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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 “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保护过度吗?真的没必要……” “大概吧。” 看了伽尔兰一眼,赫伊莫斯回答。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 但是随即他又向前俯身,双手按在少年身边两侧的岩石上。 他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压下来,那姿势几乎是将坐在岩石上的伽尔兰圈在自己的怀中。 “但是,那也是因为‘我的陛下’实在太让人怜爱所以才让我总是克制不住想要去保护他的欲望的缘故。” 明明是极为低沉的声音,但是偏生在‘我的陛下’几个字上略微提高一点声调。 那声音很轻,近乎呢喃一般。 “所以,归根究底,全部都是您的错。” 赫伊莫斯幽深的目光落在眼前少年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他的喉咙轻轻蠕动了一下,强压住自己想要一口叼住那柔嫩耳尖的欲望。 他眯着眼,在伽尔兰耳边低声笑了一下。 “明白了吗?……我的,陛下。” 第231章 耳尖烫得厉害。 伽尔兰想那一定是即将落下的夕阳太晒的缘故。 他伸手按在那双手圈住自己的男人的胸前, 使劲用力, 想要将其推开。 按理说, 以他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将赫伊莫斯推动分毫。 但是, 他一推,赫伊莫斯就顺着他的力道将身体向后退开,按在他两侧的岩石上像是圈着他双手抬起,那凑近他耳边倾吐着灼热气息和低喃的话语的唇也离开了。 刚才一直环绕着他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退去, 让伽尔兰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少了一点。 不过, 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虽然赫伊莫斯一直都毫不掩饰地将对他的倾慕向他宣告着, 一直在步步逼近, 强硬地在他的周身和生活轨迹中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但是,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强迫他的行为。 明明力量比他强得太多, 可只要他稍微表达出一点停止、不可以的信号,赫伊莫斯就会立刻停止, 顺着他的要求后退一步。 就像是刚才…… 伽尔兰抬起头, 站在他身前的赫伊莫斯低头注视着他。 金红色的眸像是盛着天边的晚霞, 其中满满都是和那凌厉的眼角完全逆反的柔软。 漆黑的额发从男人的眼前撒落,被风吹得轻轻拂动着。 伽尔兰看见那宛如夜色的发上点缀着几片细小的白色花瓣, 那花瓣纤柔可爱,看得伽尔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依然坐在岩石上,笑着抬起手, 对赫伊莫斯招了招手。 赫伊莫斯看着伽尔兰, 然后再一次俯身蹲下。 他这一蹲下, 视线的角度就从俯视变成了仰视。 他自己浑不在意,一双眼只是亮亮地瞅着伽尔兰,那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头乖乖地蹲在主人身前的黑色大狼狗一般。 伽尔兰伸手,拿下沾在赫伊莫斯额发上的细小花瓣。 但是赫伊莫斯一蹲下,他就看到了赫伊莫斯的头顶,不止是额发上沾上了花瓣,头顶的花瓣还要更多,甚至几片陷入了发丝之中。 白白的几点,在漆黑的发中尤为显眼。 少年下意识就伸手,在赫伊莫斯的发上拨动了几下。 赫伊莫斯的黑发很是柔韧细滑,一拨动,就散了开,那夹杂在发丝中的白色花瓣自然也就飘落了下来。 几瓣落在了黑色的肩甲上。 柔弱无骨的洁白小花瓣和冰冷刚硬的漆黑盔甲,明明是极端的两侧,偏生在这一刻显得融洽到了极点,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好了。” 