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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呃啊——!” 她痛苦地弓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充满怨毒地瞪向近在咫尺的苏逸行!那张冰冷无情的脸,再次成为了她痛苦和绝望的发泄口! 那无声的心声,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和深入骨髓的怨恨。 苏逸行点穴的手指加重了一丝力道。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每一个字,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恨意和那被照片勾起的、更深沉的痛苦。他那双冰冷的眼底,风暴骤然加剧!翻涌着被憎恨的刺痛、被指控的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和无法挽回的过往所撼动的剧震!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如同冻结的冰面,纹丝未动。他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苏小璃充满怨毒和痛苦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恨吧,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轻易死去 “医生!快叫医生!” 苏梓轩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门口嘶声哭喊,声音完全变了调。 护士和医生再次冲了进来,看到病房里比昨夜更加惨烈的景象——崩溃哭喊的病人,脖颈伤口崩裂染血的纱布,崩溃痛哭的家属,一片狼藉——立刻准备镇定剂。 当冰冷的针尖再次刺破皮肤,冰凉的药液注入血管,苏小璃最后一丝挣扎和哭喊的力气也被迅速抽离。极致的混乱、痛苦和怨恨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留下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空白的冰冷。她再次无力地瘫软下去。 苏梓轩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看着妹妹再次陷入药物带来的昏睡,看着屏幕上那张依旧亮着的、笑容灿烂的照片,再看看自己颤抖的、沾满了泪水和鼻涕的双手。巨大的痛苦和迟来的、足以将他灵魂都碾碎的悔恨,如同冰冷的绞索,死死勒紧了他的脖颈。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瞬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红肿的指印! “是我!是我伤害了她!是我杀了小璃最喜欢的…三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多对…都是我——!!” 他一边疯狂地抽打着自己,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痛苦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最深恶的诅咒和无法承受的罪孽感! 苏睿渊退到角落将脸深深埋在帽檐里。苏逸行缓缓收回手指,看着苏梓轩疯狂自残的举动,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但他最终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退回了窗边,重新背对房间,周身的气息比万年寒冰更加沉重冷硬。 病房里,只剩下苏梓轩绝望的嚎哭和自扇耳光的脆响,如同为这场由一张旧照片引发的、血淋淋的迟来审判,敲打着绝望的节拍。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三哥”和那只旧兔子玩偶,在幽蓝的屏幕光里,无声地嘲笑着眼前这场人间惨剧。 第十一章 在遇林枭寒 在强效镇静剂的镇压下,苏小璃不再哭喊,不再撕扯,只是无力地瘫软在洁白的病床上。 病房里的空气,寂静的令人窒息 “够了!苏梓轩!” 一直站在墙前的苏逸行冷峻且平静的轻声怒吼!“你就算现在把自己打死了,又有什么用?!能让她好起来吗?!能让她原谅你么?” 他略带冷酷的眼睛死死瞪着苏梓轩红肿不堪、涕泪横流的脸,带着一种狂怒。 苏梓轩被吼得浑身一颤,疯狂的动作停滞了。他抬起那双被悔恨彻底淹没的、红肿的桃花眼,茫然地、痛苦地看着苏逸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我该怎么办…二哥…我该怎么办…” 他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无助,“…她…现在恨极了我” “闭嘴!” 苏逸行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何尝不知道苏梓轩的罪孽?但此刻,看着弟弟崩溃自毁的模样,看着床上被药物强行镇压、却依旧在无声流泪的妹妹,一种巨大的、濒临崩溃的疲惫感攫住了他。他甩开苏梓轩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深沉且严厉的语气:“滚出去!现在!立刻!滚去洗把脸!冷静下来!别在这里…再刺激她!” 苏梓轩被苏逸行眼中的暴怒震慑住,所有的哭嚎和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床上无声流泪的妹妹,再看看二哥铁青的脸,最终像个被抽掉骨头的木偶,踉跄着、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病房,背影佝偻,充满了被彻底击垮的狼狈。 角落里,苏睿渊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身体却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刚才的混乱和三哥崩溃的哭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在他封闭的感官上。 苏逸行没有理会苏睿渊,冰冷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病床上苏小璃脖颈那再次染血的纱布上。 他几步走到床边,动作快而无声,对正在重新处理伤口、一脸凝重的医生沉声道:“镇定剂剂量,调整”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清晰地“听”到了苏小璃心底那无声的、因照片带来的更深沉绝望和混乱,普通的剂量恐怕无法真正平息她灵魂深处的风暴。 医生愣了一下,对上苏逸行那双毫无温度、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下意识地点点头,迅速调整了点滴的速度和药物浓度。 随着更高浓度的药物注入,苏小璃本就涣散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汹涌的泪水也慢慢止住。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美丽人偶,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心电监护仪那规律的“嘀嘀”声,证明着生命微弱的存在。