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被名声束缚住, 只会顺着本心行事。 还比如,他可以义正言辞地说,如果为了维持贤明之名,就要违背本心,就要因为避嫌的理由无视亲近之人的冤屈的话,那么他宁可不要这个名声。 无论哪一种应对方式和回答方式,都要比现在这种正常得多。 但是,关键在于,对方是大司长。 那是一位沉浮宦海多年的权贵大臣。 各种似是而非、设下陷阱的语言就是这个人最强大的武器。 若是以正常的方式与其进行言语方面的交锋,伽尔兰知道,那就跟鸡蛋碰石头一样,自己只会一败涂地。 他不可能说得过大司长。 想要在对话中堵住大司长,他就必须剑走偏锋。 所以,他才在那个时候,说出了那种中二度爆表的话来。 …… 好吧,虽然很丢脸,但是效果的确比想象中还要给力。 那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大司长更是错愕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概这些习惯了说半截留半截、话中有话的权贵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直白的话,直白得让他们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一时间都有点懵。 大司长说,大家都认为你是贤明者,大家都说你处事公正贤明啊。 于是伽尔兰王子甚至都不推脱一下、稍微谦逊一下,就毫不客气地承认自己就是贤明者了。 他甚至还说,我做的事,就是贤明的行为。 那也就是说,反对他的人,都是和贤明者作对的,都是坏人是吧? 你这样还让大家怎么反对? 难怪伽尔兰王子会受到卡莫斯王宠爱了。 有人在心底如此感慨道。 这种自恋的程度简直就和卡莫斯王如出一辙啊。 而偏生那话还是大司长自己说出来的,他又不可能出尔反尔,说自己说的话不算数。 他更不可能蠢到去说,王子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未免太不要脸啊,这样不对啊。 所以,最后他也只能憋屈地认栽了。 这一次的议事上,给赫伊莫斯王子定罪的事情无疾而终,暂时拖延了下去。 但是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这位已经习惯身居高位、说一不二的大司长心底绝对是极为不爽的。 因此,在散会之后,他和右司相走在了一起。 在亚伦兰狄斯王之下,共有三大阵营。 文官,武将,以及祭司。 而在文官之中,由左、右司相为首,再往下便是大司长等众多官职。 现在的左、右司相年纪都已经很大了,尤其是左司相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这一年多来都在家养病,形同虚设。有传言说,这两年里卡莫斯王就会让其离职回家了。 而右司相虽然还在位,但是也非常老迈了。 或许因为年纪大了,他近来越发低调,大多数时候都在和稀泥,很少有什么强硬的立场。 如果说大司长以前还有些忌惮右司相,现在,看着这人垂垂老朽在议事庭中的时候大多都是在眯眼打瞌睡的模样,他也渐渐对其有些轻视了起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司相也是文官之首,大司长表面上还是对其保持着必要的尊敬的。 他跟在右司相身边,慢其一步。 两人一边慢步,一边闲谈,谈了好一会儿之后,大司长才慢慢将话题转到了伽尔兰身上。 “司相大人,今天在议事中,伽尔兰王子说的那些话,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啊。” “哈哈哈,年轻气盛嘛,可以理解的。” 老迈的右司相仍旧是一副眯着眼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懒散模样,哼哼地说。 大司长不赞同地摇头。 “年轻人也要学会谦逊才是。” “王子还年轻啊,年轻人都心气高,我们这些老人也该理解一下嘛。” 右司相打着哈哈就是不接大司长的话。 大司长心里有气,顿了一下,还是再接再厉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让王子养成骄傲自大的性子啊,那未免就……”他一脸颇为忧心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向王说一说,注意对伽尔兰王子的教导?” “大司长,你这就不对了。王子一个年轻人,弄得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老成持重有什么好?” 