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听肆抬起她清瘦的下巴,瞳仁沉寂的与她对视,指尖拂过她眼角残留的泪,下意识想要将打湿的指尖置于舌上。 手一抬起,他看见她的脸蓦然回神。 想舔泪…… 他瞬间如洪流过激浑身发烫,强行抑制古怪的行为,侧首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边,气息微喘道:“整本经书已讲完,再过一个时辰晨钟便要敲响了,檀越该回去了。” 语气温软,却很无情。 谢观怜见装柔弱无用,失落的单手捂着额头,眼含歉地站起身,对他揖礼:“又打扰悟因一夜了,多谢你今夜的帮我。” 沈听肆眼皮微阖,遮住褐色的瞳孔里空寂涣散,唇角上扬出微笑的弧度:“无碍,早些回去罢。” 谢观怜眼中露出感激,然后虚软着双膝,朝着门口走去。 刚跨出一步,身后忽地响起青年温软得毛骨悚然的声音。 “檀越稍等。” 谢观怜脚步遂止,不解地转头看去。 沈听肆取下挂在墙上的羊灯,先将灯芯点燃,上前放在她的手中。 谢观怜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怀中的灯上。 “天很黑。”他挑起单薄的眼皮,眼底似洇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周身渡上圣洁的柔光,充满了神性。 这还是第一次被他主动关心。谢观怜心觉诧异,对他弯起月牙眼:“多谢。” “嗯。”沈听肆站在门口,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黑夜将最后的一丝光影吞噬,她也彻底归于黑暗之中。 直至看不见女人的身影,他长睫敛下,目光落在右手上,五指蜷缩。 忽然想到,刚才他其实并未用力,所以她恰好露出的窒息与难受,真的是因为噩梦。 原来她真是因为梦魇,才会深夜前来,不是骗他的。 第31章 勾引 夜里在沈听肆的书房听经文睡着, 谢观怜回去后倒头便睡了过去,直到午时才醒来。 小雾刚从外面回来,见她茫然地倚在床榻边, 睁着的一对儿眼珠像是白瓷花缸下浸泡的黑棋子, 眼尾洇着朦胧水色,身上素色寝袍薄如蝉纱,靠在床榻边翻看着经书,随之露出的一截皓腕似凝霜。 小雾同为女子都忍不住多目光流连几眼,然后再开口道:“娘子, 刚才我在外面遇见月娘子身边的小雪了,她说月娘子因见了死人,又经受了大理寺的盘问, 现在又病了。” “又病了。”谢观怜闻声簌颤乌睫,散去眼底茫然,合上经书的掌心撑在榻沿边起身。 小雾怕她冷着, 忙取下木架上的衣裳披在她的身上。 谢观怜捻住领口, 敛眸沉思。 月娘似乎总是生病,朗明高失踪那段时日,她一直卧病在床,现在又病了。 “娘子在想什么?”小雾端来小木杌, 坐在她的身边穿针。 谢观怜拢了拢衣襟,摇首道:“只是在想, 之前那要抓我的人,怎么忽然消失了,是谁做的。” 她一直都觉得月娘身边的小雪很古怪, 无数次她与月娘在一起,小雪的目光都谨慎地盯着她, 好似她会害月娘一般。 所以出现那件事后,她觉得极有可能与小雪有关。 因为当时在梅林,是小雪忽将乳茶倒在她的身上,而那男子明显是早就知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所以特地在等着她。 后来她让小雾试探了几次小雪,怀疑只增不减。 小雪总是偷看她,眼神极其古怪。 不过她又想不通,自己与月娘关系在明德园最好,小雪为何无端想要害她? 小雾闻言放下手中的绷子,犹豫道:“娘子会不会是暄娘子?与月娘子身边的人无关。” 谢观怜凝向她,“为何这般说?” 小雾如实说:“我刚儿在外面,还看见大理寺的人又传唤了暄娘子过去,听说死人的事与她相关,极有可能是因为情杀。” “情杀?”谢观怜蹙眉,不禁想到此前她曾被朗明高拦过,当时朗明高想用一块手帕结交她。 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后,才发生有人想迷晕她的事。 若是朗明高是因为情杀,那么对朗明高有病态占有欲的人,能杀了他,自然也会想杀她。 看起来似乎很合理。 谢观怜忽又想起之前偷盗她那些小衣的人,也有可能是朗明高。 不过她暂且还不觉得是暄娘。 暄娘虽是寡妇,但却有一对儿女,不可能会为了男人,而动手杀人。 谢观怜想了须臾,对小雾说:“此事再看看罢。” 小雾点点头。 