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花飘飘然而落,将两人的头发、眉毛都染得霜白。 墨方不禁有些激动。 “京城十年未有大雪,现在天降瑞雪,我们携手同行,也预示着将白头到老。” 看着一瓣一瓣雪花,冰凉的洒在身上,顾莲笙淡淡一笑。 “是啊,白头到老。” 只不过是他一人白头,而她会飞升回归天宫,做三界唯一的神女,寿比星辰,青丝永驻。 下午,终于到达山顶。 墨方将顾莲笙披风上的积雪拂去,正要牵着她的手入观。 “砰——” 东南天际突然出现信紧急讯号,看得墨方眉头一皱。 “皇城出了急事,王府在急召我回府。我下山看看,你在观中不要乱走,我忙完就来接你可好?” 墨方虽是用问询的口吻,但已经松开了顾莲笙的手。 顾莲笙心中一片平静。 “去吧。” 说完,她没有目送墨方离开,径自转身进了观门。 三清观传承千年,到如今只剩下顾莲笙一人。 她跪在三清神像前,眼底泛起泪光。 “师父,徒儿回来看您了。” 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上了三炷香。 烟雾缭绕间,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莲笙——” 顾莲笙呼吸一顿,连忙转头。 身穿蓝色道袍的师父,手持天师法杖站在门槛前,一脸慈祥地望着她。 “师父……” 顾莲笙朝着师父扑通跪下,泣不成声。 一阵清风拂过,烟雾散开。 顾莲笙定睛一看,眼前已无师父身影,唯有漫天白雪从天降落。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冷清的三清观只有她独孤一人。 顾莲笙等了一夜,都没等到墨方来接她。 看着外面绵延不尽的大雪,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在这里等。 以后的路,她都该自己走了。 “师父,再过几日我便要回天庭神域,假以时日,我们师徒定能再次重逢……” 顾莲笙深深望了一眼三清观,转身找了一断棍做拐杖,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 山路崎岖,雪深过膝。 她一路跌跌撞撞,每一步都极度艰难。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 推门进去,顾莲笙一路蹒跚走到莲院,院中灯火阑珊。 三日没有回府,池中金莲又枯了三朵。 院子里的其他普通白莲只剩下光秃秃一片枝丫。 长廊地上铺满白莲花瓣,直达莲院寝房。 顾莲笙踩着白莲花瓣一步步向前,听到房间内传来暧昧不清的低吟。 “墨方哥哥,今日桃儿就是你的莲花仙女,趁着王妃姐姐没回,你一定要好好喂饱我……” 半掩的门缝内,清晰可见花瓣一路蜿蜒到了檀木床榻之上。 空气中,莲香和桃香交织混合。 满脸媚红的桃夭穿着顾莲笙的衣裙,被墨方压在身婉转承欢。 “岂止是莲花仙女,此刻的桃儿分明是莲花神女下凡。” 墨方的话惹得桃夭一阵轻笑,更加媚眼如丝。 “若墨方哥哥用池中金莲花瓣铺在我身上……” 她话尚未说完,墨方却猛然顿住动作。 “桃儿,本王已经送了你并蒂莲,不要贪心。” 他语气硬朗了几分,带着不容忤逆的气压。 “金莲是本王和阿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信物,任何人都不许亵渎。你乖乖的,本王会一直疼你!” 说完,他狠狠一撞。 花瓣飞溅,床幔飞扬。 顾莲笙心下一跌,不想再听,也不愿再看,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冷冷的风雪灌进她的身体,但她却觉得比不过心底的冰寒。 这就是墨方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背着她在他们的龙凤床上,和别的女人做尽情事。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跨出王府大门,顾莲笙心口一阵绞痛,直直栽倒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 她好像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她好似回到了十年前,还在三清观修道,遇见受伤的墨方没有去救,而是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便转身离去。 七生七世,情不得圆满,但却无怨无悔。 再醒来,却是泪流满脸。 顾莲笙睁开眼,发现自己回了莲院。 墨方守在她身边,满脸疲惫,眼中血丝密布。 “阿笙,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 顾莲笙有些恍惚,房间内不见一丝白莲花瓣,唯有淡淡的药香弥漫。 可一想到昨日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她便觉心中作呕,挣扎着要从床榻下来,可却浑身无力。 墨方却以为她只是想坐起来,连忙将玉枕靠在床头给她做支撑。 “我派了人马去灵山接你,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太医说你身体受了风寒,差点就伤及根本了……” 墨方说着,端来一碗色泽嫣红的粥羹,亲手喂到她嘴边。 “这是用血玉红莲熬成的药粥,喝它比人参药更补身。” 闻着碗中飘香四溢,顾莲笙却没有一丝胃口。 “大雪封山,我没见到来接我回府的人。” 她费力起身,搀扶着桌椅坐到了窗边的软塌上。 窗外莲池中的金莲又枯了一朵,连着衰萎发黄的莲叶,隐约可见只剩一朵金莲迎风飘扬。 “最后一朵了……”她低声喃呢。 还有最后一日,便是她的飞升之时。 墨方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 “这两日大雪,满院白莲凋零,说好连花开不败的金莲也枯了……” “我已命人清理莲池,种上并蒂莲,以后我们一起共赏并蒂花开,双宿双栖,寓意更好。” 顾莲笙眼底一片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金莲没了,没以后了。” 墨方没由得一阵心慌,连忙抱住顾莲笙。 “没有金莲,还有并蒂莲,我们的日子还长着,一定有很多很多的以后……” 顾莲笙却摇着头,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墨方手足无措地帮她擦眼泪:“阿笙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顾莲笙捂着疼得撕裂的心口,艰难说道:“这里太闷了,我想换个院子。” 墨方立刻点头:“好,马上换!” 他吩咐人收拾好隔壁的院子,然后带着顾莲笙搬到了新庭院。 “这里依旧能看到满池莲花,来年开春,我定搜集世间所有莲花,全都种进院子里供你欣赏。”。 朝中有事,墨方安顿好她后匆匆离去,临走还不忘交代她记得喝那碗血玉莲花粥。 直到他彻底离开,顾莲笙才长舒一口气。 环顾新的院落,空空荡荡,远不及莲院精致,但她却觉得很好。 这里,没有莲池,没有桂树,也没有别人欢好的痕迹。 最好,也没有他。 顾莲笙亲自采摘下最后一朵金莲,放入玉盒之中。 迷迷糊糊间,她又浑噩睡了过去。 鮕膫掃鐏樰剌殊怱紑鈿蘊蕗疂京頝讹 等她再醒来,已是午时,桌上还放着那碗血玉莲花粥。 这碗粥医得好身体的病,却医不好心病。 她将粥倒掉,连同那个男人的虚情假意。 “吱呀——”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顾莲笙回身望去。 桃夭一袭轻纱,步步生莲地走了进来。 “若让墨方哥哥知道,姐姐如此浪费他的一番心意,他一定会伤心的。” 顾莲笙皱眉看着她,对她的不请自进有些不悦。 但迎上她的神色,桃夭却是浅浅一笑。 “墨方哥哥早就挖了密道连通别院,王府各处我都可以随意进出,甚至是姐姐的莲院,我也早就去过了。” 她清幽说着,故意露出白皙颈脖上欢好的红痕。 “昨夜的白莲真让人销魂……” 顾莲笙移开视线,不愿与她多言。 今夜子时,自己便要飞升。 多余的是非,她不想招惹。 “白莲也好,庭院也罢,你想要拿去即可。” 莲花不要了,庭院不要了。 就连墨方,她也不打算要了。 桃夭听后脸色一沉,似是不满她冷清的态度。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施舍。我年轻的身体能让墨方哥哥销魂,也能让他玩得尽兴,他可不止一次说你在房事上像一条死鱼,让他只想速战速决。” 说完她拿出一块鸳鸯玉佩,在顾莲笙眼前轻轻一晃。 “你当年送给墨方哥哥的鸳鸯佩,他在拿走我第一次时就送给我做定情物了,不过别人的二手货,我也不稀罕。” 说着她将玉佩朝顾莲笙抛出。 顾莲笙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啪”的一声,鸳鸯佩落在地上,倏然碎成两半。 “不小心摔碎了,姐姐自己捡起来吧。” 桃夭红唇微勾,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 顾莲笙看着地上的碎玉,只觉这十年都是一场空。 当年那个男人明明说过,“玉在人在,玉亡人亡,此生不负阿笙。” 可现在,满地碎玉,什么都没了。 顾莲笙尝试着将两半断玉合拢,但裂纹深深,难看得很。 