右司相眯着一双小眼睛瞅着大司长,笑眯眯地说, “傲气点好、傲气点好啊,年轻人啊,就该朝气蓬勃,就该肆意一些。而且,作为我们亚伦兰狄斯的王子,就更要傲气一些,这样才好啊。” 他这么说完,就站住了。 大司长也跟着停下脚步。 右司相对其笑了一下,说:“你看,人老了,走这么点路就累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也不等大司长说话,径直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显然,他是不愿意再与大司长在这件事上继续说下去。 大司长目送那个老迈的背影渐渐远去,眼神有些冷,但是面色却丝毫不显。 现在是他谋划着登上左司相位置的关键时期,而在这个过程中,右司相的意见很是重要。 如果右司相一反和稀泥的常态,在这件事上坚决反对的话,他很难上位。 所以,在那之前,这个老家伙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但是,等他成功成为左司相之后……哼,他可就不需要再继续迁就这个老家伙了。 他再忍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大司长心里暗暗地想着。 还有那位伽尔兰王子,实在是年轻不懂事,他得想办法让其听话一点才行。 ……………… “伽尔兰王子!我听说了!” 小胖子兴冲冲地跑过来,两只眼睛冒着星星看着伽尔兰。 小道消息早就开始在王宫里流传了起来。 被称为八卦收集者的塔尔自然不会落后,很快就听到了这个所谓‘伽尔兰王子在议事庭里大发神威,让众多大臣贵族以及将领们都哑口无言’的事情。 “王子王子,当时的情景是怎样啊?我去不成,看不到那个场面真的是好可惜,我好想亲眼看到啊――” “够了,塔尔,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伽尔兰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够了。 不要再提醒他了。 他根本一点都不想回想起来好吗。 小胖子眨巴眨巴眼,他不太懂王子为什么不愿意提及自己大发神威的事情,这要是换成他,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早就对别人大吹特吹了。 但是就算不懂,可对于王子的话,塔尔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 所以,他哦了一声之后,就乖乖地换了话题。 他左看右看,确定附近没有人能偷听到他和王子的对话之后,他就凑近伽尔兰身边。 “王子啊……” 大概是做贼心虚,就算周围没人,他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说过了吗?赫伊莫斯王子以后会给您带来很大麻烦的……您这次其实不用管他,这样一来,未来,您就能很顺利地登上王座……” “你是不是傻。” 伽尔兰没好气地打断了塔尔的话。 他说:“你觉得赫伊莫斯会是老老实实地认命、任人冤枉的那种人吗?” 塔尔噎了一下。 “……不是。” “如果没人帮他,让他真的被冤枉了,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你有没有想过,以赫伊莫斯的性格,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 小胖子哆嗦了一下。 “不、不敢想。”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哪怕只是脑补,他也完全不敢去想赫伊莫斯王子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来。 脑子这么一转,塔尔顿时就恍然大悟。 他抬头,满眼星星地看着伽尔兰。 “王子您真是太英明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他立刻毫不客气地大拍马屁。 “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帮赫伊莫斯王子洗脱罪名!” “好了,就是这样。现在很晚了,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好的,殿下,您好好休息~~” 笑嘻嘻地说完,小胖子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为了避免和塔尔纠缠下去,用刚刚临时想出来的一个借口将塔尔糊弄过去打发走的伽尔兰松了口气。 