便一看,他便要过来与她叙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透过去暗示的目光。 张正知目光掠过她细微的动作,心下划过失落,明白她如今是失了丈夫的寡妇理应避嫌,遂靴尖一转,转去另外一边与旁人讲话。 他只用余光留意谢观怜的神色,至于自己说的什么也没仔细留意,想到何事便问。 少卿大人很少主动过问下属之间的私事,还是在这个时刻,大人竟问他何时成亲的? 被莫名搭话的下属受宠若惊,神色紧张地对答。 谢观怜睨了眼张正知,他并不是来寻自己,登时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浑身神性的青年身上。 说了几句,张正知察觉她的目光顿了顿,似乎在专注地看着什么人。 那熟悉的眼神…… 张正知不经意地顺着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不远处鹤立鸡群的青年身上。 之前未曾留意,来的竟是皮相生得如此出色的青年佛子,半张清隽的面容隐在烛光中,朦胧出令人安宁的舒适,清冷如漱冰濯雪。 似风销焰蜡,露浥红莲。 哪怕他同为男子,也不得不承认这张皮相生得实在好,难怪能吸引人瞩目。 张正知原以为谢观怜和寻常人一般,只是在看这位悟因法师的脸,可当看见他那冷白皮面的喉结上那颗黑痣,目光怔住。 年轻的佛子低眉诵经,若有所感般微撩眼皮,神色平淡地掠过他,漆黑的眼瞳如蒙上看不清的薄雾,悲悯得疏离。 那颗痣,还有周身的气度,实在…… 张正知倏然转头,果不其然看见不远处的谢观怜看似在打量尸体,实则看的却是人群中的那位悟因法师。 他脸色一冷,只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索然无味,遂收了话头,侧首吩咐下属留下善后,然后满脸冷郁地离开。 谢观怜并未留意张正知的离去。 身边的小雪安慰月娘:“娘子,外面风寒大,我们回去吧。” 月娘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前方,眼眶被冷风冻住泛出水雾的红。 小雪见她不进去,也就不再劝。 等着那些人将尸体抬走,月娘才柔柔的在小雪的搀扶下往明德园走去。 谢观怜望着月娘虚弱的背影,心中无端升起说不出的古怪感受。 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前方。 此时人已经散了些,只有大理寺查案的人,而青年佛子仍旧立在原地,清瘦的指尖捻着佛珠,与僧人念完最后的超度经。 谢观怜趁着人少,碎步上前对离得最近的僧人揖礼,语嫣恳求:“这位法师,你们念的是什么经文,他死在这里会不会化作冤魂?” 做足了信奉生死成神魂的小妇人模样。 被她问的那小僧人闻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那愁思缠上远山黛眉的眸中,即将要脱口而出的经文卡在喉咙。 他早就听闻明德园住着位漂亮的檀越,每次也都只是远远地瞥上一眼,从未如此近距离讲过话,一时佛心不稳,红着俊秀的脸讷讷着唇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这才是正常男子看她的眼神。 谢观怜这段时日啃多了硬骨头,乍然遇见炖烂的软骨,心中积压的郁气稍稍作减。 因还在念超度经,小僧人不好太大声回应,便小声地道:“回檀越是《往生咒》,用于超度亡灵,檀越若是害怕,也可清净三业,沐浴,漱口,至诚一心后在佛前燃香,长跪合掌,日夜各诵念二十一遍。” 谢观怜见他泛红的耳尖,转眸看了眼那边阖眸念经文的几人,然后转过头问小僧人:“那你们都没有清净三业,怎么就念了,能信吗?” 小和尚很不经逗,稍稍放柔些腔调就举足无措了。 “这、这……”他红着耳讷言。 好像的确没有想过,没有清净三业也有用吗? 小僧人脑袋嗡懵懵的被问住了。 谢观怜眨着无辜的眼,见他面红耳赤得说不出理由,也不去打搅他的佛心,正欲寻个理由替他掩护过。 一侧倏然响起青年濯雪泠泠的嗓音,带着念经后的缠绵余音。 他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只听得耳朵发麻。 隔了好半晌,谢观怜才缓缓品出刚才他说了什么。 原来他来时便已经清净三业,沐浴,漱口、焚香过。 谢观怜压下浮起的涟漪,望向不知何时,站在小和尚身边的年轻佛子。 