他满意地再次拍了拍蹲在自己身前的赫伊莫斯的头。 然后,又忍不住暗戳戳的脑补,要是他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让赫伊莫斯顶着一脑袋的花瓣走出去让众人看见,不知道会惊呆多少人。 而就在他一边笑,一边在心里脑补那个场面的时候,一直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赫伊莫斯忽然伸出手。 那褐色的手指径直伸向伽尔兰的脸,取下了那藏在散落在眼角的金发中的一片花瓣。 看着那片花瓣,伽尔兰怔了一下,他还以为刚才自己在水池边洗脸的时候已经顺手将沾在头发上和肩上的花瓣都拍下来了呢。 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片。 大概是沾了水的缘故,那片小花瓣有点湿,软软的、可怜兮兮地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指腹中。 伽尔兰看了一眼并未太在意,他还以为赫伊莫斯会和他一样,随手丢掉。 但是赫伊莫斯看了他一眼,突然低头,在自己的指腹上轻轻一舔。 红色的舌尖将指尖上微湿的花瓣卷入唇中。 这一下猝不及防,伽尔兰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错愕地看着赫伊莫斯,只觉得耳尖越发烫得厉害,几乎要烧起来一般。 他庆幸自己的长发遮挡住了自己的耳朵,让人看不见,于是强作镇定,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根本不在乎一般将目光从赫伊莫斯身上移开。 然后,他双手一撑,纵身一跳,敏捷地从坐着的岩石上跃回地面。 “好了,该回去了。” 他说,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很平静。 然后他就自顾自地迈步越过赫伊莫斯身边,径自向前走去。 伽尔兰向前走去时带起的风扬起了垂落在他肩上的长发,那金色的长发轻柔地在赫伊莫斯的眼前掠过。 而金发扬起的那一瞬,被长发遮住的耳朵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赫伊莫斯清楚地看到了少年那从金发中露出的一点红彤彤的耳尖。 他的唇扬了一扬。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笑着跟上了飞快地往前走的伽尔兰的步伐。 ………… …………………… 先返回自己的行宫,换下这身漆黑的盔甲,并简单的清洗了一下身体,赫伊莫斯才再一次来到了伽尔兰的行宫。 虽然成为了亚伦兰狄斯的王,但是伽尔兰依然住自己从小到大居住的行宫中。 历代以来,新王都会在王宫中修建一栋新的行宫,或者将自己的行宫彻底翻新一遍,修建得更为华美壮丽。 但是,伽尔兰似乎没有修建新的行宫或是翻新现在的行宫的打算。 所以,这座行宫对赫伊莫斯来说依然是极为熟悉的。 走进行宫里面,他就看见伽尔兰正盘膝坐在清凉的黄玉石台上,雪一般的白布在其上铺开,顺便石台边缘垂落下来。 数十种珍馐佳肴摆在其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坐着的少年正将一小块涂满了蜂蜜的烤肉塞进嘴里。 女官长站在一旁,纤细手指从一旁的玉盘中拿出冰块,轻轻放入盛着浅黄果汁的琉璃杯中。 她笑眯眯看着少年,目光很温柔,显然少年的好胃口让她很开心。时不时的,她会转头吩咐身后的侍女将稍大点的肉块切开,撒上一点酱汁,或者是将虾壳剥掉。 气氛显得很是融洽和安逸。 而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就是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杵在一旁的某位大祭司了。 歇牧尔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一双眼冷冷地盯着伽尔兰,目光跟利剑一般。 让人看着都心底寒气直冒。 若是换成别人,被歇牧尔这么盯着,早已坐如针毡,更别说继续吃下去了。 