不过,再仔细想想,他这个憋出来应付塔尔的理由似乎也挺有道理的。 赫伊莫斯绝对不是那种会乖乖就范的人,自己这一次要是没有站出来帮他的话……说不定以后赫伊莫斯会弄出更大的麻烦。 伽尔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换了宽松的睡服爬上床。 躺在床上,突然一阵微风吹来,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侧的一扇窗户敞开着,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那群星闪耀的天空。 细碎的流水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传了过来,那座星辰女神伊斯达尔的石像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之下。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那浅浅的星光落在面容温和的女神石像上,让其像是在发光一般。 石像下方,喷泉在夜空中撒落无数细碎的水珠。 伽尔兰在那微小的溅水声中缓缓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 熟悉的议事庭…… 依然是熟悉的那些人…… 少年安静地坐在黑曜石座椅上,微微垂着眼,抿着唇。 在众人的说话声中,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闭着嘴保持了沉默。 ……唯一登上王座的机会…… 就在少年的沉默中,一位青发的黑夜之神的祭司突然走了出来。 ………… 青发的祭司微微俯身,向他的主人说着什么。 黑暗的地牢之中,黑发的青年屈膝坐在地面。 他静静地坐着,神色平静。 只是那双金红色的眼眸中的光随着青发祭司不断说着的话一点点地沉淀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一般。 他沉默着,薄唇抿起刀锋般的痕迹。 …… 突然,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 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没有。 而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很久之后,那漆黑的世界才又慢慢地亮了起来…… ………… 光线微弱的房间,只有高高的屋顶那一扇天窗敞开着。 细碎的银白色月光撒落在雪白的床铺上。 月光之下,一只纤细的手臂在床上伸出。 它绷得很紧。 那手指在发抖,几乎是痉挛着一般将床单攥得死紧。 月光落在那绷紧的手腕上,让手腕上的一圈金链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那纯金之色衬着白皙的肌肤,越发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只绷直的手臂上,肌肤上蒙着一层薄汗,微微发红,泛着一点水的光泽,映着月光,白皙的肌肤仿佛半透明一般,又因为手臂过度地紧绷给人一种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的、极其脆弱而又说不出的美感。 而后,这只白色的手臂被覆盖住。 那紧跟着伸出的,明显比其粗壮的褐色手臂将其整个儿覆盖住。 仿佛不容其逃离一般,褐色的大手顺着白皙的手臂缓缓下滑,而后,整个儿扣紧了那白色的手腕。 褐色的手指和金色的链子交缠,扣紧了手中的白色手腕。 被汗水濡湿的金色发丝被人拨开,向一侧散落在雪白的床铺上。 那微微泛着一点粉色的纤细后颈露了出来。 粉色的后颈肌肤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水,隐约可见一滴汗水顺着颈侧滑落。 一点花瓣似的殷红痕迹在后颈肌肤上异常显眼。 突兀的,一声极其轻微地、像是在竭尽所能压抑着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响起。 那白色的手指在这一刻用力地、死死地攥紧了床单,扣紧的指尖仿佛昭示着其在承受着某种说不出的痛苦。 金色的细链从手腕上垂落下来,沿着床边,垂落到了地上。 它在地面也延伸了很久,最后竟是整个儿没入了石砌的墙壁内部,和墙壁严密缝合在了一起,融为一体。 …… “解开它……” 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喊而变得极为沙哑,像是嗓子都哑了一般,勉强才发出一点声音。 