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道高挑的影子覆盖过来,叶笙抬头,就对上宁微尘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我来接你去吃晚饭,嗯,什么时候下班?” 叶笙说:“还差最后一场戏。” 宁微尘坐到他旁边,听到这话,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原来你在这里演戏啊。” 叶笙自我感觉今天演的还行,大大方方承认:“嗯。” 结果,导演这个时候说完了女主,又把喇叭对向叶笙:“第三排穿黑色T恤的那个帅哥,不是我想说你。上一场你摸鱼划水也就算了,这一次你扮演的是淮安大学的新生,又坐在前三排,麻烦你认真点,注意下表情。你不是来追债杀人的,笑一个。” 叶笙:“……”他怀疑这导演专门和他作对。 宁微尘在旁边笑出了声。 导演又拿着喇叭对着全场吼:“拍完就收工。大家饿了一天了,就别难为彼此了,求求你们了,认真点。” 导演放下喇叭前又看向叶笙:“帅哥,笑一个。” “……” 叶笙垂眸,关掉手机。 笑个屁,他要是笑出来绝对更破坏气氛。 不过他一点都不想做拖累全体的那个傻逼。 于是叶笙做出的选择是,调整坐姿,争取让自己身体更全方位被阴影覆盖。 宁微尘做他旁边,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想法,笑个不停,随后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叶笙的手腕:“宝贝,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艹。 叶笙忍住脏话,在黑暗中,冷冷看他。 宁微尘桃花眼缱绻神情,含笑道:“要不要我教你。” 叶笙说:“不用。” 宁微尘声音又轻又柔:“虽然你哭起来很漂亮,但我更想看你笑的样子。” 叶笙见鬼似的看他,他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红着眼哭的样子,惊悚得跟胎女没什么两样。宁微尘得多违心才能说出“哭起来很漂亮”这话。 叶笙完全不想让影帝支招,他说:“不用,我自己有办法。” 他闭上眼睛,深呼几口气后,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了舞台上方的吊灯上。 苏婉落离开前,把得到的关于体艺馆的资料都告诉了他,包括副校长和监工的两次争论。于是后面叶笙就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建材内饰。旧体艺馆造价三亿,按理来说,这里的灯应该和那些豪宅是同一档次,求稳固求美观。 可是他看着舞台上轻轻晃动的吊灯,几乎笃定这应该是以次充好的廉价品……安全性非常低。 导演喊开始后,叶笙就开始看灯。 他陷入思考,神色终于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演出按部就班地进行。 全场陷入安静中,只有舞台上早就备好的演讲,徐徐缓缓从收音机里放出。 宁微尘从来没做过谁的观众。也没有兴趣去看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拙劣的表演。 但是这一次,他坐在叶笙旁边。变幻的光影里,眼眸含笑,满是兴味望向他一人。 导演拍了好几个镜头,对两位主演都快崩溃了。 谢文慈在发现宁微尘来到现场后,激动地几乎整个身体都在抖。他完全不顾导演的话,又加了不少戏。 垂眸,咬唇,清纯得淋漓尽致。 而女主的表现也完全不是看暗恋对象,瞳孔刻意瞪大,唇角扬着大大的笑,活像个被绑匪胁迫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的倒霉蛋。 导演说:“……这能拍出暗恋,就有鬼了。” 还不如根据叶笙、谢文慈、广雪萍三人的气质,来演一出凶杀案呢。 ——让他来看看凶手什么表现。 导演把画面切到叶笙那边的时候,愣住了。 叶笙依旧没什么表情,绷着下巴,仰着头。他在看舞台,璀璨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中,行成暗河。 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偏着头看他,大大方方,毫不遮掩。殷红的薄唇勾起,一双天生含情的眼里没有任何虚假的暧昧,只是带着最简单随意的笑。 明明什么都放在台面上。 