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脑袋疼得厉害,意识有些恍惚,他缓缓地睁开眼,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从上面俯视着他的金红色的眼眸。 那个人的手捏着他的颊,像是下一秒就要给他灌入毒药―― 伽尔兰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猛地竖了起来。 刚刚从过去的梦境中醒来的他脑子一片空白。 想也没想,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的他抬起手―― 啪的一声。 伽尔兰一巴掌抽过去,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抽了上方的那张脸一耳光。 然后,不等对方做出反应,他猛地将那个人推开,自己翻身站起。 他站着,剧烈地喘着气,眼直勾勾地盯着赫伊莫斯。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攥紧,右手因为那一巴掌甩得太过于用力,掌心隐隐发麻发痛。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高声响起,从旁边突兀地插进来。 那个声音将伽尔兰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他反应了过来,看着对面站着的那个明显还是少年模样的赫伊莫斯,又看到了匆匆赶过来的歇牧尔。 糟了。 他有些懵地想着。 不小心和梦到的以前的记忆搞混淆了。 他看着侧颊已经微微发红的赫伊莫斯,张了张嘴,想要道歉。 可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赶来的歇牧尔就打断了他的话。 “赫伊莫斯,时间到了,马上跟我来。” 歇牧尔扫了伽尔兰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围着伽尔兰打转的小狮子,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赫伊莫斯,这样说道。 他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管赫伊莫斯跟没跟上来。 “那个……我……” 伽尔兰伸手想要和赫伊莫斯说话,可是赫伊莫斯冷着一张脸,理都没理他,飞快地跟上了已经走远了的歇牧尔。 手还尴尬地伸在半空之中,嘴还张着,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完了。 伽尔兰捂脸。 赫伊莫斯本来就已经看自己不爽了,现在恐怕更厌恶他了。 他离自己的死亡之路又近了一步。 他的第五次重生。 不到三天。 踢了卡莫斯王一脚。 泼了歇牧尔一身墨。 打了赫伊莫斯一耳光。 嗯,真是战果斐然。 ………… 此刻,捂着脸的天命之子有种他这一次重生会比以往几次都死得更快、更惨的预感。 第16章 “怎么回事?” 当伽尔兰抱着小狮子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地回去的时候,引得暖房内一阵兵荒马乱。 大概是知道自己闯了祸,小奶狮被放下来后就围在伽尔兰脚下打着转,也不嗷呜嗷呜地叫了。 当伽尔兰被卡莫斯王一把抱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它迈着小短腿跟在卡莫斯身后追了几步,却被门口的中年侍女拦下了。它一屁股坐在地上,豆大的小眼睛眼巴巴地瞅着离开的伽尔兰,浑身的绒毛都蔫了下来,一副看起来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模样。 被卡莫斯王匆匆抱回去的伽尔兰先是被一群年轻的侍女们送进浴池洗了个澡――他拼死反抗才没让侍女们帮他从头洗到脚,还因此让那群侍女们窃笑了许久。 虽然身体是个小孩,但是精神年龄的他已经是个马上就要成年的少年了,如果那重生的几年都算上的,实际上已经成年了。 这样的他怎么好意思让那些还是少女的侍女在他身上揉来摸去的。 但是,虽然没让那些年轻侍女伺候自己洗澡,但是胳膊上、腿上那些有细小伤口的地方,还是被那几位侍女又仔细地清洗了一遍,以免有沙子和灰尘残留在伤口里。 等这一番折腾下来,太阳已经西斜,到了傍晚时分了。 被洗得干干净净越发白白嫩嫩的小伽尔兰来到了偏殿之中,那铺着白色软布的高台上,卡莫斯王正盘膝坐在上面。 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各式各样的美食盛放在精致的玉盘中,摆放在卡莫斯王身前。 