但是偏生作为被歇牧尔盯着的目标的伽尔兰仍旧是稳稳当当地坐着,毫不在意地一口接一口吃着美食,间或喝一口冰凉的果汁。 怎么看都是一副自在从容的模样。 于是,本就脸色不好看的大祭司阁下盯着他家年轻的王的眼神更凶了。 那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让人实在是怀疑他想要用眼神弑君。 若不是他一贯守礼,或许现在就已经克制不住要以下犯上了。 赫伊莫斯轻咳一声,然后快步走过去,也不说话,就像是在自己行宫里那般随意地往黄玉石台上一坐,正好就是伽尔兰的对面。 然后他伸手拿起一块涂抹了厚厚的奶酪的面包片,随意夹上一块烤得焦黄的肉块,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众人早已习惯了赫伊莫斯这种随意的举止,按理说,在王面前如此肆意,是一种无礼的行为。 但是伽尔兰并不介意这种形式上的东西。 一贯遵循礼制的大祭司对此自然是有所不满的,可身为王的伽尔兰都不介意,他自当然也没办法。 而且赫伊莫斯虽然在私底下行为有些随意,但是在公开的场合,他的一举一动都遵循着骑士的礼仪,就连歇牧尔都挑不出刺来。 所以,这种私底下在王面前的无礼,大祭司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作看不到了。 塔普提笑了一下,微微低头,以极为优雅的姿势躬身行礼。 她说:“赫伊莫斯阁下,恭贺您再次凯旋。” 以前两位都是王子,都被尊称为殿下。 但是现在伽尔兰已经登上王座,成为了王,那么赫伊莫斯作为王子的身份自然也就此失去。 虽然赫伊莫斯依然拥有着血脉最近的王室身份,但是不能再被人称呼为殿下。 就在众人都认为赫伊莫斯会依照传统被派往墨涅斯特城继任城主之位、远离政治中心的王城的时候,让他们错愕的事发生了。 赫伊莫斯留在了王城,还被伽尔兰王任命为即将重建的第三军团的统帅,手握兵权。 伽尔兰王就不怕被篡位吗? 不少人都在心底如此纳闷地想着。 这位少年王当初可是被众人称赞,说其拥有着‘太阳神沙玛什的贤明’和‘智慧之神索尔迦的睿智’。 将赫伊莫斯留在王城的危险性……他不可能想不到啊? 无论众人如何奇怪,此事已经是铁板钉钉。 赫伊莫斯被授予第三军团统帅的徽章,即刻着手开始重建第三军团。 无人能否认这位享誉天下的‘黑骑士’的强大,以及他在军事上的才能,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不仅仅只是将第三军团重建了起来,更是让第三军团的实力更甚以前,直逼‘烈日的骑士’所统帅的第一军团。 而有着王的近卫军之称的第一军团一贯自认为是军中之首,当然不甘心被第三军团盖过去,因而训练也越发拼命。 …… 伽尔兰登上王座之后,首先是对赫伊莫斯为了守卫王城所实施的‘坚壁清野’战术导致的麻烦进行了善后,安抚流民,护送他们重返并重建家园。 当然,战争中受到伤害的民众也要抚慰。 同时,对镇守北境和东境的军团进行嘉奖,给在大战中一直坚守在边境的将士们进行封赏,让那些因为没有去救援王城而感到忐忑的将士们终于安下心来。 将零零碎碎的事情收拾干净,且一度覆灭的三大军团也已经重建起来之后,伽尔兰就毫不客气地开始算总账了。 算账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些在与加斯达德人的战斗中临阵脱逃的家伙。 亚伦兰狄斯的城市统治方式共有两种,一个是家族式,城市的政务由城主决定;另一种是直属式,由王城派遣执政官治理。 而那些临阵脱逃的几人,全部都来自于家族继承式的城市。 因为在和侵略者决定性的大战中,这些人舍弃王太子自己逃走,这种等同于背叛的行为遭到了绝大多数亚伦兰狄斯人的唾弃和谴责,就连他们自己的城市内部民众都对此极为不满。 而那些人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行为很难得到新王的谅解。 因此,在伽尔兰的登基仪式上,这个按照礼仪规定所有城主都必须前往的场合,他们因为担心进入王城就被扣押和惩处,所以并没有前往。 他们不敢离开自己的城市,只能龟缩着,忐忑地等待着。 伽尔兰因为忙于善后,一时间没工夫搭理他们,让这几个人产生了错觉。 他们觉得,新王年轻,又性情温和,再加上他们这么多人,手中兵力也不少,当然是法不责众,而伽尔兰王新登上王位,还不稳定,肯定多少还是忌惮他们的。 