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眼泪的咸涩,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悔恨。 另一旁,苏御天回到公司便开始处理一些事情,持续很久。他疲惫地闭上眼,用力揉搓着刺痛的太阳穴,高大的身躯靠在真皮桌椅上。一夜未眠的工作加上时刻紧绷的精神,让他这位素来精力充沛的掌舵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透支。想起床上无知无觉的妹妹,一股迟来了太久、沉重到几乎将他脊椎压断的剧痛和悔恨,如同冰冷的岩浆,从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错了。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是他们每一个人亲手葬送了妹妹,将她推进无尽的黑暗中。 闭目间,脑中闪而过儿时的画面,会抱着兔子,对着他们笑得妹妹,会拽着衣角对着他们撒娇的妹妹…终究是被他们用长达十年的漠视、厌弃和冰冷的恨意,亲手毁掉的。 时间过了很久,病房内依旧很寂静,直到苏御天回来,推开病房门,进屋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异样,床上安静的妹妹,一旁抱头沉默不语的苏梓轩,站在窗前苏逸行,还有蜷缩在角落的苏睿渊“发生了什么事?小璃她怎么样了?” 苏逸行转身语气依旧冰冷刺骨“我让医生加大了镇静剂的剂量” 加大剂量? 他了解苏逸行,他是他们兄弟中,遇事最沉着,心思最缜密的人,一定是他不在的这段期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做出如此的决定。 “发生了什么事?” 苏逸行看向一旁的苏睿渊,霸道的眼神中带着命令。 苏睿渊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随后他抱着电脑,走到苏御天身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同时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小心翼翼将电脑递到苏御天面前。 然而,这次电脑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那张引发灾难的旧照片。而是…苏家别墅过去数年的监控存档画面。 画面一 画面二 画面三 画面四 画面六…画面七……画面八… 年复一年,类似的画面重复上演。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冰冷的角落里,一点点褪去期待的光彩,眼神从怯懦、渴望,逐渐变得空洞、麻木,最终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这些被刻意遗忘在角落里的冰冷影像,此刻被苏睿渊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呈现在苏御天眼前!每一个画面,都是他们兄弟四人亲手钉下的、将她推向深渊的罪证! 苏御天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小小的、一次次被忽视、被拒绝、最终彻底绝望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撕扯!巨大的痛苦和迟来的、足以将他灵魂都焚毁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指关节瞬间破皮,鲜血涌出,他却浑然不觉。 “畜生…我们…真他妈是畜生…” 他低着头,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字句,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和自我厌弃到极致的痛苦。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像一头濒死的困兽,被迟来的良知和巨大的罪恶感彻底击垮。 苏睿渊看着大哥染血的拳头和颤抖的身躯,抱着电脑的手紧了紧,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担忧,也有一种…仿佛找到同类的、微弱的共情。他默默地合上了电脑,没有说一句话,抱着它,重新蜷缩回角落里,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帽衫的阴影中。 窗边,苏逸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屏幕上定格的、那个坐在冰冷地板上抱着旧兔子的小小身影,最后落回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妹妹脸上。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底,翻涌着比万年寒冰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有被画面触动的内心,有对自身过往行为的冰冷审视,还有一种更加凝练、更加沉重的守护意志。他紧抿的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周身的寒气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 苏御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了出来,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沾染着点点暗红的血迹,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被彻底掏空般的颓丧和痛苦气息,与平日那个雷厉风行、不怒自威的苏氏掌舵人判若两人。 他需要透口气。病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沉重的罪恶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他需要暂时逃离那个如同炼狱般的空间,哪怕只是几分钟。 就在他刚走出电梯厅,准备走向医院侧门的小花园时—— “苏总。” 一个低沉悦耳、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如同冷玉相击,自身侧响起。 苏御天脚步猛地一顿,心头警铃大作!他倏然转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林枭寒。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矜贵,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堪称完美的疏离微笑。那双深邃的凤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感,精准地落在苏御天布满疲惫和痛苦的脸上,以及他袖口那刺目的血迹上。 “林董?” 苏御天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强烈的警惕,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这么巧?林董也身体不适?” 