像是倦到了极点,还渗出一点残余的泣音。 “解开……我不逃……” 长时间的寂静。 许久之后,坐在床边一直动作轻柔地抚着床上人的金发的男人才有了动静。 他俯下身,握住了那只此刻已是柔软无力的手。 金色的链子从白色的手腕上垂落下来。 “我曾经将信任交到了你的手中。” 低沉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响起。 “是你自己丢掉了它。” 男人低头。 散落的黑发挡住了他的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的神色。 他吻了吻那只被金链缠绕的手。 那动作是极为轻柔的,仿佛带着无限的怜爱。 可是他的话却是与之相反的冰冷。 “所以,没有第二次了。” 他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伽尔兰。” ………… …………………… 黑夜之中,在床上沉睡的少年猛地睁开眼,惊醒过来。 当他坐起身来大喘气的时候,一缕光落到他的脸上。他下意识转头,发现那是从窗外的星辰女神伊斯达尔石像眉心那颗硕大的月光石折射进来的月光。 梦? 可是为什么那么真实? 就像是小时候他梦到的赫伊莫斯周身的火海,还有不久之前那位塔斯达将军之子奥帕达的死亡一样…… 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这个梦境并不是前几世的记忆,反而,更像是……会在这一世……可能发生的未来。 伽尔兰有些恍惚地注视着外庭里女神的石像。 星辰女神伊斯达尔。 命运的女神。 当她手中命运的丝线拨动的时候,未来也会随之改变。 …………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站出来,保持沉默的话…… 如果那时,他因为私心,最终选择背弃赫伊莫斯的话…… 他的这个梦……其实是一种对未来的预知吗? …………………… 但是…… 伽尔兰攥紧拳头。 预知得太晚了! 事情都过去了我都做出抉择完了,才让我做这个梦有什么用?! 而且…… 月光之下,金发的少年涨红了一张脸,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一刻,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就算是预知梦―― 有必要将那方面的细节都梦得那么清晰,甚至感官都那么清楚吗―― …… 赫伊莫斯你这个混蛋!流氓! 第126章 在王室骑士团所在的神殿下面的地牢里, 在半夜了还不曾入睡, 正在低头暗自思索着什么的赫伊莫斯突然眉头一皱。 紧接着, 就重重地阿嚏了一下。 奇怪。 感冒了吗? 但是没有这个感觉啊? 赫伊莫斯揉着鼻子有点奇怪地想着。 他完全不知道,从梦中惊醒红着脸怒骂他流氓的伽尔兰此刻正在气鼓鼓地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甚至把脑袋也埋了进去,在床上形成圆滚滚的一团。 把自己在被子里团成一团的少年一边生闷气,一边祈祷不要再做这个梦了, 一边好不容易再次进入梦乡。 金色的长发在雪白床铺上散开,柔和的月光仿佛细碎的银子落在少年那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睡脸上。 外面的庭院里,沐浴在星光之下的星辰女神伊斯达尔的石像依然安静地矗立在喷泉之上。 微小的溅水声隐没在吹拂而过的和煦夜风之中。 ………… 第二日,亚伦兰狄斯王城的天气从来都是阳光明媚的,光芒照耀着大地。 安静了一夜的王城此刻早已变得熙熙攘攘, 随处都是人声鼎沸。 在一大早, 伽尔兰就带着凯霍斯来到了王室骑士团驻扎的那座神殿大门前。 恰好他到的时候, 上次接待了他的骑士长正带着一队骑士, 身披赤红盔甲,腰佩利剑,看来是要前往卡莫斯王的寝宫。 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就是看守卡莫斯王的寝宫, 以及寝宫内部庭院里的那个宝库。 当看到伽尔兰时,这位骑士长转身让下属原地站好, 然后上前向伽尔兰微微躬身行礼。 和上一次一样, 仍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伽尔兰微微昂首示意, 让这位骑士长直起身。 “伽尔兰王子, 您是要见赫伊莫斯王子?” 骑士长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请稍等,我会安排同僚带您进去。” 伽尔兰摇了摇头。 他说:“不,我这次不是来见赫伊莫斯,而是要见你们的萨阁团长。” 