所以这一次大概不会惩处他们了。 然而,就在他们如此想着松了口气的时候,伽尔兰将灾民们安顿好了,新的军团也建立起来了。 腾出空来后,他直接下达王令,命令这几个城主前来王城觐见自己。 这几位城主自然是死活不敢去的。 于是,伽尔兰王下达了第二道王令,斥责他们在与侵略者的战场上临阵脱逃、舍弃同伴、背叛王的行为,斥责他们没有前来参加登基大典,斥责他们拒绝自己让他们觐见的王令。 以这三项罪名,直接将他们定为叛逆者。 随后,他直接派出赫伊莫斯率领第三军团去征讨这些叛逆者。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塔普提会说出‘恭贺赫伊莫斯再次凯旋’这句话的原因。 因为这已经是赫伊莫斯第三次出征了。 结果自然毫无疑问,赫伊莫斯接连攻下那几座城市,被定为叛逆者的城主以及家属被擒获,送到王城,而那些城市自然成为王庭直属的城市。 “这次的速度比前两次还要快。” 伽尔兰一边吃,一边问道。 “花了几天。” “四天。” 赫伊莫斯同样一边吃一边回答。 虽然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战场上穿的盔甲,但是此刻他周身依然隐隐带着一点洗不去的血腥之气。 那就仿佛是战场上无尽的戾气和死意浸透了他的肌肤乃至于血肉之中,与黑骑士融为了一体。 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此处,仍然有一股无形的煞气从他身体里渗出来。 若是普通人,恐怕只会靠近他都会心惊。 只是此刻在这个屋子里的,都不是普通人,自然都觉得无所谓。 伽尔兰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歇牧尔。 大祭司显然还没消气,板着脸,眉头皱得死紧。 伽尔兰想了想,他说:“歇牧尔,过来。” “……” 虽然对于伽尔兰今天的行为很不满,但是王既然召唤了自己,歇牧尔再不满,也会听从命令走过去。 “您有什么吩咐?” 话虽然用了敬称,但是他的口气并不好。 “低一下头。” 少年笑眯眯地说。 “您究竟想……” 歇牧尔颇为不耐地弯下腰,可是话还没说完,正在说话的嘴巴就被堵住了。 一块夹着熏肉的白面包被伽尔兰塞进了他的嘴里。 “抱歉,歇牧尔,今天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伽尔兰看着歇牧尔,坦然地道歉。 “今天辛苦你了,我想你现在也应该觉得饿了。” 对大祭司露出明亮的笑容,他说,“我等下会老实听你的训斥的,所以,先一起吃点东西如何?” 拿下塞进自己嘴里的面包,歇牧尔盯着眼前那笑容明亮的少年王。 看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带着点无奈,而那无奈中还藏着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纵容。 胸口的怒火在少年的笑容以及关心他是否饿了的话语之前,不知不觉已是烟消云散。 “……下不为例。” 大祭司如此硬邦邦地回答。 也不接受伽尔兰那一同进餐的邀请,转身径自离开了。 手上还攥着伽尔兰塞进他嘴里的白面包。 一旁的女官长忍不住抿唇一笑。 下不为例。 也不知道这句话在歇牧尔大祭司口中到底说出多少次了。 伽尔兰正看着歇牧尔离去的背影,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一转回头来,就对上了那双金红色的眼。 坐在他对面的赫伊莫斯看着他,突然张嘴,抬手指了指身前的食物,然后又指了一下自己张开的嘴。 伽尔兰:“………………” 这是……要自己喂他的意思吗? ……………… 是看到他刚才喂了歇牧尔的缘故? ………… ………………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伽尔兰随手捡起一块不小的烤肉,一把塞到赫伊莫斯嘴中,将那张嘴堵得死死的。 然后他就懒得再搭理对方,继续自顾自地吃东西去了。 赫伊莫斯嘴里还叼着那大块的烤肉。 他瞅着伽尔兰,抬手拿下嘴里的烤肉,忽然一笑。 那在战场上厮杀时渗入骨血中的无形戾气和煞意在他这一笑中尽数散去。 就像是阳光之下的冰雪一般,转瞬间就消融得干干净净。 