他刻意加重了“巧”字,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戒备。林枭寒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巧合”和深不可测的试探。 林枭寒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锋芒,唇角那抹弧度不变,迈着优雅沉稳的步伐走近。“劳苏总挂心,一点小问题,例行检查罢了。”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御天袖口的血迹,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倒是苏总…看起来气色不佳啊…” 苏御天迅速调整姿态,眼神锐利如刀:“林董费心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吧,毕竟像林董这样优秀的人,身边的女人怕是不少吧…” 语气强硬,带着讽刺的意味。 林枭寒面对苏御天毫不客气的态度,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加深了些许,显得更加莫测高深。他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 就在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瞬间—— 苏御天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蜂鸣警报! 是苏睿渊设置的紧急联络信号!只有苏小璃病房出现极度异常情况才会触发! 苏御天脸色骤变!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所有心神!他甚至顾不上再和林枭寒虚与委蛇,猛地掏出手机,看也不看林枭寒,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电梯!步伐仓促而慌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刚才强撑的威严和强硬,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担忧妹妹安危的兄长最本能的反应。 林枭寒站在原地,看着苏御天仓惶离去的背影,唇角那抹完美的弧度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深邃的凤眸深处,探究的兴味却更加浓烈。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板和墙壁,精准地落在那间顶层的VIP病房方向。 就在刚才…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混乱的“心声”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大衣袖口,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医院大堂。离去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第十二章 窥心者 加密手机那催命般的蜂鸣警报,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苏御天的神经末梢!他脸上的强硬和戒备瞬间被撕裂,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野兽失去幼崽般的巨大恐慌!他甚至来不及再看林枭寒一眼,猛地转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带着不顾一切的仓惶和惊惧,狠狠撞开安全通道的门,冲向电梯的方向!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疯狂回荡,带着一种末日逃亡般的绝望气息。 林枭寒站在原地,唇边那抹完美的、冰冷的弧度缓缓收敛。深邃的凤眸如同寒潭,倒映着苏御天仓惶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平静无波,却仿佛有更深的暗流在冰层下涌动。指尖无意识地在昂贵的大衣面料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如同精密的仪器在记录一个关键变量。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迈开长腿,步伐从容不迫地走向VIP专用电梯。电梯门无声滑开,他步入其中,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他微微仰头,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镜面般的电梯壁映出他冷峻无波的侧脸,那双凤眸深处,探究的兴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 顶层VIP病房区,压抑的混乱如同实质的浓雾。 苏御天冲回走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医生护士神色凝重地进出,苏梓轩失魂落魄瘫坐在地如同一滩烂泥,苏睿渊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瑟瑟发抖。只有苏逸行,如同一柄插入地面的染血长枪,死死钉在病房门口,周身散发的冰冷戾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穿透门板,带着一种不惜毁灭一切的守护意志。 苏御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冲到门口,嘶吼着追问情况,恐慌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当听到“心率骤降”、“呼吸暂停”、“正在抢救”时,他眼前猛地一黑,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像一头受伤濒死的困兽,在门口焦躁地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如同绝望的鼓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煎熬。 终于,病房门再次打开。陈医生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宣布:“暂时稳定了。” 苏御天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然而,陈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浇灭:“…精神层面的创伤远超预估…潜意识极度抗拒外界…尤其是某些特定刺激源…需要绝对安全、稳定的环境…或许…特定的、能唤起安全感的嗅觉信息?” 特定的气味? 雪松! 苏睿渊从角落递出的那段尘封十年的监控音频,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道微光!母亲的味道!苏小璃潜意识里在极度恐惧中呼唤的港湾! 希望重新燃起,却又被助理仓惶的电话打入绝望深渊——符合医疗安全标准的纯雪松精油,最快也要两天! 两天?!苏御天的心沉入冰冷的谷底!