当伽尔兰进去的时候,卡莫斯王坐在那里,一手抓着一张羊皮纸看着,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抽空就往自己嘴里胡乱塞上几口,随便嚼两下,咽下去,那姿势怎么看怎么粗鲁,毫无形象可言。 旁边的下仆们神色淡定地安静站在两侧,显然是早已习惯了他们的王这种毫无仪态的行为。等卡莫斯将那张羊皮纸看完,抓起羽毛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句话,然后随手一丢,抛给旁边等着的下仆。那名侍从熟练地伸出双手,面不改色地接住了在空中飞舞出一个弧度的羊皮纸,躬身对卡莫斯王行礼之后,带着羊皮纸快步离去。 卡莫斯一转头,下了高台,大步向伽尔兰走来。 他的目光在伽尔兰身上一扫,落到右胳膊上那青青紫紫的淤青上时顿了一顿。其实那都只是外伤,可是因为伽尔兰的皮肤本来就白、又娇嫩,所以淤青一大片一大片的就显得有些骇人。 卡莫斯一伸手,将他的小王弟举起来,转个身,放上高台边上,然后转头对等在旁边的医师示意了一下。 早就被召来的身着白色长袍的医师躬身行礼,然后上前,一起来的医女们已经捧起了药膏等治疗物品跟了上来。然后,在医师的吩咐下,两名医女一人握着伽尔兰一边的胳膊,轻手轻脚地将透明无色的乳状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伽尔兰坐在高台边上,两只手都被抓着,只能任由那些人摆布。 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他下意识转头,于是那摆放在白布上的琳琅满目的美食就跳进了他的视线中。 他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小孩子的身体本来就不经饿,又折腾了一下午,开始伤口疼泡着澡不觉得,现在一看着这么多好吃的,伽尔兰立刻就觉得肚子饿得厉害。 但是,两名医女在给他擦拭药膏,两只胳膊都被她们抓着,他根本没手吃东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近在眼前的美食,看得着,吃不到,实在是一种煎熬。 又是一阵香气扑鼻而来,伽尔兰再度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艰难地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引诱自己的美食。 但是,他刚一转过头,注意到他的动作的卡莫斯王哈哈一笑,直接用银勺子舀了一点肉羹,递到他的嘴边。看那架势,竟是要亲手喂他吃。 被突然杵过来的银勺子弄得呆了一下,鼻尖环绕着肉羹那诱人的香味。 伽尔兰强忍着张口吞掉就在嘴前的食物的欲望,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总是被这么喂着吃东西还是觉得有些丢脸。 他想,忍一忍,等药抹好了就行了。 他摇了摇头,说:“我还不是很饿。” 小孩话刚一落音,咕噜一声,他的肚子很不给主人面子的响了一声。 伽尔兰:“…………” 卡莫斯王一挑眉,旁边的侍女们捂着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反正脸都已经差不多丢光了,伽尔兰干脆破罐子破摔,张嘴一口吞掉了银勺子里的肉羹。 卡莫斯喂他一口,他就吃一口。 没事,我还只是个孩子。 至少在别人眼中看来是这样,所以这不算丢脸。 他一边被卡莫斯一口一口地喂着,一边这么安慰自己。 还好,小孩子的身体虽然不经饿,但是胃口也小,所以伽尔兰很快就吃饱了,然后摇头拒绝了卡莫斯还在继续递过来的食物。 一直到他吃饱,那两位医女都还在用药膏给他按摩淤青的地方,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停下来。一开始有点疼,后来药力散发开了,不觉得痛了,伽尔兰就被她们按摩得有些昏昏欲睡。 而就在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忍不住瞌睡起来的时候,歇牧尔带着赫伊莫斯来觐见卡莫斯王,一下子就将他的瞌睡虫赶走得干干净净。 显然,那四位候选者已经决出了最后的胜利者。 伽尔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赫伊莫斯。 果然,卡莫斯王点头允许之后,歇牧尔很快就进来了,身后跟着伽尔兰意料之中的那个少年。只是,赫伊莫斯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狼狈。 浅色的衣服沾染了泥土灰尘,黑一块白一块的,不少地方还有撕裂的痕迹,右脚的长裤更是从膝盖以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的皮肤是深深的青紫色。