王室骑士团独立于所有军队之外,人数在一百上下浮动,直属卡莫斯王,不受王以外任何人管辖。 最高统帅一人,称为团长。 团长之下,从属的骑士长四到五名。 这位骑士长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请稍等。” 他转身,向身后的一位骑士说了几句,然后,由那位骑士率领着小队前往执行任务,而他则是带着伽尔兰走进了神殿大门之中。 神殿的大殿之中,矗立着两个巨大的神像。 太阳神沙玛什,黑夜之神南纳。 王室骑士团的骑士同时信奉这两位由亚伦兰狄斯王室供奉的主神。 神殿整体是由白石砌成,整体显得古朴大气,而且年代看起来颇为悠久了,沉淀着历代骑士团留下的痕迹。 内部没有丝毫奢华之物,装饰之物也很少,给人一种古朴厚重的感觉,还有些冷漠的意味。 这位骑士长带着伽尔兰走过大殿,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里。 “请您在这里稍等。” 他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伽尔兰坐下来,略微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这里应该是会客厅,但是除了深色厚重的窗帘、以及深色木制长条形桌椅以外,也几乎没什么装饰物。 宽大的木格窗敞开着,往窗外看去,庭院中几乎没有花草,都是郁郁葱葱的常绿树,他还看到一位身着内甲的骑士正在庭院中扫着落叶。 “凯霍斯。” “是。” 站在伽尔兰身后的金发骑士微笑着低头回应。 “说起来,我们从进来为止,好像都没有见过一位下仆?” “是的,殿下,王室骑士团不使用任何女仆和侍从,除了食物是由专门的人送过来的,其他的事情,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打扫、包括喂马、养护盔甲武器等等,他们全部都要亲力亲为,以此磨练自身。” “……怎么感觉他们生活得跟苦行僧似的……” 伽尔兰听着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起来。 “您说什么?” “唔,我只说,他们对自己要求挺严格的。” 伽尔兰赶紧敷衍过去。 在亚伦兰狄斯,可没有苦行僧这个说法。 “是的,王室骑士团的成员向来极为自律,他们不受任何外界的诱惑,坚守自我,以此保证自己对王室的忠诚不会因任何事情动摇。” 就在伽尔兰和凯霍斯的交谈声中,有人走进这个会客厅里。 那是一名身体魁梧有力的中年男子,方脸挺鼻,宽眉阔面,轮廓线条颇为硬朗,给人一种成年男人的英俊感。 他有着一头黑棕色的短短的卷发,嘴边还蓄着一圈浅浅的硬胡茬,身型颇为高大。 王室骑士团的统帅者,团长萨阁。 他走到伽尔兰面前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两位骑士长。 将伽尔兰带进来的那位骑士长不见了踪影,或许是在向团长汇报之后就直接去履行自己的任务去了。 萨阁团长面无表情地扫了伽尔兰一眼,微微躬身行礼,几乎是和刚才那位骑士长一模一样的看不出什么感情的态度。 “伽尔兰王子。” 稍微躬身行礼之后,萨阁就抬头。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单刀直入地说。 “如果想要让我释放赫伊莫斯王子的话,很抱歉,我不能同意,必须等卡莫斯王回来给我下达释放他的命令才行。” 他语气淡漠地一开口,就直指核心,将话堵得死死的。 常年不与任何人进行交际的萨阁团长无论和谁对话都是如此,哪怕是卡莫斯王也不例外,顶多会多上几分尊敬而已。 伽尔兰坐在座椅上,抬眼看站在自己跟前的萨阁团长。 “如果我一定要让你现在就释放赫伊莫斯呢?” “伽尔兰王子,您并没有让我服从的权力。” 萨阁团长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伽尔兰想了想,又问:“我能见一下那两位骑士的遗体吗?” “请恕我拒绝,殿下,就算您身份尊贵,也没有资格随意亵渎我的下属的遗体。” 萨阁团长回答,口气冷硬。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找出杀害他们的真正的凶手。” 这一次,萨阁甚至都懒得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伽尔兰一眼。 而跟在萨阁身后的那两位骑士长也或是抿了下嘴,或是皱了下眉。 那一眼里蕴含着的意味,还有那两位骑士长的面部动作,就让伽尔兰明白了这位团长、或者整个骑士团对自己的态度。 虽说王家骑士向来不因外物动摇自我的情绪,但是对于与自己多年来同进同出的同伴被杀害这件事,他们仍然是会感到愤怒的。 