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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寐小说> 穿越秦朝后,所有人都刷到了我的视频 > 第41章

第41章

拿出来的一个大行李箱,神情无奈:“爸,虽然要换季了,但也没必要拿那么多衣服过来吧。” 梁医生说:“反正都要过来,多拿点。” 梁青青挥手:“那你送到这就行,我自己拿上去,我住二楼也不用爬多少楼梯。” 梁医生皱眉,开口道:“你等下还要去哪?” 梁青青轻快道:“去旧体艺馆啊,落落给了我迎新典礼的门票,我中场出来的。” 梁医生低斥:“旧体艺馆前段时间不是才发生过震动吗,怎么活动在那里举行,你们校领导真不像话。” 梁青青说:“哎呀,震动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拉开车门,推着梁医生进车:“好啦好啦,你回去吧。” 梁医生紧皱着眉,对外人儒雅随和的脸,对女儿时却总是严肃认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危险的地方不要去,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还有你那个什么社团,也早点退了。” 梁青青:“我胆子小,加入鬼怪研究社团是为了锻炼胆量!” 梁医生还是不放心:“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的事。这种东西假的还好,如果是真的,缠上就能要了你的命。” 梁青青:“我没忘,可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吗。你好啰嗦啊,快走快走。” 梁医生对女儿没辙,沉默很久,突然低声说:“青青,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晚风吹起地上的枯叶,淮城入秋后天气直降十几度。 梁青青穿着件水蓝色的裙子,被冷得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笑起来撒娇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呀。你都同意我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了,我难道不可以一辈子当你的女儿不长大吗?行啦爸,站这里冷死我了。我先回寝了,你也早点回去啊。” 她提着行李箱,用校园卡刷开寝室大门,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爸爸挥手。 高跟鞋踩过一地枯黄的树叶,她在灯光月色下回头,却发现爸爸僵直地站在车门前,没有进去。 记忆里知识渊博无所不能的爸爸,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她在昏黄的路灯光芒中,看到了他发丝上的银白。 梁青青神色愣住。 地上的枯叶被哗啦啦卷起,两边树影婆娑。她忽然想起大一开学刚军训的时候,经常半夜听到室友在被子里偷偷哭,因为想家想妈妈了。梁青青是淮城本地人,一直都不能体会到这种孤身到异地上大学的无奈和心酸。可这一刻,她好像懂了,为什么每次室友告别父母后会难过。 她紧紧地拉住行李箱,突想说什么,可爸爸已经开口了。 梁医生轻声说。“青青,就是因为你不结婚不生子,所以我更希望你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答应爸爸,以后危险的、不安全的地方就不要去了,好吗。” 梁医生站在灯光下,神情看不出情绪,声音低缓。 “以后不要随意轻信他人,也不要去逞英雄。任何情况下,救别人的前提都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允许爸爸自私一点,我只希望你健康平安。” “夏天少吃点冰的,冬天多穿点衣服。早点睡觉,按时吃饭,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还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一定要改掉。青青,爸爸总会比你先走一步,你必须要长大。长大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学会好好爱自己。” 梁青青松开握行李箱的手,揉了下眼,边揉边笑骂:“爸,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我返个校而已,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梁医生沉默着摇摇头,他说。 “你进去吧。” “好。”梁青青把行李箱拉进铁门,回过头,扬起灿烂的笑容说:“那我走了啊爸。” 铁门关上的一刻,她高举起手臂,大大地朝爸爸挥手。 就像无数次平常的返校开学一样。 