赫伊莫斯的黑发几乎都被汗湿了,黏黏地贴在脸上,一边的眼角红肿了起来。手臂上、还有露出的肩膀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颈部还有一条长长的伤痕。 少年跟在歇牧尔身后进来,目光一扫,落在了卡莫斯王的身上。 夕阳从火红色的天边,越过高大的圆柱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赫伊莫斯半边俊秀的脸上,伽尔兰看到那双落进了光的金红色眼眸在这一刻仿佛在发光,就像是天边的火云落入了他瞳孔深处,滚滚燃烧了起来。 那是野心,那是欲望。 伽尔兰金色的瞳孔无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下面的那个黑发少年,就像是一头正在茁壮成长的凶兽,虎视眈眈,想要吞噬身前看到的一切。 …… 他终究还是避无可避地站在了这个人的对面。 而这一次,他能击败这头可怕的凶兽吗? 还是再一次被这头凶兽咬断喉咙? 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碰触到他抿紧的唇,惊醒了沉思中的伽尔兰。他下意识抬眼一看,一个孔雀绿的琉璃杯贴在他嘴边。杯中浅色的果汁中,有着细小的碎冰漂浮着。 他下意识张开口,就被喂了一口冰凉的果汁。 咽下去,伽尔兰抬头看去,拿着那杯果汁喂他的果不其然是卡莫斯王。男人棱角分明的唇扬起弧度,看着他的金棕色瞳孔里含着笑意,见他向自己看来,便笑眯眯地又喂了他一口,然后这才将那杯果汁放在他的手上。 年轻的王似乎自己已经吃饱了,盘膝坐在那里,一手支在侧边的膝上托着侧颊,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架势,像是想要看他吃东西一样。 那琉璃杯有点大,伽尔兰手太小,只能用两只小手捧住杯子两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半张脸都埋进大大的杯口里,从外面看,只能看到那毛绒绒的小脑袋一动一动的,让人看得想要狠狠揉一把。 卡莫斯看得笑眯眯的。 日常#我家小王弟吃东西的样子就是那么可爱~~#系列。 至于跪在下面的黑发少年,卡莫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只是随意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挥了挥手,让歇牧尔带着那少年退下去。 那毫不在意就赶人的架势,让左右的人互相看了看,露出或是若有所思或是了然的眼神。然后,他们目光热切地投向了坐在王的身边,那个还在努力地将那一大杯果汁喝下去的小孩身上,而彻底忽略了另一位即将成为王弟的少年。 站在下面的歇牧尔冷眼看着这一幕,目光一转,落在那个被大琉璃杯挡得只剩下半边脸的小孩身上。 一想起就是这小孩泼了他一身墨,一身脏兮兮的,让他背后的鸡皮疙瘩地冒出来了,偏生他又是负责主持测试的,没法去处理,不得不强忍着,硬生生地忍耐了大半天一直到所有测试结束才解放了出来。 所以,现在一看见那小孩,他就想起了下午的煎熬时光,于是盯着伽尔兰的眼神都变得锐利了几分。 放下那孔雀绿大琉璃杯之后,伽尔兰一抬眼就和盯着他的歇牧尔给对个正着,而歇牧尔盯着他的理由,他自然是知道的。 于是,他弯起眼,送给歇牧尔一个灿烂的、大大的笑脸。 有本事上来打我啊~~ 你敢吗? 歇牧尔:“…………” 一个灿烂的笑脸直接将祭司大人冷嗖嗖的眼神给怼了回去,伽尔兰心满意足。 他的视线一转,就又和站在歇牧尔后面的少年对上。 少年扫过来一眼,金红色的眼中透出来的目光很冷,伽尔兰心脏剧烈一跳,莫名觉得心虚,赶紧一转头撇开目光。 他想起不久之前,他从石阶上摔下来,是这个人冲过来接住了他,没有让他受更重的伤。可是他却因为将梦境和现实混淆,一醒来就甩了赫伊莫斯一耳光。 而现在,这个人一身伤痕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被看也懒得看他一眼的卡莫斯王随意挥手打发,而自己却在上面被卡莫斯王哄着喝果汁。 这种差别待遇,还有新仇旧恨,这要是换成他…… …… 好吧,换成他,他恐怕比赫伊莫斯还要不爽对方。 不过,中午那件事,本来也是他做得不对。 伽尔兰正这么琢磨着该怎么找机会道歉的问题,下面的赫伊莫斯已经起身退下了。 他一着急,也没多想,抓起身边那盒刚才给他涂抹的药膏,跳下台子,就追着出去了。 留在房间里正在和卡莫斯王说话的歇牧尔下意识看了一眼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伽尔兰,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小孩要干什么。