因此,对于想要帮助他们眼中的‘凶手’开脱罪名的自己,他们是颇为抵触的。 只是因为自己是王子,他们才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 对于心里已经认定‘事实’的这些人,继续谈下去也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相信自己。 ……没办法了。 伽尔兰在心底叹了口气。 然后,他回头,看了身后侧的凯霍斯一眼。 收到伽尔兰的示意,凯霍斯微微点头。 伽尔兰转回头,手在座椅扶手上一撑,站起身来,像是要起身离去。 自然而然的,认为伽尔兰王子已经明白自己的态度打算离开的萨阁团长就向侧面退开一步,让开了伽尔兰身前的道路。 萨阁这一让开,跟在他身后的两位骑士长自然就露了出来。 他们见团长退开一步,便也跟着后退。 只是,他们刚刚抬起一只脚,还没来得及向一旁后退一步的时候,突然之间,那自从进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安静地站在王子身后的金发骑士猛地俯身向他们冲来。 其势如疾风,迅猛至极。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凯霍斯就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直接就向两人攻来。 两位骑士长大惊之下抬手反击。 可是他们的战斗力本就比凯霍斯差得很多,凯霍斯又是趁其不备,几乎是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凯霍斯一把反扭住一位骑士长的手臂,一使劲,就将其砰的一声重重摔在石地上。 紧接着,他转身一脚重重踹在另一位骑士长的胸口,将其踹得一身闷哼,向后踉跄一步。 而还不等这位骑士长站稳,凯霍斯已经一个闪身到了他的身后,抬手朝他的后颈重重一击,将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击倒在了地上。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那两位骑士长都被凯霍斯放倒在地上。 萨阁团长的脸上陡然露出了怒意。 “伽尔兰王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怒问道。 “没什么意思。” 伽尔兰说,他唰的一下,从腰侧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他一伸手,将匕首朝下,指向被凯霍斯控制住的那位骑士长。 在萨阁团长的怒视下,伽尔兰就这么将匕首尖端抵在那位骑士长的额头上,还对萨阁轻轻笑了一下。 “萨阁团长。” 他笑了一下,说,“你觉得,我会杀了你的下属吗?” 被凯霍斯一手抓住的那个骑士长气急得涨红了脸,不顾指着他的头的匕首,奋力想要挣脱,可是却被凯霍斯反扭着手死死地压着跪在地上。 “别做这种蠢事,伽尔兰王子。” 萨阁团长深深地沉下脸来。 “我们不是敌人,你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您应该知道,伤害王室骑士不是小事,即使您深受卡莫斯王宠爱,也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 像是将萨阁团长的话听了进去,伽尔兰沉思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对萨阁一笑。 “那么,如果我现在收手的话,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了吧?” 对着这个简直像是在耍孩子气的小王子,萨阁此刻甚至都有些无奈了。 他点了点头,说:“是的,殿下,只要您没有伤到他们,我甚至不会将这件事禀报给卡莫斯王。” 少年点了点头。 他笑眯眯地看着萨阁团长,将匕首收回来。 他说:“可以了,凯霍斯。” 接到命令的凯霍斯立刻松开手,回到伽尔兰身后。 被凯霍斯摁了许久的那位骑士长站起身,怒视凯霍斯一眼,但是萨阁团长没有开口下令,他也只能后退到萨阁身后,沉默地站着。 萨阁那双浓眉已经皱起,在他那直来直去的脑子里,他想不明白伽尔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要给怠慢自己、不听自己话的王室骑士团一个下马威? “萨阁团长。” 把玩着手中雪亮的匕首,伽尔兰说,“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赫伊莫斯是杀害你的下属的凶手吗?” “……什么意思?” “我的守护骑士很轻易就放倒了你的这两位下属。” 