梁医生站在车门前,也学着她,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 他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往林道深处走出,逆着光,渐行渐远。 当初那个背着书包死活不肯进幼儿园,泪眼汪汪扁着嘴跑向他的女孩。 如今已经长成这般青春靓丽的模样。一个人提着半人高的箱子,从从容容、漂漂亮亮地笑着跟他告别。背影纤细却充满朝气,不曾回头。 梁医生慢慢放下手,很久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个轻而淡的笑容来。 他转身坐进车里,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秋风把地上的枯叶卷起。在驾驶座,梁医生的目光由欣慰释然,转向麻木平静。 人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是为了彼此距离更近,只有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以分离为目的。教她读书,教她识人,教她好好爱自己,都是为了让她坚强独立,更好地离家而去。 为人父母,或许就是用一生的时间来和子女道别。 梁医生重重咳嗽一声。 苍老疲惫的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黑雾来。 他的车没有开往金湖小区也没有开往市三医院,而是径直往嘉和商场开去。 叶笙看到医学院女寝就在旁边的时候,没有半点惊讶。 滴。 他手机上收到了洛兴言发过来的照片。 舞台上,袁寿躺在血泊里,两只手臂被水晶灯残忍砸断,滚到尸体旁边。 失明,失声,失聪,失足,失手。 ——那么最后是什么? 他们过来的时候,梁医生刚好把车开走。叶笙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下了车牌号。 他对宁微尘说:“跟过去吧。之前还只是怀疑,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叶笙坐上副驾驶,他打开了电台的按钮。 熟悉轻柔的音乐过后,是女主持人甜蜜温柔的声音。 第90章 鬼母 淮城广播电台的大楼就在嘉和商场附近。 梁医生把车开到电台大楼下, 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月色清冷照入车窗,梁医生神色麻木, 弯下身体,从副驾驶的椅垫下拿出一本书来。 手指拂过书面上的灰尘褶皱, 几个字逐渐清晰。 《夜航船》第一期。 《夜航船》是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发行的书刊赠品。非卖品, 不值钱。它很薄, 只有正常杂志一半的大小, 插画也是黑白的, 文字像是没经过认真排版,密集聚在一起。处处都显露出廉价、敷衍。 第一期的封面是一艘小船。 船上摆放着一个蓝色书包, 一个船桨, 一个千纸鹤,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在浊黄色的月亮照耀下, 小船驶向蓝色大海深处。儿童画里浮花浪蕊与白云相连, 好似要航向天空。 书的边缘像是被火烧过,有弯曲发黑的痕迹。梁医生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男孩七倒八歪的四个大字, “故事大王”。 男孩家里穷,小时候并没有合适的纸和笔练字,久而久之,字迹就歪曲变形了, 看起来很丑。 没有笔自然也没有干净的本子,于是童年时所有的胡思乱想, 他都只能写在书籍空白的地方。 从《夜航船》第一期的第一页开始, 每一篇文字结束的空白处都有铅笔的痕迹。 他会写自己的身边的人。写到势利眼总是安排他去打扫厕所的老师,男孩会安排一个厕鬼, 让厕鬼在老师上厕所时偷掉他所有的纸;写到脾气爆总是欺负他、往他抽屉里塞蛇的同学,男孩又想了个甩不掉的蜗牛,永永远远跟着坏人身后。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无暇,报复的方式都是天真又可爱的。 至少在当时,故事大王的故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死”这个字。 梁医生一页一页翻阅,翻到最后。 看着那个他和魔鬼做交易,必须去完成的早就熟稔于心的故事。 《都市夜行者》那一页的纸被水浸湿过一般,字迹模糊,一团一团皱起。 好像是有人一边大滴大滴落泪,一边颤抖地写字。 《都市夜行者》故事的前言是个小孩的自述。 黑色的宾利驶入灯火繁华的市中心。高楼大厦耸入云霄,闪烁的红色霓虹灯像血色大眼。 车内电台,女主持人声音温婉甜蜜,长叹一声。 叶笙偏头开窗外,琉璃般冷漠的眼中浮现出薄薄戾气。 宁微尘把车开往嘉和商场,听完这个故事,殷红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说:“宝贝,我有一种预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应该到尾声了。” 