而卡莫斯则是看着伽尔兰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什么,继续和歇牧尔讨论着关于赈灾的事情。 赫伊莫斯在侍从地带领下向外走着,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等他反应过来那脚步声是追着他而来的时候,他的左手已经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他回过头,就和那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眸对上。 因为生怕赫伊莫斯走掉,所以伽尔兰刚才追得很急,跑得都有些喘气了,一张小脸也微微泛红了起来。 “我……” 他张嘴想要说话,因为不久前打了赫伊莫斯的事情道歉,但是刚说了一个‘我’字,‘对不起’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他的气喘不过来,又忙着喘气去了。 他干脆一边喘气,一边举起手中的药膏盒子给赫伊莫斯。 刚才卡莫斯王兄根本没有让就在那里的医师看一下赫伊莫斯的意思,可是他看到赫伊莫斯这一身又是淤青又是伤痕的,肯定也要上点药才行啊。 赫伊莫斯看了伽尔兰递到他跟前的小药盒一眼,目光冷漠。 他没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 他冷冷地说,也不等伽尔兰把话说完,一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赫伊莫斯走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走下了台阶,伽尔兰根本来不及阻拦,话都来不及说完。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握着手中冰凉的小药盒,看着赫伊莫斯的背影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 赫伊莫斯快步向前走去,漆黑的碎发落在了他的眼角,那阴影落入他的瞳孔上。他看着远方的夕阳,目光深邃。 他想起刚才所看到的,那孩子坐在卡莫斯王的身边,乖巧地让卡莫斯王喂着果汁的模样。 他想起不久之前,他为了救那孩子而受伤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一耳光,还有那个小孩看着他时眼中透出的厌恶眼神。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中隐藏着深深的嘲讽之意。 那种厌弃他的眼神还真是熟悉啊。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看了多少这样的眼神。 不过是献媚位高权重者,嫌恶卑微者的眼神罢了。 他想起他所看到的,那孩子有着一双如金色琥珀一般清澈而明亮的眼。 他很喜欢那双眼睛,当那双眼注视着你的,就像是在发着光,干干净净的,沾染不上丝毫世俗的尘埃,和他过去看到的那些人污浊的眼睛都不一样。 所以,他曾经以为,有着那双眼睛的伽尔兰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可是事实告诉他,一样的,终究还是一样的,那孩子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冷酷的现实。 这个世界上,地位决定了一切,力量决定了一切。 赫伊莫斯想,用力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只有向上爬,站在最高的地方,才不会被人俯视,才不会被人嫌恶,才不会被他人蔑视。 总有一天,他要站在那至高之处。 总有一天,他要将所有曾经蔑视过他的人,都踩在他的脚下! ……………… 伽尔兰握着小药盒蔫蔫地回去了。 啊,赫伊莫斯已经开始用不善的眼神看我了,我好像离死亡之路又进了一步。 他心情忧郁地这么想着,目光一转,看到了还在和歇牧尔说话的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的卡莫斯王。 啧,果然还是好想打他。 ………… 总之,为了活命,我一定要让卡莫斯王兄把我这个王弟废掉! 攥紧小药盒,伽尔兰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 是的,今天我们的天命之子也依然在名为王弟的泥淖中奋力挣扎着想要爬上岸―― 作者有话要说: 论,误会是怎样炼成的…… 歇牧尔继续记小本本。 第17章 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大地,微风掠过,月牙形的水池上波光粼粼,将水面那在绿叶中展开的淡紫色莲花的清香卷进了风中。 