落落大方的偏爱,落落大方的喜欢,但他又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东西还藏在深海下。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暗恋。 第68章 故事里的人(五) 导演看着这个镜头, 越看越惊艳,沉默很久,偏头去问黄琪琪:“你们宣传片主角真的不能换人吗?” 黄琪琪悻悻道:“不能。”要是能换人, 她现在已经跑去校长办公室跪地哀求了。 导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万分。 然后他默默安慰自己……算了,后面再好好剪辑一下吧。 淮城的九月份是雷雨季, 外面雨越下越大,甚至晚上还打起了雷。轰隆, 闪电似银蛇, 照出旧体艺馆被雨淋湿的漆黑轮廓。 宣传片要拍五天, 淮城传媒大学和这里很远, 导演和摄影团队来来回回不方便,于是自己带了简易的床被打算睡在旧体艺馆内。 黄琪琪给出建议:“导演, 其实你们可以和男生们一起睡宿舍啊?” 导演摇头拒绝:“不用不用, 我们都这样习惯了。天气预报上晚上十点会有雷暴雨, 你们早点回去吧, 路上小心点。” 黄琪琪“哦哦”点头。不过她刚打算走。谢文慈突然站出来, 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笑说:“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文慈柔柔地看了眼众人说:“大家都累了一天, 让导演住体艺馆,我们回去住宿舍,多不公平啊。要我看,既然宣传片要拍摄五天, 我们不如和导演一起睡在旧体艺馆好了。刚好大家也可以增进一下感情,方便以后的拍摄。” 他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在场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别有用心。 陈灿是第一个举手同意的。 “我赞同, 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他哥俩好似的朝叶笙挤眉弄眼:“嘿嘿,小四, 宿舍就咱们两个人多无聊啊,我们跟着导演住这里得了。” 叶笙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人想作死的时候,你是拦不住他们的。 刚上大学的新生对一切新鲜事物都还充满好奇,不怕苦也不怕麻烦。 换成摆烂摆上瘾的大二大三学生在这里,绝对头也不回地回寝室打游戏睡觉。 谢文慈的提议居然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 叶笙转着钥匙玩,转身跟着宁微尘离开去吃饭。 谢文慈难掩激动,笑道:“大家辛苦了,不如一起去吃饭吧,为了庆祝我们第一天拍摄顺利,今晚这顿饭我请了。” 他略带羞涩打算去看宁微尘。结果回头,发现宁微尘和叶笙居然都已经不在了。 谢文慈:“???” 谢文慈要气死了。 宁微尘选的餐厅果然如叶笙所料,菜单的字里行间写满了“抢钱”两个字。这家淮城知名的空中餐厅,今晚只有他们两个人。服务生上菜的时候都轻手轻脚,一言不发。 空中餐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静谧幽雅,坐在窗边,可以俯瞰整座被暴雨笼罩的淮城。 宁微尘在对面笑道:“演戏好玩吗?” 叶笙低头研究着手里的刀叉:“一般吧。” 宁微尘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这事还能有快乐可言? 叶笙难以置信扯了下嘴角,把刀重重插入盘中的牛排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实在是不想和宁微尘说这些废话,直接抬头,语气平静又认真:“宁微尘,今天晚上,我想去旧体艺馆地下室看看。” 宁微尘:“地下室吗?” 叶笙:“嗯。” 宁微尘优雅地切割盘中的食物,笑道:“说起旧体艺馆,我从淮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忘了跟你说。” “当年失踪的那个工人,原本是体艺馆工程的监理员,后面和副校长闹了好几次不欢而散后,就被辞退了。监工失踪前苦闷抑郁一个人酗酒,警方说他很大可能是喝完酒不小心坠江了,毕竟这么多年遗体也没找到。” “其实警方怀疑过那个怪诞,但仅凭一个似真似假的鬼故事,他们不敢随便定罪。” “淮城警方曾将袁寿定位犯罪嫌疑人,因为他有杀人动机。