叶笙垂眸,把玩着手机。 宁微尘:“也许我们现在就是在朝他的结尾里走去。” 叶笙说:“那不正好吗。” 宁微尘道:“也是。” 跟他们一起过去的还有洛兴言。 洛兴言站在大厦顶楼,淡金色的瞳孔直直看向嘉和商场那一块。手指拨弄耳麦,打了个紧急电话给非自然局。 程则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疑惑:“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洛兴言:“通知全体人员,把嘉和商场这一片封锁住。” 程则:“嘉和商场?!” 洛兴言点头:“对。向总局汇报,故事大王出现了。现在淮城非自然局所有人,都到嘉和商场来。”作为S级执行官,越是危险紧急的情况,洛兴言越冷静。他磨了下有点痒的牙齿,压下一点即燃的暴脾气,手里的锁链横空勾住对面大楼的天台,整个人跃空荡了过去。 程则挂掉电话,心脏还在砰砰砰跳。故事大王出现了?天枢没有任何指令,可是洛师兄却说故事大王出现了。 ——导师当初给她打电话说,预言家预言淮城未来会出现很多危险的事。 难道就是这个吗? 程则咬牙,很快镇定下来,打了个电话给淮城政府。 灯火繁华,行人络绎不绝的嘉和广场商圈,突然自天空上传播出一条紧急通知。 商场一小时后将全面断网断电。政府下令,所有在附近购物上班的人,都赶紧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警车在商场前停留,汽笛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甚至有乌泱泱的无人机飞过来,监察这片区域。 好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商场内人并不多。在警察的疏通下,人员快速有序地离开。 车开到电台大楼之下,叶笙抬起头,看着这座庞然大物。 《小嘴说故事》的总部就在这里。建筑的最上方是一个嘴唇的标识。唇瓣打开,露出一点牙齿,里面是舌头和喉腔。像是一个人在开口讲故事。 电台大楼的灯已经熄得差不多,只有24楼,还亮着一盏灯。 叶笙下车后,往里面走。 宁微尘跟进来,慢悠悠在墙壁上找到了楼道灯的开关。楼梯旁边就是电梯,叶笙走进去,摁下了24楼的按钮。 宁微尘走进电梯,环顾四周说道:“这电梯应该用了几十年了。”电梯老旧,贴满了各种海报。按键上的数字都快要看不清,内部狭窄,角落发黑。 启动的时候,好像还会振两下。 叶笙抬头盯着楼层数字。宁微尘却是若有所思看着旁边的海报,电台每年都会选出最受欢迎的电台主播。海报上的女人卷发及腰,眉眼端正。 他突然开口,淡淡道:“哥哥,你还记得秦文瑞那三任妻子的身份吗?” 叶笙的记忆里非常好,过目不忘,冷漠道:“第一任妻子是商业联姻,隔壁省的一个富商女儿;第二任妻子是个小明星。第三任妻子孤儿院出生。” 宁微尘微笑说:“真厉害啊哥哥,不过第三任妻子的职业好像我们一直都没关注过。” “在我来淮城之前,李管家就给我了一份有关秦家所有人的资料。” 宁微尘眼神难测,谈及秦家,语气轻缓散漫。 “秦文瑞步入中年后,就开始失眠,他恐遭报应迷信鬼神,每天睡前,都需要有人在耳边念佛经。秦文瑞的第三任妻子声音独特。如果我没猜错,她除了是个孤儿外,嫁入秦家前,应该还是个电台主持人。” 宁微尘伸出手,摸上电梯的门缝,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拔出一根淡金色的头发来。 宁微尘轻笑一声:“宝贝,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 叶笙盯着那根淡金色的头发,眼神晦暗不明。他手机里一直有hera的一张侧影。 古希腊掌管生育的神明,拥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雪白的长裙上装饰品是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和孔雀羽。hera很高,因为衣衫过于宽大,又笼罩在一层黑雾里,让人看不清模样也看不清身形。 他已经认定了都市夜行者是梁医生,但现在又觉得hera虽然是人,但也不光只是人。 电梯到了24楼,宁微尘打开电梯,抬腿往前。 叶笙拿出手机,对着那根金发拍了张照片。这一回,search居然出现了结果。 没有多余的任何话,只有四个字。 予生予死。 第91章 死生亦大矣(一) 给予生, 给予死。 希腊神话里掌管新生的神明,如今握上了死亡的镰刀。 叶笙盯着那个A+,神色凝重, 若有所思。 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异端,等级最高的是胎女。 胎女作为A级异端, 当初是残缺状态都逼得他在列车上用掉了所有保命符。如今出现在广播电台大楼的鬼母,等级A+, 比胎女还要高, 估计是第七版块仅次于故事大王的存在。 叶笙关掉手机, 怕宁微尘轻敌, 冷声提醒道。 “宁微尘,鬼母是介于A级和S级之间的异端, 小心点。” 