那带着清甜气息的微风调皮地环绕了一圈巨大的圆形石柱,然后吹进了大殿之中。宽敞的高台之上,铺着柔软而带着凉意的冰丝布,雪白的布随着高台的边缘垂落下来,绣着金丝的角落在青石板地上。 亚伦兰狄斯的王坐在高台上,一脚盘起,一脚从高台边缘落下,踩地。他穿着和初见般的简单利落的衣着,除了手腕上那嵌着黄金纹路的棕色皮革护腕之外,周身再无其他饰物。 他一手撑着侧颊,歪着头看着就在他身边盘膝而坐的王弟,浓眉微扬,神色看起来极为愉悦。 他家王弟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身上,而是低头看着在他身前滚来滚去的棕色小毛团儿。 那小毛团儿两只小爪子抱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块,奋力在上面撕咬着,只是,虽然它很努力了,但是还没满月的它小牙齿还不够尖利,抱着那块肉奋力撕咬了好一会儿,才啃掉了一小块。 而在伽尔兰看来,就觉得是看到这小奶狮抱着一团肉玩儿似地滚来滚去。 “涅伽。” 好一会儿之后,盯着小狮子的他轻声说了一句。 看着他和小狮子的卡莫斯王嘴角扬了扬。 “是吗,这就是你给它的名字。”他问,“决定了?” “是的。” “破坏与战争的守护神涅伽…”卡莫斯笑了一下,“看来你对这个小家伙的期望很高啊。” “因为……它父亲那么厉害,它也应该……” 伽尔兰含糊地回答。 他想,毕竟是以后跟着王兄您南征北战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雄狮,怎么都得起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啊。 不然,以后在战场上,需要大狮子出场的时候,卡莫斯王兄你在众人面前一声大喝―― ‘咪咪,冲!’ ‘咪咪,咬他!’ ‘咪咪,跟我来!’ ………… …………………… 他突然有一种干脆就给这个小毛团儿起名叫咪咪的冲动。 甩甩头,将脑中恶搞的念头甩掉,伽尔兰低头瞅着身前这只还在奋力和肉块搏斗的小毛团儿,怎么就感觉那么废呢? 他这么想着,就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毛绒绒的小脑袋。被戳了头顶的小奶狮放下正在努力啃啃啃的肉块,仰起小脑袋看他,然后把肉块丢到一边,打了个滚儿,仰面朝天,四肢朝上,冲着伽尔兰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小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伽尔兰,然后奶声奶气地嗷呜一声。 揉我揉我~~ 伽尔兰:“…………” 我觉得,你还是叫咪咪吧…… 卡莫斯自然是不知道伽尔兰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的,要是知道了,神经大条如他,估计也得嘴角抽搐两下,然后剥夺某小孩的命名权。 脚步声从外面响起,由远及近,向这边走来。 手持权杖的沙玛什的祭司走过台阶,走进大殿之中,站在高台下方,微微躬身低头向上方的卡莫斯王行礼。 “卡莫斯王,旨意将在明日发布到全国各地。”他说,面色平静,“请盖下御印。” 说完之后,歇牧尔上前,他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形的青色石盘,石盘中盛着雪白而又细腻的白泥,白泥表面是凹陷下去的线条,那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文字。 那文字的语言用词优美而华丽,大意就是卡莫斯王选择了两位王弟,现将此事通告全国。 青石盘中的白泥此刻还是湿润而柔软的,卡莫斯将白泥上的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摘下中指上的黄金戒指,那戒面是碧绿的孔雀石雕刻而成的、有着精致纹路和特殊文字的小型御印。 卡莫斯将其在柔软的白泥上按下去,在白泥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图案。 在卡莫斯王盖上御印之后,歇牧尔将青石板交给跟在他身后的下属。他的下仆们鞠躬之后退下,他们将把这个青石板送到烧制处,经过烘烤之后,白泥就会变硬,变成极为光滑的瓷器,而其上的文字和图案也会彻底固定下来,无可更改。留在王城之中的原版,还会在字的纹路里渗入金丝。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王的旨意被别有用心的人涂改。 同时,使用这种形式的御旨,也能让王的旨意显得更为独一无二以及神圣。 “还有一件事。” 