第232章 当初临阵脱逃的一共有五支军队, 它们的背景全部都是家族继承式的城市, 也就是城主掌管大权、王庭只能收税但是没有管理权的城市。 在伽尔兰已向天下宣告这五名城主皆是叛逆者之后,这些城主们本想要据城顽抗、死守不出, 可就连他们城市中的民众都不愿意支持自己的城主。 亚伦兰狄斯人并不懦弱,若是让他们和侵略者战斗,他们一定会跟着自己的城主死战到底。但是,若是战斗的对象若是换成王派来征讨他们的大军…… 城中的民众就惶恐不已了。 亚伦兰狄斯的王,那可是有着众神血脉的存在啊。 那是众神之子, 从诞生直至死亡, 都被众神庇佑着。 若是和身为众神之子的王敌对, 一定会被众神厌弃。在死后灵魂必将被堕入地狱,承受终日被烈火焚烧的痛苦,永不超生。 尤其是世间传闻,现任的少年王从小就极受太阳神沙玛什的宠爱, 甚至还将自己的坐骑雄狮派到人间来保护他。 少年王所到之处,沙玛什的光辉相随。 如此民心涣散、人心背向, 就算不是赫伊莫斯出马,这几位妄想要守城顽抗的叛逆者也扛不了多久。 现在赫伊莫斯一出征,自然是被一一拿下,押解到了王城, 而他们的城市自然被收归王庭直接管辖。 伽尔兰这一举止,一下子就震慑到了许多人。 新王即位, 总会有人明里暗里地去试探新王的性情。 若是王软弱一些, 他们就一点点加大试探的力度去压倒对方。 若是王足够强硬, 他们就会老实很多。 对于这位在身为王子的时候就被传颂着性情温和、待人仁慈的少年王,许多人都琢磨着他的性情不错,从而都试探着伸出爪子想要暗戳戳地搞点事情为自己捞点好处。 那几个城主之所以拒不接受王令前往王城觐见,也是抱着能抱团让伽尔兰退一步、不计较他们临阵脱逃的行为的侥幸心理。 甚至于王城之中也有一部分权贵大臣或是接受了他们的好处、或是从为了维护国家稳定的考虑出发,劝说伽尔兰应该安抚他们、大度地赦免他们的罪责。 然而,少年王以实际行动无比强硬地向天下人宣告了他的威严。 大军悍然出征。 伽尔兰王直接以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地将那几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城主狠狠打落在地,沦为阶下囚,让他们家族破亡,再不得翻身。 这就是叛逆者的下场。 这就是违背王令的下场。 少年王以实际行动向众人如此宣告着。 这个有着阿芙朵弥尔女神都会为之倾倒的美丽容貌的少年王很不好惹,强硬姿态丝毫不逊于狮子王。 众人立刻就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那些暗戳戳伸出爪子的人也被吓得赶紧缩手,老老实实地缩了起来。 ………… “你打下了三个,凯霍斯打了一个,还剩一个。” 盘腿坐在石台上的伽尔兰想了想, “剩下那个还是交给你。” “好。” 赫伊莫斯一边继续吃东西,一边随意答应了一声。 那轻描淡写的神态,就跟随口答应帮别人一个小忙没什么两样。 而事实也是如此,那几个贪生怕死的废物城主别说和加斯达德人比,连盖述人都比不过,对他来说,解决那些家伙的战役都很轻松。 尤其是在用了伽尔兰的那个办法之后,破城就更轻松了。 他咽下一口牛乳,说,“这一次带回来的奴隶大概将近两万。” 在他去征讨的时候,伽尔兰直接告诉他,说是想要尽可能减少民众伤亡,同时还给他一道旨意。 旨意中宣称,只要城中的奴隶协助王庭大军破城,就依照托泽斯、茹达斯等多个城市的例子那般,赦免他们奴隶的身份。 这也是赫伊莫斯每次都能在数天内就轻松攻下城市的原因之一,不过由此导致的后果就是,每次他征战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上数万被释放的奴隶。 虽然部分权贵对于少年王的这个旨意颇有微言,但是按照律法,叛逆者的所有财物都会被王收缴,奴隶自然也包含在其中――伽尔兰释放属于他自己财物的奴隶,损失的是他自己的利益,别人管不着。 若伽尔兰还是王子,这些不满的人大概会去向王告状。但是现在伽尔兰就是王,他们总不能向王去告王的状,只能默认了下来。 赫伊莫斯继续说:“包括上次凯霍斯带回来的,这些被你赦免了的奴隶差不多有五六万了。” 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他停止进餐,抬头看向伽尔兰。