不过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只能不了了之。” 叶笙没说话,几不可见皱了下眉。确实,在有异端和鬼怪的社会,警方办案只会更加谨慎和更加小心。 宁微尘的动作娴熟快速,将刀叉放下。 他拿起切好食物的盘子递给叶笙,桃花眼顾盼生情,笑吟吟道:“哥哥,给你。” 叶笙:“……” 有时候,这样的体贴入微细想是件很恐怖的事。毕竟做这件事的人,本性并没有那么温柔好相处。 叶笙刚想开口拒绝,宁微尘已经把他们面前的盘子调了个位置。 宁微尘说:“你要是吃不惯西餐,下次去我的公寓吃吧。虽然最近有点忙,但是我很愿意给你下厨。” 叶笙说:“算了,我来吧。”他一点都不相信宁微尘这位大少爷的手艺,更不相信他会做华国家常菜。叶笙在阴山长大,自己炒菜做饭都十几年了,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 但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和宁微尘什么时候已经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了?还能商量谁在家下厨了?? 宁微尘似乎也觉得这个气氛非常好,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回去的路上,已经是暴雨倾盆。 宁微尘说:“要听歌吗?” 叶笙摇头:“放电台吧。” 宁微尘点头。 淮城晚间档收听率第一的电台永远是。 叶笙已经对它轻缓温柔的前奏非常熟悉了。 之前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直奔主题,听女主持人讲述各种离奇、古怪的事。现在静下心听这段音乐,叶笙发现它还挺好听。 小嘴讲故事说的有的真有的假,但无一不例外,都是发生在淮城的。 淮城像是一个空白的领域,被故事大王所占据,最危险也最安全。至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过一个第七版块以外的异端。 也许,在故事大王把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完结之前,别的异端都不会想着靠近。 女主持人的声音清甜温柔。 电台结尾,那段仿佛藏在时光尽头的对话又出现了。车外惊雷雨声震耳欲聋,但坐在车内听着小男孩稚嫩又青涩的声音,好像将人带往心灵的净土。 这里的净土,不是指虚无神秘的神灵世界。而是每个人类自己曾经给自己创下的乌托邦。 其实故事的本质,一开始就不是血腥和遗憾。 ——它在小时候,是人类对于偌大世界,最初的憧憬和理解。 叶笙闭上眼睛,几乎是在脑海中自动循环小男孩的这段话。他曾经问过段诗,那个赋予她力量的人是谁,段诗流着血泪,颤抖地说“是……讲故事的人”。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那么故事大王的故事又是什么呢?他是不是也是听着故事长大的? 叶笙一点一点的回想那些蛛丝马迹。只是一百年前的华国,什么都笼罩在一层灰扑扑的雾中。那个时候科技不发达,互联网刚起步。没有电子书,只有一间间林立在街头巷尾的书店。 叶笙抿唇,在自己的意识宫殿里不断构思,不断模拟。他走过雾蒙蒙的街道,走过青石板路,走过糖葫芦的叫卖声。最后停在百年前,一个木质的简陋书店角落,看到了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孩。 看到那个躲在书架阴影里的小孩瞬间,叶笙脑海过电般刺痛,但是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旧日的阳光从窗缝中射入,浮动昏黄的粒子尘埃。 叶笙想要走近,可那个蹲在地上抱着书包偷偷看书的小孩子,突然惊弓之鸟般回头。 他瘦骨嶙峋,营养不良,在书店里局促不安,像个小老鼠。抬起头来,皮包骨的眼眶里却有一双静到极致的眼。 那一眼,叶笙灵魂都差点痛到战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 下巴已经被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捏住。 “叶笙。” 声音冷若寒潭。 叶笙醒过来,对上宁微尘一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 叶笙咬牙,直接抓住宁微尘的手腕,他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鲜血,对宁微尘快速又冷静说:“宁微尘,故事大王是个小孩!