伽尔兰的话让那两位骑士长的脸色都变得不怎么好看了起来。 “他一个人就能控制住这两位骑士长,萨阁团长,你应该看得出来,这还是凯霍斯留了手,他完全有能力将这两位骑士长直接击昏过去。” 萨阁的脸色也沉下来。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王室骑士团挑选成员都是基于对王室完全的忠诚之心,而不是基于武力。 因此,王室骑士的武力值是比不上跟着卡莫斯王征战的近卫骑士军的。就连一般的近卫骑士都比不过,更别说这位闻名天下的‘烈日的骑士’了。 所以,就算对伽尔兰王子的话有些不快,他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也就是说,凯霍斯完全可以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制伏他们。” 将匕首插回腰侧的剑鞘。 伽尔兰抬头,目光定定地和萨阁对视。 他说,“萨阁团长,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赫伊莫斯的武力完全不逊于凯霍斯。” 萨阁一怔,紧接着脸色一变,显然是终于明白了伽尔兰话中的含义。 凯霍斯可以在不伤及两位骑士长的前提下制伏他们。 骑士长肯定是比普通的王室骑士要强的。 而武力值不逊于凯霍斯的赫伊莫斯王子,想要在不惊动那两位骑士的前提下击昏他们,那就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萨阁团长,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即使我身为王子,伤害甚至于杀死王室骑士也会有大麻烦。” “你刚才还说,我不该做这样的蠢事。” 年轻的王子平静地和萨阁对视,话语清晰。 “而赫伊莫斯的目的只是想要拿到兵符而已,既然他可以轻易制伏那两个王室骑士,为什么还要费那个功夫去杀害他们,让自己陷入这么大的麻烦之中?” 他问:“您觉得……他会是那样的蠢货吗?” 萨阁沉默了下来。 他身后的两位骑士长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萨阁团长,我知道,你很珍惜你的下属。而现在,只有将真凶找出来,才能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伽尔兰直视着他,说,“我在此向你承诺,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所以,请你先将赫伊莫斯放出来,让他回行宫养伤。他手上的伤势不轻,如果不能好好地修养,我担心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而且,你可以派一队骑士去行宫看守着他。” 偌大一个房间,却是安静到了极点。 萨阁团长一直在沉默,虽然心里已经隐约觉得伽尔兰说得对,可……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仍然摇了摇头。 “王子,或许您是对的,但是这不合规矩。” 他摇着头说,一脸坚持。 “我必须得到卡莫斯王的手令才能将赫伊莫斯王子放出来。” “萨阁团长……” “很抱歉,我必须按照规矩行事。” 萨阁斩钉截铁地说,依然是那副石头一样油盐不进的态度。 啧,这个行事一板一眼的死脑筋的团长。 伽尔兰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 他这么想着,再次将匕首抽了出来。 萨阁眼也不眨地沉声道:“我或许不是凯霍斯阁下的对手,但是即使您以性命逼迫我,我也…………王子?!!” 本是一脸严肃的萨阁团长脸色陡然一变,露出大惊之色。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雪亮的匕首被伽尔兰握在手中,掉了个儿,抵在了伽尔兰自己的小臂上。 那刀刃锋利无比,一按上去,就在伽尔兰小臂上割开了一条浅浅的缝,一点血痕渗了出来。 “因为和萨阁团长你争论,激动之下动了手,然后萨阁团长你在混乱中失手弄伤了我。” “伽尔兰王子,你――” 面对着萨阁那又惊又怒的神色,伽尔兰对他露出了如天空中的阳光一般明亮的笑脸。 “来,萨阁团长,你是选择派骑士将赫伊莫斯送回他的行宫将他看守在那里呢……还是选现在让我再加把力气给自己一道伤痕,然后等王兄回来就向他告状,说你失手伤到我呢?” “你……王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萨阁气得胸闷。 “我在做什么?我在诬陷你啊~~” 金色的眼眨巴了一下,伽尔兰一脸无辜而又理直气壮地说,对萨阁灿烂一笑。 “怎么样?好不好玩?” 萨阁:“………………” 说好的传闻中贤明的王子呢?!! 第127章 王室骑士团的团长最终败给了耍赖……不, 贤明的王子。 赫伊莫斯被关押的地点将从这座神殿下面的地下牢狱, 改成他自己的行宫之中。当然, 还是不能自由行动,会有一队王室骑士进驻到他的行宫中寸步不离地看守着他。 不过, 在那之前,按照伽尔兰王子的要求,萨阁先将伽尔兰和凯霍斯带到了存放那两位死去的骑士遗体的地方。 他虽然是妥协了, 但是一路上脸色都难看得厉害,像是乌云一般黑压压的。 知道萨阁以及他的下属们都被自己弄得很憋屈,伽尔兰一路上也变得很乖巧,安安静静地跟着走,一句话都不??嗦。 很快的, 萨阁带着伽尔兰来到了神殿后面的一处地下冰窖中。 那两位骑士的遗体就存放在冰窖深处。 据萨阁团长说, 要在对杀害他们的凶手进行惩处之后, 再举行祷告仪式为他们举行葬礼, 在那之前,遗体都会保存在这里。 所以,虽然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了, 伽尔兰看到的依然是两具保存尚算完好的遗体, 他们被放置在放满了冰块的长箱子之中。 他站在其中一个箱子旁边俯身看下去的时候,死去的骑士安静地躺着冰块之中, 像是在沉睡一般, 只是脸色惨白得明显不是活人。 凯霍斯在查看另一个死去的骑士。 “被人割破了喉咙, 这一处是致命伤。” 他说, 手指在骑士的喉咙处按了一下,目光下移。 “死前应该打斗过,而且对手不止一人。” 他看着骑士火红的盔甲,得出了结论。 因为那盔甲上有几个明显的剑的划痕。 这两位骑士值守时都穿着坚硬的盔甲,还有头盔,挡住了身体绝大部分要害,若是想要尽快解决他们,唯一的要害之处就是喉咙。 想必另一位骑士的致命伤也是在喉咙上。 凯霍斯这么想着,走到伽尔兰的旁边,然后就听到伽尔兰奇怪地问了一句。 “怎么没有伤口?” 凯霍斯一听,就看了过去,确实没在这个骑士的喉咙上看到伤口。 他也有点奇怪,又多看了几眼,然后伸手在那喉咙处抚了一下,顿时心里有数了。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回答,一旁黑着脸的萨阁团长开了口。 “他是被人扭断脖子死掉的。” “……原来如此。” “遗体我们已经查看过了,一个死于脖子断裂,一个被割喉致死。” 或许是想到当时的场景,萨阁团长神色沉重地说。 “杀害他们的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这种杀人的手法也很普遍,没有任何线索。” “在那之后,王宫是被封锁了,是吗?” 伽尔兰又问。 “是的,当天清晨我就通知了近卫兵封锁了整个王宫,没有得到我和近卫长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王宫。” 萨阁说,身为王室骑士团的团长,他拥有这个权力。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还在王宫之中。” 王宫被封锁之后,虽然为了让政事正常运转,重要的贵族大臣还是能进出王宫,但是按照王宫规定,贵族大臣不准带自己的下仆进入王宫,最多只能让下仆站在宫门外等候。 也就是说,那些贵族大臣只能自己只身进,只身出,这样是不可能将王宫里的人带出去的。 萨阁冷冷地看了伽尔兰一眼,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句。 “在发生那件事之后,趁着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唯一带着下属离开王宫的人,只有赫伊莫斯王子。” 伽尔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也就是说,凶手还在王宫里了。” 萨阁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伽尔兰仔细思索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凯霍斯,如果换成你的话,扭断对方脖子的方式是怎样的?” “差不多是……” 独眼骑士想了想,回答。 “为了防止对方叫喊出声,一般是
相关推荐:
缠绵星洲(1v1虐爱)
铁血兵王都市纵横
赘婿
生存文男配[快穿]
沦陷的蓝调[SP 1V1]
一幡在手天下我有
小公子(H)
虫族之先婚后爱
大唐绿帽王
媚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