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五六万的奴隶……不,现在应该是平民了。 这个数量可不算少。 这些人之中虽然有一部分加入了军队,但是那是极少数体格健壮的男人,一共也只有数千人。 剩下的绝大多数人因为从小就是奴隶的缘故,都习惯了只需要服从主人命令的生活,几乎没有自我思考能力。 他们的身份成为了平民,但是他们作为奴隶的思维依然顽固地占据着他们的大脑,让他们只懂得依附他人而活。 这种人完全没有自行谋生的能力。 现在,这些人都是靠着被赦免时伽尔兰赏赐的那点财物勉强过活着。但是赫伊莫斯心里明白,他们就这样坐吃山空下去可不行。 这些人根本没办法养活自己以及家人,等那点微薄的赏赐消耗完了,为了不让自己饿死,再在有心人的鼓动或逼迫下,他们很可能在无奈之下找个主人卖了自己,再度沦为奴隶。 若是变成那种状况,伽尔兰释放奴隶的所作所为就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伽尔兰嗯了一声。 “不用担心。”他说:“我已经考虑好了。” 他想,差不多是时候开始实施他那个计划了。 “这顿饭算是报酬。” 盘腿坐着,伽尔兰一手托着下巴,斜着眼瞥向赫伊莫斯。 “明天在议庭里,眼神凶一些,帮我把那些反对的家伙恐吓住。” 吃人嘴短的黑骑士自然是毫无异议,乖乖点头。 ………… …………………… 上午时分,明亮的阳光一如既往普照大地。 进入夏季的亚伦兰狄斯雨天极为稀少,大多日子都阳光明媚。 半面敞开的小议庭中,此刻,身在其中的都是亚伦兰狄斯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高台之上,碧绿的孔雀石雕琢的御座映着阳光,翠绿欲滴。 金发的少年王坐在王座之上,天青色的披风在翠色的御座上铺开。 参与此次议事的权贵大臣们在向上方的伽尔兰躬身行礼之后,纷纷在议庭两侧那由白玉石雕成的座椅上就坐。 大祭司歇牧尔站在御座下方左侧。 赫伊莫斯和凯霍斯依次站在御座下方右侧。 老迈的右司相坐在白石椅的右侧,仍旧是那副垂垂老朽的模样,垂着眼,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万事都不出头,这就是右司相的人生准则。 见他如此,与他相对而坐的左司相站起身来。 原来的左司相已经病逝,这位由伽尔兰新任命的左司相正处于壮年,身强体壮,目光清明,是个正直之人。 他之所以能被伽尔兰任命为文官之首,是因为当初在王城的守城之战中表现极为出色。在守城的那段时间里,他不仅临危不惧,还将所有交到他手中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因而引起了歇牧尔和赫伊莫斯的注意,对他委以重任。 而他也没有辜负对他的重托,于是在战后得到嘉奖被任命为大司长。 在数个月前,上任左司相病逝后,他就继任了左司相之位。 “陛下,将我等召集起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作为文官之首,左司相自然要代表众人起身询问。 伽尔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站在下面的塔尔一眼。 塔尔心领神会,唰的一下,将一副大大的地图展开。 众人定睛一看,看出那是一副亚伦兰狄斯的地图。 但是与普通的地图不同,这张地图上,那一条条代表道路的线条用不同的颜色涂抹着。 每一条线都是由数个不同颜色的线条拼成的。 就在众人疑惑地看着那五颜六色的地图路线,不知道伽尔兰让他们看这幅图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伽尔兰开口了。 “地图上画出来的都是亚伦兰狄斯的主要道路,不同的颜色代表这些道路的损坏状况。” 他说,“红色最为严重,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损毁,其次是橙色,虽然还能使用但是状况堪忧,依次往下。” 从地图中可以看出,亚伦兰狄斯的道路状况并不好,橙色地段一大片,红色的地段也不少,而象征着维护情况良好的黑色线条虽然有,但是在一片五颜六色中少得可怜。 这是伽尔兰在一年前就派给吟游诗人舒洛斯的任务。 那些吟游诗人又兼职游侠,常年走南闯北,四处行走,对路况最为熟悉。 