是个人类!”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刚刚梦里的那双眼。 那双眼很静。太静了。 好似寂灭的世界,好似停止的时光,好似……故事的尽头。 宁微尘久久盯着他,沉默了很久之后,突然笑了下。微凉的指尖摸上他的眉心,语气没什么情绪说:“哥哥,看来故事大王……决定亲自来找我们了。” 叶笙咬牙,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深的戾气。他知道刚刚车上那个短暂的梦,是故事大王顺着他的思绪故意出现的。他搅乱了夜行者关于“耳”关于“失聪”的计划,故事大王终于盯上他了。 车已经停到了旧体艺馆前,叶笙看着雨中的庞然大物,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戾气未退,说:“挺好的。” 宁微尘去停车的时候,叶笙没有打伞,几步跨到了旧体艺馆的台阶上。路灯森冷苍白,叶笙刚走一步,就闻到了藏在桂花下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低头,看到雨水把旁边的泥土带上洁白石阶,渗出幽幽的红色来。 叶笙一动不动,他拿出手机,对着台阶上的血迹拍了张照。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后。 search刷新出了画面。 这是写在一条很多年前的ps。 第69章 故事里的人(六) 人墙。 这是故事大王创造的, 一个没有任何流传度的,B级怪诞。 叶笙盯着ps的最后一行字,“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他突然想到在洛湖公馆看到过的, 段诗在照片背后写下的话——“好,你要是撒谎了, 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于是她死后,拥有了“追踪”的能力, 成了验真桥故事里的人, 验证每一个真心谎言。 所以, 故事大王居然是在帮他们实现愿望? 叶笙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段诗死的时候万念俱灰, 没有任何遗憾。故事大王却把她变成情人湖的鬼怪,让她永生永世被困在噩梦般的窗前。 这真是帮忙? 还有这个工人。 他生前老实勤奋、真诚善良, 哪怕惨死, 真的又会拥有足够化为B级异端的怨恨吗? 绝对不会。其实从唐家豪差点失聪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故事大王的正义善良, 都带有一种纯粹的残忍和天真的自以为是。 叶笙熄掉屏幕, 垂下眸。 ……不过,旧体艺馆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下空间, 他是一定要去了。 段诗、死去的工人,肯定都和故事大王生前的故事有关,否则它不会那么优待他们。 一个是《夜航船》发行者的曾孙女,那么另外一个呢? 淡黄色的桂花落入带血的泥土中, 淅淅沥沥的雨好似要下一整夜。 叶笙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坐在地上打牌。谢文慈神色不耐烦, 频频张望门口, 见到叶笙的时候脸色一喜,马上扬起脑袋想看他身后的人。 叶笙把手机放好, 走进去。 夏文石看到叶笙过来,也是喜出望外,直接四个二带王炸把牌一丢:“小叶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打算玩真心话大冒险来着,等你和微尘学弟好久了!” 叶笙对真心话大冒险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现在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拍摄,都先回去睡吧。” 夏文石习以为常,委屈巴巴道:“哦,好。” 谢文慈脸色铁青非常不乐意——他留下了就是为了和宁微尘说上话,怎么可以不玩大冒险!他维持着自己的清纯形象,眨着眼睛,为难道:“可是叶笙,大家都已经在这里等你们那么久了,不玩一把说不过去吧?” 叶笙冷冷留下一句:“说的过去。”便抬步往旧体艺馆的休息室走。 谢文慈:“……” 夏文石耸肩摊手:“我说了吧,不用等,小叶是不会玩这个的。” 