宁微尘停下脚步, 忽然转过身来, 冰凉的食指摁住了叶笙的双唇。 叶笙皱眉。 宁微尘在他耳边, 淡淡说道:“嘘, 先别说话。” 叶笙微愣,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他听到了一道温柔轻缓的女声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来。 广播电台大楼的24楼现在还亮着灯。 出电梯就是一条漫长漆黑的走道, 前方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寂静的楼层无比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无数次在车载电台上听到的声音。 深夜,电台的主持人还没下班。她吐字圆润清晰,嗓音含笑, 甜美到有些“腻”人。 电台广播室内,中央座椅上坐着一个高挑的白裙女人。 淡金色的长发自座椅上垂泻,覆盖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她俯下身,苍白到发青生斑的手指握住演讲稿,另一只手掐住麦克风,鲜艳的红唇像是饱饮人血,艳得诡异。 hera神色哀伤,惋惜说:“唉,要小嘴怎么说呢。这个故事可真让人遗憾。” “势利眼的班主任对勒痕视而不见;虚伪的大人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选择装聋作哑。小孩子的善最纯粹,恶也最纯粹,他们对主人公拳打脚踢,造谣他污蔑他。甚至连那个被主人公火海救下的男孩最后也倒打一耙。” 她的脸隐在一图黑雾中,语调哀婉惆怅,百转回肠。 “太可怜了。” “如果让小嘴给这个故事写个结尾的话,每个坏人都要得到惩罚——装瞎的班主任不配拥有眼睛;装聋的大人们不配拥有耳朵;对弱者拳脚相向的人不配拥有手和脚;随口造谣污蔑的人更该割断舌头。” “至于那个贪生怕死,指鹿为马,恩将仇报的小孩子啊——他的心就应该被挖出来。” 他的心就应该被挖出来。 女主持人的声音猛地冷下来,话里的恨意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阴冷、潮湿、腥臭的血味。 叶笙一步一步往广播室走去。 女主持人仿佛察觉不到外人的靠近,长满尸斑的手又轻轻翻过一页纸,动作非常熟练。 她低下头,唇靠近麦克风,说。 “哦对了,刚才还有人在电话里问小嘴。主人公后来离开学校,去了哪里,回家后他爸爸有为他去讨要公道吗?” “各位听众朋友是不是忘记了,主人公的爸爸是个赌徒和酒鬼啊。小七回到家后,非但没有得到爸爸的安慰,还因为惹事,被他爸爸拿着啤酒瓶子打。” “碎裂的啤酒瓶在小七后脑勺砸出一个血窟窿,他跑到阳台上。小七爸爸见他还敢躲,一气之下从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就冲了过来。” “喝醉了酒的男人没有任何理智,菜刀朝着小七的脸竖直劈过去。小七抱住自己的头,缩在阳台边缘。可男人走路摇摇晃晃,使力的时候没站稳,醉醺醺地从五楼失足坠落,死了。” 在说“死了”两个字之前,女主持人古怪地顿了下,调整了语气。手指又翻过一页纸,她往前倾,露出了一截脖子。诡异的是,她的脖子并不纤细,相反还有点粗,上面有滚动的喉结。 女主持人说:“小七趴在栏杆上,探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亲生父亲,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是这样一件事。对他来说,好像还不错。因为爸爸的死,他活了过来。” “小七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动画片,他浑身是血,木木地站在原地。叮叮咚咚的歌声后,电视里的黑猫警长又骑着车出场,惩恶扬善啦。黑猫警长歼灭了仓鼠,擒获了食猴鹰,抓住了偷吃红土的大象、河马、野猪。森林里每个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如果现实中也有这样的英雄就好了。小七想。” “如果我的城市也有这样的英雄就好了。他是城市的保护神,能看清一切真相。” “那些盲目的、造谣的、装聋作哑的、拳脚相向的人,都会死。” 小七打开书包,他蹲在地上,拿起了铅笔和纸。 “他报复不了那些人。” “所以他给自己写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白天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晚上是个惩恶扬善的杀手。” “而小七给他取名叫做——都市夜行者。” 童年时,混着鲜血和眼泪写下的故事,藏着一个男孩最懵懂的恨和最深切的难过。 那时他的人生因为一群坏人毁于一旦;那时他第一次知道死亡还能是件好事。 他身处至暗的漩涡中,渴望一个英雄从天而降,证明他的清白,惩罚所有的恶人。 但是那个英雄注定只存在于想象里。一直到他长大,一直到他死去,都没出现。 但是没关系。 很多年后,早就成为都市怪诞之主的小男孩重新回到淮城。