伽尔兰让舒洛斯委托这群游侠分头到全国各处去,查看当地的道路状况,然后将情况汇总,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制作好了这张地图。 亚伦兰狄斯一共有三种道路。 泥土路,砂石路,然后就是石板标准路。 铺了碎石和砂砾的砂石路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亚伦兰狄斯的大部分道路都是地表泥土路,就是把土给压实了当做道路使用。这种道路积年累月下来,自然是坑坑洼洼的,行走困难。 而石板标准路则是严格按照道路标准修建起来的、用矩形石块铺成的宽敞道路,只存在于王城四周以及某些极为富裕的大型城市周边。 现在亚伦兰狄斯的道路的归属权都是属于它所属辖区的城市,修建以及维护道路都是该城市的责任。 但是,维护道路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 王庭直接管辖的城市还好,该城市的执政官会遵照王庭的命令从税收中取出一笔款项维护道路,所以这些城市附近的道路都还过得去――也只是勉强维持着而已。 而那些城主管辖地区的道路可就不怎么样了。毕竟,若不是律法中强行规定了各个城市必须维护自己辖区内的交通要道,那些认为城外的道路和自己无关的城主们根本不愿意掏这笔钱。就算按照律法不得已去维护了,也都只是应付而已。 听了伽尔兰的话,众人彼此看了看,心里都隐约猜到了什么。 有人试探性地询问了起来。 “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要修路。” 伽尔兰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从孔雀石御座上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手指向地图。 “以王城为中心,以旧有的路为基础,我打算修建连接各大城市的道路。以王城外面的道路为基准,将道路铺开到全国。” 他说,“凡是修建好的道路,以后使用权和维护都归王庭,不再由各个城市管辖。” 众人皆是愕然。 历来,刚刚登上王座的新王都是极力加强自己在军事和政治上的影响,他们本以为伽尔兰也是如此。 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伽尔兰提出的第一项政令居然是修建道路。 而且众人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伽尔兰王一时兴起而提出的政令――只要看一眼那个五颜六色的线条拼凑起来的地图,就可以知道,少年王在提出这件事之前就已经为之策划了很长一段时间。 众人互看一眼,立刻就有人出面反对。 “陛下,您或许还不知道,不说修路,光是全国道路的维护费用就是一笔极大的数额,王庭很难承担这个费用。” 维护道路本来就是一件费钱费力还不讨好的事情,若是各个城市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甩掉了包袱,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将这个烫手芋头接回来啊。 “是啊,我们的人手根本不足以维护这么大片的道路。” “陛下,您最好考虑清楚再决定啊。” 众人一个接一个的反对道。 “最好还是继续让城市负责自己辖区内的道路,如果您担心道路损坏,可以直接下令,要求他们加大对道路的维护。” 就连伽尔兰一手提拔的左司相也皱着眉出面反对。 “陛下,修建全国性的石板标准道路,这是一项极为庞大的工程。需要花费极大的财力和人力,我们刚刚结束战争不久,不少地方还在重建,无论是财力和人力恐怕都难以支撑这项工程。” 左司相不是不知道修建道路的好处,但是在他看来,年轻的王的做法未免也太过于想当然,好高骛远,一点也不去考虑实际情况。 就算是惹伽尔兰王不快,他也有责任反对这种不可能进行的工程。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情,需要长期征发大量的劳力才能做到,且不说战争结束不久,正是劳力短缺的时候,如此长期征发劳力恐怕会引发民众的不满……” “谁说我要征发劳力修建道路?” 