谢文慈气得浑身发抖,谁tm稀罕叶笙玩啊。要不是—— 谢文慈余光瞥见宁微尘走进来,一下子收敛扭曲的表情,他扬起头,清秀如雨中芙蓉刚想喊一句“宁同学”。结果旁边的夏文石已经拿手指着前方了,说:“喏学弟,那边,小叶去休息室了。” 宁微尘进来时神色清冷,视线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一人,听到夏文石的话,才抬头展颜一笑,温声说:“嗯,谢谢学长。” 夏文石挥手:“没事没事。” “……”谢文慈这一刻咬死夏文石的心都有了。 “……” 陈灿和谢文慈一个想法,他硬着头皮,拿出自以为风趣幽默的语调:“哈哈哈,宁少,以后就是四年同学了,真的不来玩一下吗。” 宁微尘风度翩翩笑了下,一句话都没说。 陈灿莫名头皮发麻,安静闭嘴了。 夏文石叹了口气,伸手:“来,我们继续斗地主!”他早就知道了,微尘学弟只对小叶一人感兴趣。导演和摄影师收回视线,快乐加入。 谢文慈气得脸色扭曲:他放着好好的假期夜晚不去酒吧钓舔狗,难道是为了在这里和这群穷逼打牌?他眼神嫉妒地看了眼宁微尘叶笙二人消失的方向,冷漠说了句“我也累了”,就起身跟了过去。 “好吧,斗地主、斗地主。”陈灿看夏文石戴的手表,觉得这也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重振旗鼓。 毕竟想在大学做个风云人物,第一件事就是广交好友。 黄琪琪和广雪萍早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旧体艺馆哪怕再荒废,也是造价3亿的地方,如果乐观点看这里完全就是个星级酒店。每层楼都有好几个休息室,叶笙只对体艺馆地下更感兴趣,选择住一楼。他找了个走道尽头的小房间,方面放着沙发,茶几,饮水机。 宁微尘跟过来的时候,叶笙已经快速地把这个休息室检查一遍了。 “要先休息一下吗?”宁微尘笑道。 叶笙道:“不用。” 宁微尘说:“我查过,淮安大学体艺馆的地下空间,在学校刚开始的计划里,是打算建成一个展厅的,但后面负责人以预算不够为理由,把这一项抹去了。” 叶笙:“预算不够,3亿都不够吗。”不过叶笙想到宁微尘直接把洛湖公馆买下来的举动,意识到他和宁微尘对钱的理解这辈子都不可能统一,扯了下嘴没再说话。 他的手机耗电严重。 叶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还能用的手电筒出来。 他低头捣鼓着手电筒,宁微尘的手指突然摸上上他被雨微有淋湿的头发,轻声道:“不先去洗个澡吗?” 叶笙平静说:“不用。我们直接去找地下空间的入口吧。” 虽然学校把旧体艺馆的地下空间荒废,但当初建楼时肯定也有楼梯往下,就是不知道这个楼梯现在在哪里。 他打开手电筒,一束白色的光瞬间把前方照亮。 * 夏文石和导演打牌聊天玩了会儿,就各自回房了。结果夏文石万万没想到,会在走廊里看到苏婉落。 “苏学妹?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婉落手里拿着一堆纸,边走边看,猛地在黑暗中听到一道声音,她快速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抬头局促笑道:“夏学长?你们今晚都不回去啊。” 夏文石:“对啊,过来凑热闹,觉得好玩干脆一起留了下来。你呢?” 苏婉落说:“我白天有东西落在这里了,过来找找。” 夏文石:“是什么?要我帮忙找吗。” 苏婉落摇头笑说:“不用。” 夏文石:“哦,那你小心点。” 苏婉落:“好,学长晚安。” 跟夏文石错开后,苏婉落在黑暗中站立很久,才手指颤抖重新拿出了手里的那几张纸。 里面除了有最开始体艺馆的建筑结构图,还有跟学校合作的水泥建材公司的资料。 苏婉落的表情在黑暗中没有一点人气,麻木得像一块雕塑。 她回去后专门查了袁寿,又查了那家袁寿提议的水泥公司。水泥公司的法人叫袁命,正是袁副校长的亲哥哥。 她知道爸爸当年为什么死都不肯同意了。 因为这家水泥公司在业界早就臭名昭著。 网络一搜就是知名的“水泥造假”事件,二十年前袁命公司就因为伪造水泥出厂化验报告,被市场监管局罚了两百万。后面依旧死性不改,在建材的各个方面以次充好。 水泥中的烧失含量造假,粘聚力不够,是楼层崩塌的巨大隐患。 万幸的是,第一次争执好像是她爸爸胜利了,虽然她不知道爸爸是用什么手段胜利的,不过给体艺馆提供水泥建材的公司一直都是原来那家,没有换成袁校长的哥哥。 或许就是这个时候被记恨上。 苏婉落一天都没心情吃饭,她又有头晕的感觉了。 