下属护送着旨意离开了,歇牧尔还站在原地,仍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的模样,开口说话。 “请您尽快指定两位王子的教导者。” 伽尔兰王子。 赫伊莫斯王子。 这两位王子,身为卡莫斯王的王弟,初步都拥有了暂时的王位继承权。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在卡莫斯王无后的情况下,他们需要尽快成长起来。 卡莫斯摸了摸留着胡茬的下巴。 “你算一个。”他不假思索地说,“怎么样,歇牧尔,你想教导哪个?” “这是由您决定的,卡莫斯王。” “如果我让你选呢?” “…………”沙玛什的祭司沉默了一瞬,然后冷静地开口回答,他说,“我会选教导赫伊莫斯王子。” 他回答的口吻非常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哪怕他没选择的另一位王子就在那里,他的回答仍然是斩钉截铁。 金发的孩子揉着小奶狮软软的小肚皮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揉,只是揉得稍微重了一点,让四肢朝天躺在地上的涅伽嗷呜一声歪着头瞅他。 伽尔兰和那双豆大的小眼睛对视片刻,伸手,将小奶狮捞起来,搂进怀中,一下一下地抚摩着那毛绒绒的小脑袋。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胸口在歇牧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依然控制不住地凉了一瞬。 还好,这个暖呼呼毛绒绒的小家伙缓解了他胸口的冷意。 原来如此。 他想。 从一开始,歇牧尔想要选的就是赫伊莫斯。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去教导他。 那么,难怪,难怪这个人能在八年多之后弃他而去,毕竟,那本来就是歇牧尔一开始的选择。 …… 和我没有关系。 伽尔兰抚摩着怀中的小狮子,涅伽趴在他手臂上,歪着小脑袋在他胸口左蹭一下右蹭一下。 他想。 这个所谓的王弟,这个所谓的亚伦兰狄斯的王子,他也做不了多久。 他很固执,也很倔强,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就会一条道走到底。 他说不要那个王座了,就是不要。 所以,歇牧尔爱选谁就选谁,他都不在乎。 卡莫斯王俯视着下方目光冷静地回视着他的沙玛什祭司,又看了一眼抱着小奶狮玩耍着似乎根本没听到歇牧尔那句话的伽尔兰,他的唇角轻轻地扬了一下。 “伽尔兰,你该去午睡一会儿了。”他笑眯眯地摸着伽尔兰的头说,“小孩子不多睡,以后会长不高哦~” 他这么说完,抬手挥了挥,示意来人,让侍卫带着小王弟到旁边的偏房卧室中小憩。 小孩抬头,大大的金瞳瞅他一眼,没说什么,乖乖地放下怀中的小狮子,重新将那块被啃得残缺不全的肉块塞进小狮子爪子里,然后起身跟着服侍他的侍女离开了。 等伽尔兰离开之后,卡莫斯又抬手示意旁边伺候他的侍女以及侍卫、下仆们退下,这样一来,这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歇牧尔两人。 “你选……额,那个谁?……额,好像是叫,赫、赫……赫啥?” 卡莫斯王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了那个黑发少年的名字。 “……赫伊莫斯王子。” 歇牧尔被噎了一下,然后回答。 “哦,知道了。” 卡莫斯说,挥了挥手。 “歇牧尔,我任命你去做伽尔兰的教导者。” 他说,一锤定音。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几句。 “伽尔兰就交给你了,给我好好照顾他,不准骂更不准打,嗯,训斥也不可以,总之,不准欺负他。” 歇牧尔:“…………” 既然是您强行任命,那刚才让我选人的意义何在? 而且打骂先不说,训斥都不让,我怎么教? 虽然心里这里不满地想着,但是他脸上仍旧是一派平静,微微低头行礼。 “是的,陛下。” 他平静地接受了卡莫斯王的指派。 坐在高台上的卡莫斯王俯视着他,一手按在盘起的左腿的膝上,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 说‘是’,是对王不敬。 说‘不对’,是对王说谎,同样也是不敬。 所以歇牧尔选择沉默。 卡莫斯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强人所难?” 歇牧尔沉思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 “伽尔兰王子很弱。” 他很直白地说,话语一针见血,没有丝毫委婉和遮掩。 “他背负不起亚伦兰狄斯的未来。” 