他高高在上俯视人间,以整个城市为背景,把他小时候关于英雄的故事,用新的怪诞还原。 叶笙和宁微尘推门而入的时候。 哒。女主持人刚好关掉了麦。 广播室里一片寂静,幽幽蓝蓝电脑键盘屏幕的光照亮整个房间。冰冷的光芒照亮女人的脸,她坐在椅子上,坐姿笔直。 映在墙上的影子却像是一座大山。 那座大山由密密麻麻的鬼孩子汇集而成。 “你们来了啊。”鬼母抬头,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圆润温婉,又有点模糊疯狂。 走近了听才发现,鬼母声音似男又似女,仿佛雌雄同体。 她的手臂摆在桌上,白得像百合花一样。金发白裙,圣洁如壁画中的神女。 而hera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叶笙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这是一张融合的脸。 或者说,一具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梁医生把自己的身体借给了鬼母寄生! 一张精致小巧的女人的脸硬生生从梁医生皮下涌出,浮出轮廓。男人和女人的五官差别很大,所以仔细看过去。hera脸上无论是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两个。 一张脸六个器官,无比诡异、也无比惊悚。 拥有都市夜行者身份,在人间行走是梁旭;可掌控鬼孩子杀人的却是鬼母。 论坛第七版块的A+级异端,和以往那些怨气逼人的异端不同。她圣洁无暇,干干净净坐在满是死人的广播室,依旧还有心情和叶笙宁微尘做自我介绍。 “嗨,你们好呀,我叫hera。” hera笑起来,挥挥手,重叠错乱的五官扭曲,显得古怪又荒诞。 她的声音却又非常柔和。 “其实我很想早点和你们见面。毕竟啊,你们的命可是被论坛禁区的那三位大人通缉呢,奖赏一定很诱人。”她舔了下唇:“不过故事没进行到尾声,还没到你们出场的时候,我只能耐心等待了。” hera伸出一根手指。 很快从墙壁里涌出一群黝黑的鬼孩子来,鬼孩子笑嘻嘻地搬来两个椅子放到了前面。 hera坐姿温柔端雅,轻声笑说:“坐,《都市夜行者》的故事你们喜欢吗?” “在进行这个故事时,淮城隔绝了所有讨厌的东西,它们进不来。这座城市只有人,区别只在于活人,死人。这是发生在我们人类之间的故事,有着那群怪物永远不会懂的悲悯、正义、英雄主义,和人对人的善良、同情。” 叶笙不置可否,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人”和怪物割席的女人,只觉得荒谬和讽刺。 宁微尘手指拉开椅子,转头地对叶笙笑说:“哥哥,坐。” 叶笙:“……” 他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看宁微尘。 但是宁微尘已经优雅地坐下了,朝他勾唇一笑,风度翩翩,好像是坐上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谈判桌。叶笙把玩着指间的子弹,垂下眸,也神色冷淡坐了下来。 hera看着眼前这两个丝毫不见恐惧、从容不迫的人,嘴唇讽刺的一扯。 她继续缓缓说。 “故事流传得越广,收获的情绪就越多。” “英雄的故事总是能让我们普通人热泪盈眶。” “感恩的、激动的、惊讶的、兴奋的、好奇的、惶恐的。” “可是一个故事想要名垂千古,必须要加点悲剧色彩。” hera说。 “失明,失聪,失声,失足,失手。《都市夜行者》的最后还差一个失心之人。” “我听说你们是一对恋人。” hera笑起来。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活出去的机会。你们任意一人,能给我掏出一颗为爱人而跳动的心,我就放另一人走,怎么样?” 第92章 死生亦大矣(二) 恋人? 鬼母说他们是恋人。 叶笙愣了几秒后, 这才想起当初传到异端帝国的视频里,他和宁微尘的姿势有多暧昧,跟调情比起来更像是偷情。 叶笙:“……”狗屁的恋人。 阴山列车三天三夜的艳遇骗得过所有人, 骗不了当事人。 假的就是假的。 一颗为爱人跳动的心,他们两个估计都没有。 叶笙的视线落到桌子上, 垂眼,伸出手从散乱的纸张中抽出一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来, 应该是电台接的广告。 宣传单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医院名字, “德心仁爱妇科医院”。 下面还有两行标语。 私立医院永远是您最贴心的伙伴。 联想到现在坐在长桌对面, 满手鲜血的鬼母, 叶笙只觉得讽刺。 叶笙拿起这张宣传单, 神情冷淡, 语气平静:“你杀人不都是讲究因果报应的吗, 既然自认正义,那为什么不去杀真正罪有应得的失心之人。而要为难我们。” hera古怪道:“难道不是你们送上门来的吗?” 叶笙抬眸, 眼眸在黑白交汇处渗出幽幽的蓝光、漂亮到诡异,厌恶道。 “故事大王创造出《都市夜行者》,是为了构思一个英雄,报复坏人。