伽尔兰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 左司相怔了一下。 历代以来,修建道路都是直接从当地强行征发劳力,不然,谁会自愿来修路? “你说得没错,修路是一个长期的工程,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我打算以雇佣的方式招人修路。” “雇佣?” “是的,而且财物方面不需要王庭负担,我来负担。” 王室那一代代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就这么被伽尔兰如败家子一般用了出去。 “但是,如此一来,我花费财物修建的道路的所有权就全部归王室所有。” 他继续道。 “至于劳力,你们也无需担心,我已经让赫伊莫斯和凯霍斯安排好了。” 在道路工程修建的初期,那五六万刚刚被赦免了奴隶身份不知如何谋生的人们完全足够了。 他雇佣他们修路,给他们工作的机会,虽然会艰辛一些,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平民的身份,好好地生活下去。 看着众人,他问:“好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伽尔兰这么一说,那些反对的意见被一条条打回来的众人顿时就面面相觑,沉默着不吭声了。 但是,就算如此,依然有人觉得那宏大的计划是天方夜谭,不可能成功,最后很有可能只是浪费人力物力而已。 所以,还是有人继续进言劝说伽尔兰放弃这个计划。 “伽尔兰王,我觉得,这项工程还是太冒险了,您是不是再认真考虑……” “这项工程耗时耗力之大,恐怕会给您,给亚伦兰狄斯都带来极为沉重的负担……” “您还是……” 伽尔兰站在众人之前,他金色的眸从众人身上扫过。 那一眼,就让众人纷纷闭上了嘴。 “这是我的决定。” 伽尔兰说。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神色也很是淡然。 但是当少年王的目光缓缓从他的臣子中扫过时,就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众人心口陡然一凛。 他是亚伦兰狄斯的王。 亚伦兰狄斯的王已经做出决定。 这一瞬,整个议庭鸦雀无声。 片刻的沉默之后,众人纷纷躬身,向前方的少年王低头。 “遵从您的意志。” 他们恭敬地说道。 伽尔兰王的第一条政令就此决定。 此刻,在议庭中的众人们还不知道,他们今天所讨论的事情,将会在以后的历史上留下多么浓重的一笔。 ……………… 亚伦兰狄斯大道。 这是对那个古老的时代中密集地遍布整个亚伦兰狄斯大陆的所有道路的总称。 以亚伦兰狄斯王城为中心,呈辐射式向外扩张,连接了亚伦兰狄斯所有的城市。 这些道路的存在,让亚伦兰狄斯四通八达,在之后一千多年的时间里都让亚伦兰狄斯收益极大。 无论在军事、商贸交易还是促进人口流通、加强中央对地方的统治等多个事项上,都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道路的修建工程从贤明王的治世开始实施,由伽尔兰王一力主张修建。 该工程本计划在五十年内完成,期间又随着亚伦兰狄斯版图的扩大而不断地向外延伸,一共花费了长达一百多年的时间才修建完成。 建成之后,道路总长超过三十万公里,遍布整个大陆,连通了所有的城市。 这个浩大的道路工程让后人都为之惊叹不已。 它成为了亚伦兰狄斯帝国在最鼎盛和辉煌时期的象征之一。 它亦是贤明王伽尔兰最伟大的功绩之一。 第233章 午时刚过, 正是骄阳似火的时候,但是行宫的庭院却因为被那一大片茂密的树冠笼罩着而阴凉了许多。 庭院中间那座伊斯达尔女神的神像沐浴在阳光中, 手捧星辰, 从她脚下洒落的水珠溅落在喷泉盆中。 细细的水珠形成了一层水幕, 驱散了庭院中的热气。 赫伊莫斯站在喷泉池旁边,伸手接住几滴溅落的水珠。 凉丝丝的水珠落在他的手中,打湿了他的手心。 他出神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 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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