卡莫斯还在哈哈大笑。 “歇牧尔,你不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吗?” “…………” “‘卡莫斯王子!像您现在这样,如何背负得起亚伦兰狄斯的未来!’……这句。”已经成为亚伦兰狄斯之王,而且受到万民爱戴的卡莫斯特意用古怪的强调模仿着歇牧尔的声音,“从小到大,我从你这里听到了这句话不下十次。你总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王子。” 他说,“现在呢?” 他淡淡地笑着说,“你觉得我是一个合格的王吗?” 歇牧尔俯身,跪地,一手握着权杖放在地上,一手捂在心口。 “您是当之无愧的亚伦兰狄斯之王。” 他说,斩钉截铁的,发自内心的。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再也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 卡莫斯说,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 他不需要谦虚,他挽救了亚伦兰狄斯,那是他的责任,同样也是他的骄傲。 “所以,歇牧尔,别太急着就下结论了。” 他这么说,突然话题一转,指着那只还在用不尖利的牙齿奋力和肉块搏斗的小奶狮。 抱着肉块的小狮子涅伽滚来滚去,怎么看怎么蠢萌。 卡莫斯看得直乐。 “你看,这个小家伙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傻乎乎的?” 歇牧尔:“?” 他疑惑地看着那头还没满月的小奶狮,不知道卡莫斯王为什么突然提起了它。 “看,是不是很可爱?和我的王弟一样,都那么可爱,对不对?” 卡莫斯王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大手一把就把小小的涅伽抓起来,捏在手中。 正啃肉块啃得起劲的小奶狮突然被抓起来,抓他的还是它最讨厌的人,顿时怒了,小嘴一张,露出小小的尖牙儿,狠狠地冲着抓着自己的手指撕咬了下去。 卡莫斯笑着任由它咬,他的手指本来就尽是茧,皮糙肉厚,涅伽的小尖牙对他的手指啃了半天都没啃动,只给他的手指糊了一层口水。 “可爱是可爱,但是看起来很弱,对不对?” 男人的眼微微眯起来,形成一条细细的缝隙,他周身突然散发出一股可怕的压迫力,他的手作势捏得紧了一分。 “你看,这么弱,这么小,我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它捏死。” 歇牧尔站在下面静静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小奶狮被捏得嗷呜叫了一声,显然是被捏痛了,觉得难受,可是它只是这么嗷呜了一声,就继续凶狠地啃咬着那抓着它的手指,连抓带咬,凶狠非常。 那是它身为一头野兽……不,应该说,那是它身为未来的万兽之王所与生俱来的凶性,还有,骄傲。 卡莫斯王笑了一下,松开手,放开小涅伽。 被放下的小毛团儿一个翻身,打了个滚儿站起身来,也不逃,也不惧,就这么站在原地凶狠地冲着卡莫斯嗷呜嗷呜地吼。 “那些天生就只能做宠物的小东西啊,只要看到我,就会吓得转身就逃,一旦被我靠近,就会被吓得发抖……” 卡莫斯说,“可是这个小家伙,就算被我抓住了,也会凶狠地咬我。” “就算现在看起来是个弱小得不行的小家伙,以后可是会成为一头让人闻风丧胆的雄狮的啊。” “的确,那孩子现在看起来的确很弱,对我们来说,他柔弱到我们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地步。” 卡莫斯王笑着说,他坐着的姿势看起来很懒散,可是哪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如同一头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的棕狮,自带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他眯着眼笑着,金棕色的眼中闪动着的是某种兴致勃勃的光。 “就算是那样柔弱的孩子,说不定未来也能成为一头一声嘶吼就能威震四方的雄狮……呢?” 他顿了一顿。 “所以,歇牧尔,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耐心?” 他说, “毕竟,那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战胜过无敌的卡莫斯王的小家伙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歇牧尔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战胜?” 