小璃现在的状态,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如何能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僵局中—— “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小忙?” 那个低沉悦耳、如同冷玉相击的嗓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突兀地在死寂的走廊尽头响起! 所有人倏然转头! 林枭寒! 他不知何时,已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身姿依旧挺拔矜贵,深灰色羊绒大衣没有一丝褶皱,脸上带着那抹完美无瑕、却冰冷疏离的微笑。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门口这片狼藉的绝望景象,扫过苏御天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警惕和惊疑的脸,最后落在苏小璃紧闭的病房门上,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脆弱而痛苦的灵魂。 在所有人惊愕、戒备、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注视下,林枭寒的右手缓缓从大衣口袋中抽出。 指间,拈着一个极其小巧、造型古朴的深棕色玻璃滚珠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光滑冰凉,透过深色的玻璃,隐约可见里面粘稠如蜜的琥珀色液体在微微晃动。 他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动作带着一种赏玩艺术品的从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深邃的凤眸迎上苏御天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审视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宣告般落在死寂的空气中: “雪松精油。”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苏家兄弟的心头!也炸响在刚刚闻讯赶来的陈医生耳中! 苏御天瞳孔骤缩!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警惕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林枭寒!他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恰好带着他们急需的、万金难求的顶级雪松精油?!这绝不是巧合!他到底想干什么?!是陷阱?是别有用心?! “林枭寒!你…” 苏御天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声音嘶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质疑。 “苏总,” 林枭寒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转向陈医生,“救人要紧。陈医生,您可以先行检验成分和安全性。这瓶精油,产自尼泊尔北部人迹罕至的原始雪松林区,由当地古老部族遵循最严苛的日光蒸馏法手工萃取,每年产量不足十升。我本人…偶尔用它助眠。”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来源,却字字句句透露出其珍稀程度,同时将选择权抛给了专业人士。 陈医生看着林枭寒手中的小瓶,又看看苏御天铁青的脸和病床上岌岌可危的病人,医者的本能压过了对豪门恩怨的顾虑。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拧开盖子,极其谨慎地用消毒棉签蘸取了一丁点。 一股极其清冽、冷峻、带着古老森林深邃气息的木质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香气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如同高山之巅凛冽的空气,又带着阳光晒透松针的微暖底蕴,强大而稳定,瞬间压过了病房门口残留的血腥和消毒水气味,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陈医生仔细嗅闻,又用便携式检测仪做了快速的基础测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纯度极高!成分天然!无任何有害添加!完全符合医疗环境使用标准!” 他激动地看向苏御天,“苏总!这…这简直是及时雨!” 苏御天紧握的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陈医生手中的小瓶,再看向林枭寒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凤眸。巨大的矛盾撕扯着他——妹妹危在旦夕的性命,和眼前这个动机不明、危险莫测的男人!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苏小璃滑向深渊的距离。 最终,苏御天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有劳林董。” 他选择了妹妹的命。即使这可能是一个裹着蜜糖的毒饵。 林枭寒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将小瓶交给陈医生,看着医生如获至宝般快步返回病房。 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苏家兄弟的目光复杂难辨地聚焦在林枭寒身上,充满了警惕、疑虑、以及一丝被施恩后的屈辱和无力感。 林枭寒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姿态闲适地走到走廊靠窗的位置,背对着病房门,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只是在此处欣赏风景。只有那微微侧向病房方向的耳廓,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专注的微光,泄露了他真正的目的。 病房内。 陈医生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粘稠如蜜的雪松精油滴入加湿器的水槽中。清冽纯净的木质香气,随着氤氲的水雾,迅速而温柔地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空间。 奇迹发生了。 病床上,即使在深度药物镇静下,苏小璃依旧紧蹙的眉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舒展开来!那绷紧的、写满痛苦和不安的苍白小脸,如同被一只温柔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她急促而浅弱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稳、深沉。一直微微颤抖的指尖,也安静地垂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心电监护仪上那代表紧张度的参数曲线,也明显平缓了下来。 仿佛一场席卷灵魂的可怕风暴,终于被这清冽而古老的雪松气息,温柔而坚定地安抚、平息了。 