原以为杀人之事还要花些时日,结果下午明德园就传来消息。 大理寺的人对外宣称朗明高乃是情杀,而凶手是住在明德园里的寡妇:暄娘。 暄娘早就与朗明高暗度陈仓多时,那些买的胭脂也与她匣子里的极为相似,在被查出来胭脂后,暄娘当场捂着脸恸哭。 在大理寺的人要带她前去审讯时,她竟露出惶恐,旋即直接一头撞在柱子上,当场咽了气。 这场杀人案件莫名就此落下。 得到此消息,谢观怜心中的怀疑不免动摇。 难道真是暄娘? 得知暄娘畏罪自杀的消息后,谢观怜在禅房内翻看了几本经书,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最后她合上书,打算出去一趟。 小雾见她要出门,拿着帷帽替她戴上:“娘子是要去找悟因法师吗?” 谢观怜摇首,透过帷帽望向窗外,“不寻他,我们去找张正知。” …… 张正知刚与下属吩咐完,有人前来禀告有人求见。 “不……”他本欲推拒,话从唇边落了一半,陡然峰回路转,挑眉问:“是何人求见?” 随从答:“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道是以前与大人认识,特地前来寻大人过去小佛塔二楼叙旧。”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张正知垂眸沉思,想到了谢观怜身边的小雾,遂一壁将凌乱的桌面收拾着,一壁明朗含笑地吩咐:“去,说我一会儿便来。” “是。” 张正知对迦南寺不熟,捯饬一番衣冠面貌后出来寻问寺中僧人,最终才得知小佛塔在何处。 他阔步赶来时,小雾正候在门口,见他赶来忙不迭地俯身行礼。 “见过少卿大人。” 张正知摆手,撩袍拾步往上而行,问道:“怜姐姐在何处?” 小雾答:“娘子在里面等着您。” 张正知颔首,跟着小雾走去。 推开二楼香客室的门,少年白净的额上泌着晶莹的汗珠,俊面薄红,桃花目扬着无害的笑。 “怜姐姐。” 室内的女子身着素色梨花点缀的衣裙,乌髻半挽,春黛双蛾嫩,闻声转头时对他露出浅笑,宛如古画中的仕女。 小雾上前将蒲垫摆好。 张正知进去屈身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女人,嘴上问道:“怜姐姐怎会忽然让人来找我了?” 自那次她说下次再叙旧,他便没觉得她真的会主动让人找她。 谢观怜抿唇浅笑,柔声道:“上次不是说了吗,原是想早些与你畅谈,但见你又一直在忙,所以便没有来找你,今儿早上,我听人说这件案子已经要结束了,猜想你许是有空,便来找你了。” 话毕,她浅笑晏晏地望着他,语嫣柔柔地调侃:“怎的,没空吗?” 张正知眉骨微扬,笑道:“有空。” 谢观怜提起玉瓷壶,倒了一杯滚烫的乳茶,纤玉的指腹轻推过去:“你离开雁门已有两年,尝尝味道可与雁门的一样?” 张正知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 晕红似花蕊,纤长分明,如拈玉瓶的玉瓷观音指。 他眼神闪了闪,伸手去端,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指背:“好。” 从食指传来如羽毛拂过的酥麻。 谢观怜指尖下意识蜷缩,微扬起眉,觑看对面脸白俊美的少年。 只见他毫无察觉,仿佛是不慎碰了她,神色清明地端起茶杯垂眸浅呷,还似尝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味儿,峰眉舒展,随着笑意脸上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张正知眉眼皆弯地望着她,说:“就是这个味儿,和雁门一模一样,在秦河这几年,我时常惦念这点儿味道,为此还在府上请了几个雁门的茶师,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今日一尝,算是解了我这两年的馋。” 谢观怜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暗忖应是自己的错觉。 她笑了笑,“听闻秦河不喜吃甜,应当是那些茶师被当地影响了。” 张正知煞有其事地颔首:“的确,秦河什么都是淡的,我初初去秦河,那些人总是不爱搭理我,人都如此,更何况是吃食了。” 秦河是王都,君王皇城在秦河,自古以来又因为庶民与权贵之间泾渭分明,而士族也分高低贵贱,所以皇城脚下的贵族一般瞧不上外地迁移来的,甚至是排外,只有站得够稳,才配屹立在皇城脚下。 