最终,她将碎玉捡起,放进装着枯萎金莲的玉盒。 既然墨方能将自己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轻易给另一个女人。 那自己和他相爱过的所有痕迹,她都要一点点全部清理干净! 顾莲笙来到月老祠的姻缘树下,从万千彩结中找到了她与墨方亲手挂上的同心结。 成婚十年,他们也挂了十枚。 她将这些同心结一个一个摘下,没有任何犹豫的,全部扯散。 褪色的红线,轻轻一扯,就立刻碎了,被风吹走。 看着手中一点点消逝的红色粉末,顾莲笙揪着的心也慢慢松解开来。 情散,结也散。 从今往后,天上地下各处一方,再不相会。 这时,一道人影匆匆而来。 “阿笙!” “你把我们挂的同心结都扯碎做什么?这是我们多年感情的见证啊!” 墨方急切走上前,试图挽留那些破碎的红绳,却已经徒劳。 顾莲笙看着他满脸心碎的模样,淡淡开口。 “都风化了,留着也没用。” 可墨方却是一脸惋惜:“就算东西旧了也没必要全部撕碎,这一个个同心结,可是我们当年一起三叩九拜爬了999台阶虔诚求来,才挂到姻缘树上的。” 墨方手足无措地捡着红绳碎屑,固执想将那些同心结复原。 顾莲笙只觉无比好笑。 十年夫妻,一朝离散,也如这腐朽了的同心结,轻轻一扯就四分五散,又岂是他能捡起来拼凑完整的? 不过是碎了几个同心结,这个男人就难过成这样。 若今夜子时自己飞升离开,留他永世滞留人间不得回天庭。 那个时候,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别捡了,已经碎了,下次你再重新挂吧。” 听到顾莲笙所言,墨方一脸痛心地掏出手帕,将红绳粉末小心翼翼的装进去,仿佛这样才能心安。 “好,明年我们再来挂。” 顾莲笙没有说话。 明年他想和谁来挂同心结,都绝不可能是她了。 回府马车上,墨方一直紧紧握着顾莲笙的手。 “今日我生辰,府中到处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一声不吭离开了我……” 这是十年来,顾莲笙第一次忘记他的生辰。 莫大的落空感,让墨方心神久久难安宁。 顾莲笙却依旧无所波澜,偏头看向车窗外:“京城就这么大,我又能离开你去哪里呢?” 墨方心中也是一阵恍惚。 “是啊,你出观下山后就一直在我身边,哪儿都没去过。” “你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是我想多了……” 说着,他又将顾莲笙紧紧拥至怀中,一路都不肯松开。 回到墨王府,墨方命人做了一桌饭菜。 他挥退下人,满目温柔地帮顾莲笙夹菜。 “阿笙,每年生辰你都会送我礼物,今年你是真的忘了吗?” 听着他可怜兮兮讨要礼物的语气,顾莲笙点了点头。 “寝房内早已备好两个锦盒,都是送你的。” 一个放着枯萎的金莲,一个放着桃夭挑衅她的书信。 这些东西,都是自己送给这个男人的礼物。 “好,吃完饭,我定要好好看看阿笙为我准备的惊喜。”墨方语气欣喜。 “好。”看着他欣喜的模样,顾莲笙也有些期待。 等下他看见那两个锦盒,还能否笑得出来。 “砰——” 窗外突然升起烟花,漫天花火,璀璨绚烂。 望着天际目光闪烁,顾莲笙的心绪翻涌。 想到这是自己在人间的最后时辰,她转头问墨方。 “你今年的生辰愿望是什么?” 墨方拉着顾莲笙的手,认真的对着烟花许愿。 “我希望以后每年生辰,阿笙都陪在我身边。” 顾莲笙转过脸,五光十色的烟花掩盖了她眼底的死寂。 墨方啊墨方,今年,是我陪你过的最后一次生辰。 十年,第十个生辰。 就当是为这些年的感情做个有始有终的了结。 “阿笙有什么愿望?” 墨方的问话拉回了顾莲笙的思绪,她才恍惚想起,从前每次生辰,两人都会一起许愿。 “我……” 顾莲笙正要开口,墨方的亲卫突然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隐约又听见“桃夭”二字,顾莲笙抿紧了唇。 墨方眸色微涌,随即满脸歉意说道。 “阿笙,突然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但我先听你许完愿再去……” 顾莲笙看着他心不在焉的神色,抬手轻抚过他衣襟口的皱褶。 “去吧,正事要紧。” 墨方吻了吻她的手背:“那好,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听你许愿,看你为我准备的礼物。”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身影,顾莲笙默不作声跟了过去。 王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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