为了恢复血糖,苏婉落从口袋里随便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些资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不上恨,说不上愤怒,更说不上难过,她觉得自己灵魂都在抽离。 把资料一条一条撕成碎条丢进垃圾桶时,苏婉落肺腑翻涌,再也没忍住扶着墙壁吐了出来。 她手指痉挛地抓住墙壁,平静的表象撕破,怨毒扭曲的恨一下子直冲脑海,她心里尖锐又疯狂地想—— 凭什么?凭什么?那群人凭什么还活着! 叶笙打着手电筒,从南走到北,都只看到往上的楼梯,没有一个往下的安全通道。就在他打算再换个方向时,苏婉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叶笙,你在找地下通道吗?” 叶笙回头,就看到一身长衣长裤的苏婉落举着手电筒静静看向他。她个子不高,五官温婉,眼眸好像刚哭过,染了一层醒目的红。 叶笙不意外会遇见她,点头说:“嗯。” 苏婉落勉强地笑了下,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脸色苍白说:“我们合作吧。我这里有十多年前体艺馆刚建造时的地图,我带你们下去,你们帮我找个地方怎么样。” 叶笙没有立刻同意,只是看向她:“找什么?” 苏婉落说:“当年工地监理员的办公室。也在地下。” 叶笙皱眉盯着她。 在叶笙开口前,宁微尘先说话了,语气含笑,情绪不明。 “哥哥,多一个人也挺好的。” “……” 于是叶笙也没再说什么。 苏婉落抿唇,抓紧手里的地图,其实比起冷冰冰的叶笙,她更加忌惮宁微尘。 但是这一切忌惮,都比不过那种想要挖掘真相的恨。 她说:“往左走。以前的楼梯现在在杂物间里。” 她拿着学校给的钥匙,带叶笙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杂物间前。 杂物间的门小而隐蔽,旁边放着一堆扫把和箱子。 还没走近已经能闻到那种年久的腐朽尘埃味道。 苏婉落拿起手电筒,选了最小的钥匙,插入门口。 门被打开的瞬间,她被灰尘呛出了眼泪。 苏婉落捂着嘴鼻,往前。 叶笙跟上去。 宁微尘在后面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嘴唇贴着叶笙的耳朵,声音很轻:“哥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艺体馆里的异端能力应该是关于‘空间’的。” 叶笙皱眉:“空间?” 宁微尘说:“嗯,创造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别害怕,你在里面看到的都是假的。” 叶笙回过头去看宁微尘,宁微尘桃花眼含笑,眼里满是真诚和担忧。 但叶笙总觉得他担忧都是装出来的……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奇怪来,认识以来,他没看宁微尘使用过一次异能。 宁微尘的很多地方现在都对他来说过于神秘。执行官,异能者,宁家,天枢。真正属于宁微尘的那个世界,好像还在雾中,远不只是浮于表面的财富和名利那么简单。 无论是洛湖公馆还是旧体艺馆,宁微尘跟在他旁边,除了保证他的安全,大部分时间都如一个看客。他好像已经完全认命叶笙就是喜欢单独行动,于是也就这样看着他慢慢历练。 是不是得等到故事大王出来,他才会看到宁微尘用异能? “……” 叶笙摇头,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想这些东西。 苏婉落在搬杂物室的东西,叶笙也跟着过去搬,这里面堆放了好多东西。 蛛网横结,小虫子乱爬。“找到了!” 终于,在挪开一个木箱子后,一个黑黢黢的洞出现在他们面前。叶笙拿手电筒一照,发现这居然是个楼梯。 体艺馆真的有个地下空间。 苏婉落道:“我先下去。”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艰难地往下走。 叶笙后面也跟了上去。楼梯踩上去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叶笙举起手电筒往地上一照,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越往下走,鼻尖的气味越来越怪。在极度狭窄又黑暗的环境中,强光反而不方便,叶笙关掉手电筒后,摸着旁边的墙沿下。 但摸到那墙的一瞬间,叶笙愣住了。 他觉得很软,不光是墙软,脚下的楼梯也很软。 像是人的皮肤血肉。 第70章 故事里的人(七) 叶笙收回手, 快速地打开手电筒,打向前方。 