他并未看她,而是敛目看着险些被扰乱佛心的小师弟,眼中并未责怪,如往常一样温驯祥和。 小和尚面对师兄,一脸偷懒被抓包的愧疚。 沈听肆看了眼小和尚,目光轻飘飘的瞥向旁边双手乖巧搭在腹部的女子。 分明被发现念经时因被打扰分心的是小和尚,谢观怜无端也被看得有了心虚。 他并未说什么,像是刚念完经文后恰听见她问的话,前来替她解惑,说完便对她揖礼离去。 清淡的檀香随着一阵风飘然淡去。 谢观怜抬眼,眨眼看着渐渐远去的灰白身影,转头看了眼明德园。 出来看热闹的妇人都已经回去了,周围三三两两的僧人在打捞小河。 她犹豫了须臾,趁着周遭的人未曾留意她,遂跟了过去。 黑夜寒重,不知是否是因为刚刚死了人,还是因下过雪,周围的雾与阴气很重。 谢观怜摸黑走了一小段路,见前面的人已经走至不见踪迹,便打算还是回去。 由于忘记了提灯,她脚下踏空,眼看就要跌落于地,从身后伸来有力的手腕,穿过她的手肘虚揽住她的腰身。 她不用去看便知道是谁。 明知道她在身后,所以故意将灯灭了,让她以为他已经走至不见的男人。 “悟因。”她蓦然反身抱住他的腰身,脸颊埋进充满檀香的胸膛,嘴角微微扬起。 清冷的佛子也会骗人了。 而且她如此拙劣的试探,他都还会上当,可与之前那样对她摔倒在面前都视而不见截然相反。 尤其是扑进他怀中时,隐约听见似漏一拍的心跳,旋即又在胸腔跳动明显。 当她欲仔细去听时,被沈听肆握住消瘦肩膀从怀中拉开了。 他的神色经由黑暗掩饰得不明:“怜娘子。” 平静的腔调像是还和往常一般提醒她自持些。 谢观怜也不黏着,咬了咬下唇抬起白艳的瘦骨脸儿,眼含嗔柔的惧意,“悟因,刚刚那人……” 没有说明,但话中所表达之意很明显。 她在担忧此事与他有关,是前来关心他的。 沈听肆目光透过黑暗落在她白净的脸上,殷红的下唇被贝齿轻咬出深色的齿印,眼尾盈着一汪水色,忽而想起之前在竹林小舍的那次。 她贴在唇上辗转舔舐的唇瓣柔软,温热,像是一个吻便就已经受不住,如同缠腻的小蛇覆在身上吐息。 “悟因?”谢观怜见眼前的青年什么话也不说,只盯着自己看,心跳一乱,不禁怀疑那人的死不会真的与他有关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肩膀被松开了。 沈听肆往后稍退一步,望向她的茶褐眼眸空寂出非人的平静:“与你我无关。” 闻言,谢观怜悄吁一口气,对他露出愧色:“那便好,若是因我而让法师惹上是非,万死也难辞。” 许是在潮湿的夜里,天色昏暗,她嘴里说出的那些讨巧话儿,似也染上了缠绵之意。 他默声垂眸,薄唇蠕动,淡淡地‘嗯’了声。 谢观怜闻见他冷淡的一声回应,不觉气馁,反而露出些许讶然。 他竟会回应她说的话。 谢观怜好奇地望着他在暗处隐透出的轮廓,想起不久前,他疏离地立在人群中,仿若从云端拾步而下的九天神佛,俨然一副高不可攀的姿态,现在却触手可得地立在不过两步之遥。 真的好近。 谢观怜侧首打量周遭,距离人声鼎沸处尚有一些远,而且这条路是前往逐茔院的捷径小道,寻常僧人不会绕路来这边。 她心思微动,忽而往前一步。 沈听肆低眸凝着她,不动亦没再往后退。 若是此前,她或许会因他的一道清冷的眼神而心生退缩之意,现在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他身量优越,她立在面前显得娇小瘦弱,想要环住他的脖颈,需得要踮起脚尖方才可以。 所以她脚尖虚垫起,胆大妄为地环上他的脖颈。 在他握住手臂想要拉开之前,她先仰头望着他殷红的薄唇,如同引诱人的小狐狸,轻言细语地问他:“悟因,上次你没有生气对吗?” 捏住手腕的手一滞,停了动作。 他侧眸乜斜,脸上看不出神色,冷静得犹如无情无欲的白玉雕塑。 谢观怜盯着他莞尔勾唇,脸上露出些许掩盖不住的狡黠,语气却带着感叹之意:“法师真好,以慈悲度我,我都不知如何感谢法师的大慈悲。” 沈听肆听见她装模作样的话,敛目盖住眼中泄出的冷笑。 她怎可能会知感谢。 果不其然,他听见的她接下来一句便是:“这几日我以为法师生气了,不敢打搅法师,每夜深受蛊毒的迫害,很难受。” 她脚尖又踮了踮,殷红如血的唇瓣贴在他的下唇,手腕压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低头来迎合。 “慈悲再度我……” 她贪婪地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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