苏御天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这一幕,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紧握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一股混杂着巨大后怕、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更深的无力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苏梓轩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劫后余生的痛哭。苏睿渊从帽檐下抬起惊魂未定的眼睛,看着妹妹终于平静的睡颜,紧紧抱着电脑的手也放松了一丝。 门外,靠窗而立的林枭寒,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雪松香气弥漫开来、苏小璃心神彻底放松沉入最深睡眠的瞬间—— 无数混乱的、压抑的、带着血泪心声,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困兽,毫无阻碍地、汹涌地穿透了空间,清晰无比地涌入了所有人的脑中! —— 所有人都被心声震惊在原地,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让人无法移动… —— “扫把星?”当扫把星三个字出现的同时,所有人的身体都晃了一下,冰冷的灵堂,人群散去,空旷的空间只留苏家兄妹几人,灵堂前那身虽弱小的身体被人推倒在地“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字字诛心,攻击着年幼的小女孩的心 —— “难受?兔兔?”苏御天身体颤抖,曾经小女孩抱着兔子玩偶,蹑手蹑脚的来到他的书房,“滚出去…没看到我在工作么?难受找我?我又不是医生…别打扰我” —— “成绩单?”苏逸行身体微抖,目光冰冷,那段本不在乎的事此刻如回旋镖一样刺中他的心脏,少女落寞的神情以及那被撕碎的成绩单 —— “立牌?”苏梓轩猛然跪坐在地,抱头自责“离我远点,没看见门外记者么?…真晦气” —— 当听到“四哥”时,苏睿渊精神紧绷,然但是,并没有出现他想的情况…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他作为四哥居然没有跟妹妹的任何回忆…自责,深深地自责充斥着每个人 这些混乱的、充满极致痛苦和绝望的心声,如同最残酷的纪录片,一幕幕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帧画面都带着原主人的切肤之痛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林枭寒!那双深邃的凤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名为“震动”的波澜!饶是他心志坚如磐石,见惯生死,此刻也被这扑面而来的、血淋淋的真相和滔天的绝望狠狠冲击! 原来如此… 那场车祸…长达十年的漠视与厌弃…被至亲视为灾星和耻辱… 被冰冷的恨意和忽视一刀刀凌迟的灵魂… 难怪…她一心求死。 这苏家…这华丽的牢笼…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地狱! 一股极其陌生的、冰冷的情绪,如同初春破土的毒芽,悄然滋生在林枭寒向来掌控一切的心湖深处。那不再是纯粹的探究兴味,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冷的愤怒。 为这被至亲亲手推入深渊的无辜灵魂。 为这被十年冰冷恨意彻底摧毁的、本该明媚的人生。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这一次,那目光里探究的兴味依旧存在,却悄然掺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冰冷的保护欲。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在发现猎物身处绝境时,本能地想要将其纳入自己的领地范围。 他薄唇紧抿,没有再看苏家兄弟一眼,迈开长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那离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挺拔从容,却仿佛比来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沉睡的冰冷锋芒。 走廊里,重新只剩下苏家兄弟沉重的呼吸和仪器微弱的嗡鸣。雪松的冷冽香气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安抚着沉睡的伤者,也无声地昭示着,一个危险的窥心者,已经踏入了这场绝望的旋涡中心,并悄然改变了他的立场。 第十三章 阁楼的“寒光” 雪松清冽的冷香依旧在病房里无声流淌,带来表面的安宁,却无法抚平苏小璃灵魂深处那早已冰封的死寂。 药物带来的深度睡眠早已退去,她睁着眼睛,空洞的目光落在惨白的天花板上,仿佛能穿透那层石膏板,看到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不再是破碎的呓语,而是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连贯心声,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瞬间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狠狠撞进门外守护者的脑海! 苏御天正在电话处理公司因他缺席而积压的紧急事务,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门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回别墅?结束的钥匙?!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旁边,苏梓轩正心不在焉地翻着剧本,原本接的剧马上要开机,而他作为男一号又一连几日失联,不露面,经纪人无奈只能带着剧本找来,他试图分散对病房里死寂的恐惧,听到这心声的瞬间,剧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向病房门!回去?她还想回去做什么?!难道…难道那晚餐厅的惨剧还不够吗?! 角落里,抱着电脑的苏睿渊,帽檐下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键盘上悬停,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结束的钥匙…别墅…安全漏洞…无数危险的念头在他精密的大脑里疯狂运转!他猛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疯狂敲击!屏幕上,别墅的3D结构图瞬间被调出,无数代表监控探头的红点密密麻麻亮起,重点标记了所有窗户、阳台、顶楼通道!同时,一条条加密指令如同无形的锁链,悄无声息地发送出去——别墅所有门窗的智能锁权限被瞬间重置,最高级别生物识别加密!外围安保巡逻频率翻倍!所有尖锐物品、绳索、药物库存清单被重新核查、清点!一个由数据和指令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囚笼”,在他指尖以惊人的速度生成、加固! 