强光只照出一面漆黑坚硬的墙壁。 水泥墙冰冷、厚实,没有任何异常, 刚刚黑暗中人体的触感,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沿着楼梯往下, 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地下展厅刚立起一个雏形就因为预算不够,没有再修建了, 四处都是水泥墙, 走几步还能在地上看到刷子, 塑料桶和废弃的工人手套。 这里的环境阴冷寂静。 苏婉落在前方等他, 拿出手中的地图道:“地图上面没有标监工办公室在哪。但修建好的房间也只有那么几个,两个在东, 两个在西。我们分开行动吧。” 叶笙:“你找监工办公室干什么?” 苏婉落沉默很久, 简单说:“土木工程学院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校园建筑历史的活动, 我想去监工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当年的相关资料。” 叶笙没拆穿她, 淡淡道:“你既然在洛湖公馆见过鬼怪, 就该知道这里很危险。” 苏婉落苍白笑了下:“我知道。不过我不怕这些。” 叶笙:“哦。” 他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记下地图后, 往东走。 宁微尘跟上来后,自然是跟着叶笙一起行动,在分道扬镳前,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婉落, 桃花眼似笑非笑,潋滟含情又无情, 轻声道。 “苏学姐, 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必要时刻,可以闭眼睡上一觉。” 苏婉落往后退一步, 她有点畏惧和宁微尘打交道,总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暴露在表面,被他冷漠审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点头:“嗯,好。” 地下空间一开始是打算造一个学生艺术展厅的,所以这里墙很多、走道很多,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不过叶笙记忆力拔群,凭着出色的夜视能力和方向感,一路往东,很快来到一扇门前。他手刚碰到门把手,就愣住了,把手的触感不像是金属更像是人的骨头。可打开手电筒去照,又没有任何异常。 “哥哥,这里是堆放木板的地方。”宁微尘往里面看了眼,平静说。 空气中一股呛人的潮湿木头味,叶笙拿着手电筒往前照,果然,房间密密麻麻堆满了腐烂发黑的木材。 叶笙刚想说“走吧,换下一处”,角落里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皱起眉,举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向前,看到了一个……木偶? 一个简陋粗糙,像是工人闲暇时分用多余的木料制成的木偶。它的脑袋,手,脚,都用最简单方式拼接而成,足足有一个人类小孩那么高。 木偶倒在墙壁边缘,眼睛是两个孔,嘴巴是用粉笔划出的一条高高上扬的线。在地下呆久了,木偶身体难免发潮,它的脸上长满了各种青黑霉斑,显得那个大大的笑脸在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宁微尘低头看着那个木偶。 叶笙走过去,伸出摆弄了下木偶的身体。明明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木头,可他指腹莫名奇妙有一股刻骨的寒意。他知道这个木偶古怪,但是在一个B级异端创造的“世界”里,叶笙拥有唤灵,还不至于过分畏手畏脚。 叶笙说:“你去下一处吧,我觉得这个地方有古怪,我再调查一下,等下去找你。”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笑意随意落在唇角点头:“好的哥哥。”转身,长腿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叶笙等宁微尘走后,又找了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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