上下阶级无论是在何处都有,他说得淡然。 谢观怜却知道,这些年的张氏俨然成为君王的左右臂,张正知不过才年满十八便身居要职,任命大理寺少卿之职位,可不是之前他所言,斩获几处案件得来的。 听出他话中之意,她揶揄说笑:“少卿大人现在今非昔比,恐怕之前的那些人追悔莫及了。” 一句‘少卿大人’似是在蜜罐子里转了一圈,再含在齿间柔软地脱口而出。 张正知从未想过,有人会将如此寻常的称呼,唤得这般动听,每一个音儿都踩在他的心口,酥酥麻麻的。 他的耳廓渐蔓上红痕,强装镇定地乜她:“怜姐姐今日请我来,就是为了调侃我吗?” 谢观怜敛笑,眼尾仍旧有一汪笑出的水光,不经意道:“怎会,是诚心与你叙旧的,顺便好奇,想问问你们这件事查得如何了?听闻已经找到了凶手。” 说到目的,张正知往后微靠,露出浑天而成的几分懒骨子,桃花目中的笑意浅浅道:“不算是找到凶手了,只是各项证据都指向那暄娘,不得不暂且先如此定着,其实还需得要仔细查,不过这案子左右离不过情杀。” “啊,这般啊。”谢观怜讶然,执帕子掩唇,好奇地问:“我与暄娘还算相熟,听她说自己是有两个孩子的,怎会为了情郎犯这等错?” 张正知‘嗯’了声,倒了一杯乳茶置于唇边,雾气打湿眼睫,声线压下:“情杀很正常,即便是再冷静自持之人,也抵不过情绪上涌的那一瞬间。” 不知他是想到了何事,顿了顿,恢复如常情绪,解释道:“根据这几日所查,莫约是死者三番两次在她眼跟前犯下同样的错,她一忍再忍,最后又犯下更大的错,或者是他出言威胁,所以才铤而走险将人杀了。” 谢观怜蹙眉,不解:“那为何会将人丢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张正知觑她脸上的沉思,放下茶杯,眉眼又带上笑,坦言摊手:“所以还有待再查。” 这便说明眼前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 谢观怜没再继续问,心中了然便点到为止,转言问:“你这次在丹阳要待多久?” 大理寺设在秦河,他官拜少卿,不会总待在丹阳。 张正知单手撑着下巴,轻叹道:“待不了多久,这次我其实是随黍王来的。” “黍王?”谢观怜讶然转眸,“怎么没有听说黍王在丹阳?” 张正知点头:“没对外说,而且我来丹阳也不全是跟随黍王,而是前江南大指挥使曾利偷盗兵符,逃亡在外,前段时日线人来报,说是在丹阳见过,所以我是奉旨前来……” “停。”谢观怜听得心惊胆颤,忙将他的话打断。 张正知挑眉,茫然地望着她:“嗯?” 谢观怜看着眼前满脸无害的少年,欲言又止,她要不要装作没听见? 几位爷正斗得狠,都在传黍王乃其中最为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君主的爷,而张氏是君王一手提拔的士族,现在跟随黍王一起来,无疑说明君主心仪黍王。 这件大事,他竟如此大剌剌地说出来了。 张正知见她神色郁闷,弯眼露出尖锐的虎牙,“别怕,只是没有对外说,可实际那些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谢观怜无奈摇首,“我就是普通百姓,不管是真的假的,这些我可都听不得。” 万一卷进党派之争,她一届没有背景,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到时候如何死的都不知。 张正知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后知后觉地耷拉下脸,将头伸过去认错:“对不起怜姐姐,我忘记了。” 少年马尾高竖,低下头时,绒毛蓬松如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狗。 谢观怜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忍不住道:“你这样什么都往外说可不是好习惯,以后可得要警惕些了知道吗?不是人人都如你想的那般好。” 他笑着收回头,不甚在意:“怜姐姐也不是外人,你我是一起长大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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