一直如同磐石般背对房间的苏逸行,挺直的背脊绷紧到极致!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病重点。 结束的钥匙…别墅…佣兵的本能让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的“结束”方式。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里面冰冷的战术匕首柄。回别墅?好。他会让那里,变成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一只苍蝇也别想惊扰她走向毁灭的“仪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苏梓轩失魂落魄的脸和苏睿渊疯狂敲击键盘的身影,无声地确认了某种分工——他负责物理隔绝,老四负责数字牢笼。大哥…需要稳住她。 苏小璃对因她心声掀起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她只是厌倦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空洞地看向一旁处理工作的苏御天 “出院。” 干裂的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冰冷麻木的字眼。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水般的平静。不是请求,是通知。 苏御天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苏小璃那双毫无波澜、如同两口枯井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康复的渴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急于摆脱此地的死寂。他知道,强行留下只会再次引爆她,引发比昨晚更可怕的崩溃。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慌和劝阻的冲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好。等陈医生确认你身体指标稳定,大哥…就接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沉重,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那个家,对她而言,是更深的牢笼吗? 苏小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虚无的天花板,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阁楼!钥匙!松动的墙砖!藏了很久!上次被关进去四天! 这些冰冷、清晰、带着具体细节的心声,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苏家兄弟的心理防线! 苏御天拿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坚硬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迟来的真相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剧痛!阁楼?被关进去四天?!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完全不知道?!那所谓的“钥匙”…是什么?! 苏梓轩在外面听到,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他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声冲口而出的惊叫!阁楼?!那个又黑又冷、堆满杂物、连佣人都不常去的鬼地方?!小璃被关进去过?还被关了四天?!谁干的?!巨大的震惊和被蒙蔽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质问! 苏睿渊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顿!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别墅阁楼的3D模型!东侧…最里面…松动的墙砖…他迅速放大那个区域,调取了过去一个月的所有阁楼监控记录!同时,一条最高级别的加密指令瞬间发出——目标:阁楼东侧区域,物理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等待他亲自处理! 苏逸行冰冷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名为“暴怒”的寒芒!被关阁楼?四天?!在他苏逸行眼皮底下?!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全通道,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行动,是最好的回答。阁楼?他会亲自去“清理”。 病房内,苏小璃的心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麻木的回忆: 联姻?林枭寒?!阁楼?!重生?? 苏御天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死死盯着病床上依旧面无表情的妹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这怎么可能?!小璃才十四岁!林家?联姻?把她锁进阁楼?谁?!是谁干的?!他作为苏氏掌舵人,为什么对此一无所知?!不…不对…她的心声里说的是“上次”…“没用上”…还有…“重生”?!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仿佛能解释一切诡异现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苏御天混乱的脑海!难道…难道小璃那些关于“前世”的心声…那些刻骨的恨意…那些对林枭寒莫名的恐惧…都是…真的?!她…真的经历过一次被当成“礼物”送出去、被关押、最终绝望自杀的“未来”?然后…带着记忆回到了十四岁?!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商场的尔虞我诈都要恐怖百倍!苏御天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荒谬感、迟来的恐惧和一种足以将他灵魂都碾碎的愧疚感,瞬间将他吞噬!如果这是真的…他们兄弟四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与此同时另外三人的冲击力也不小 苏小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声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她只是沉浸在关于阁楼那段冰冷黑暗的记忆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再次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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