他疑惑地问。 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卡莫斯王:“………………” 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他飞快地换了话题。 “总之,就这样决定了。” 他说完,任性一挥手,将某人赶走。 “你可以退下了。” 身为威武的卡莫斯王,让别人知道那件狼狈的事情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 但是,我们威武的卡莫斯王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祭司阁下直接问了他的新弟子――没错,就是那位乖巧(?)的、问什么就回答了什么的小王弟――然后歇牧尔就得到了一个让他想打人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第18章 …………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小孩唯一的感觉的就是,饿。 好饿。 饥饿总是无时无刻都在啃噬着他的身体,他从来不知道吃饱是怎样的滋味。 他一直都住在垃圾场里,在那堆积的垃圾山里挖出的洞里。对旁人来说难以忍受的臭味,对他已是习以为常。 那种臭气仿佛已经浸透到他的身体里、血液里,渗透了他整个躯体,让他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所有人都对他避退三舍。 但是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只有待在垃圾堆里,他才有可能在第一次时间抢到那些被丢弃的残羹冷食,才能稍微填充一下饥饿的肚子。 也只有在腥臭的垃圾场里,那些比他高大的乞丐才不会来抢夺他好不容易挖出来的住所。 记不清多少次,为了争夺一点食物他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 无论对方比他强壮多少,他也从来不曾退缩过。 因为他见过那些抢不到食物而活活饿死的人,那些丑陋的、干瘪的尸体躺在地上,再无生机,一点点腐烂,发出难闻的尸臭味,引来秃鹫、老鼠啃噬着那具尸体。 他一点都不想变成那样,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 一个瘦骨若柴的小孩到底如何从那些比他高、比他壮的人手中抢夺食物,让自己活下来? 狠,比任何人都要狠。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谁都不会帮你,你只能靠自己。你必须像是疯狗一样,就算被打断了腿也要凶狠地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曾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也死不松口,硬生生地咬断了想要抢夺他食物的那个男人一根手指。 他就是这样才活了下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受了多少次伤,垂危过多少次。 有一次他拖着断掉的腿爬回垃圾场里的洞中时,高烧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 可是或许真的是人贱命大,他硬是撑了下来。 贫民窟,一个城市里最阴暗、最丑陋的地方。他们这群肮脏的乞丐都待在那种地方,垃圾的汇集处,城市倾倒垃圾的地方……或许他们本身就是被倾倒、被遗弃的一部分。 他们只配生存在这个腐臭、黑暗的地方。 偶尔,从贫民窟里出去到外面乞讨的时候,他所看到的,都是厌恶、嫌恶、避之不及的眼神。就算那些会施舍东西给他的所谓好心人,看着他的目光也是居高临下,轻蔑的,宛如俯视蝼蚁一般。 那些人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人型的垃圾。 他很不喜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 突然有一天,他的整个人生都改变了。 数个穿着体面、对他来说高不可攀的人找到了他,哭着跪在他脚下,对他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们哭着叫他,赫伊莫斯小主人。 这些在过去走在路上眼角都不会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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