我想《都市夜行者》原文的结局, 失心之人也绝对不是自愿为恋人掏心的情侣。你这样滥杀无辜算不算篡改玷污了整个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hera重叠扭曲的脸晦暗不明, 四只眼睛都幽幽地看向叶笙。 从她的表情, 叶笙就知道他猜对了。 hera和故事大王之间比起上下级,应该更接近于一种合作关系。之前洛兴言在秦宅发现鬼母气息时, 说这是一个A级异端,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被故事大王盖章“予生予死”的A+级异端。 故事大王赠与了hera强大的能力,同样作为交换,她成了他故事里的人。 以故事大王对故事的看重,“篡改玷污”是件非常严重的事。 鬼母表情阴沉,她身后的椅子上开始源源不断地冒出黑色的水,四面八方,像蛇像蜘蛛,缠上她金白的卷发。 hera停顿许久后,冷笑一声道:“原文的结尾确实不是这样。遗憾的是,我都没能看到《都市夜行者》的结局。不过我知道,一个故事想要成为经典,一定要把美好撕毁给人看。如果血腥的爱情能让故事的听众更多,我相信版主会原谅我的。” 叶笙面无表情低头,手指拿起宣传单,将其折了两下,沿着桌面直接丢过去。 “想让故事结尾浮上一层悲剧色彩,怎么不从你自己入手?” hera看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叶笙说:“你不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吗,只要不是完美受害人在你这里都是死有余辜。既然唐家豪可以因为见死不救,而被你选中。那么我觉得,房间里就有最适合被挖心的完美人选。” hera看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一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胸腔起伏,脸色扭曲,手指苍白战栗去抓那张纸。 后方庞大的影子因为她充满恨意的心伸出无数触手,沿着墙壁、群魔乱舞。 叶笙淡淡道:“失明之人不配有眼,失声之人不配有舌。梁滨海勾结权贵,将你害死在手术台上。丧心病狂,枉为人医,这样的人——就不配有心,活该被挖心。” “而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叶笙说:“你寄生的梁旭,才是《都市夜行者》最合适的失心之人。” hera猛地抬起头。 四只眼睛齐齐看向叶笙。 梁医生的眼睛平静哀伤,而鬼母的眼睛充满扭曲的血色。 她嚯嗤嚯嗤的喘气,声音破碎喑哑像是老旧的风箱,鬼母怪异地笑了。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他吗。我早就想杀了。” “我想杀了梁滨海!想杀了梁旭!想杀了他们一家人!” “他们这些医生,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做着畜生不如的事。我死后第一个想的就是让他全家下地狱。” “可我是死在梁滨海手里的啊,而那成千上亿的孩子,又是他一个一个帮我接生的啊。我的力量居然和他共存。” 鬼母的手指颤抖痉挛抓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片,脸上淌出鲜红的眼泪,神色带着扭曲的毁天灭地的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墙上的影子变得立体,伸出一只手,圆鼓鼓像是婴孩,安慰地搭上母亲的肩膀。 被孩子温柔触碰的瞬间,鬼母脸上的恨意又慢慢散去了。她低下头,淡金色长发温和柔顺,腿上也缓缓爬上一个四肢齐全的鬼孩子。 鬼母抬起手来,长满尸斑的青灰手指扶上鬼孩子的脑袋,眼里流露出一种充满母性充满神性的光彩来。 鬼母轻轻说。 “那一晚的承恩医院可真热闹啊,我当时肚子有那么大,别人都以为我怀的双胞胎。” 她在自己的腹部虚虚比了一下:“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我就已经精神不正常了,我想跑,可是秦文瑞把我绑在床上,每天继续喂我喝那恶心的药。” “秦文瑞有弱精症,他不想去治疗。于是,他找人想了个邪术。” “他们用一堆恶心的东西和秦文瑞的精//液混合,制成一碗黑色的药,逼着我喝下去。” “女人的子宫和胃又不相通,这怎么可能怀上呢。谁料我喝着喝着,真怀上了。”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小孩子,当时我也很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宝宝。刚怀孕的那几个月,我心甘情愿每天喝药为了固胎。结果啊慢慢的,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我走路的时候,我的肚子居然会响。哐当哐当,像是一碗水在晃动。” “我的食欲变得特别差,我经常失眠,半夜呼吸不顺。我掉头发,恶心呕吐,喉咙发炎,血虚感冒,走两步就要晕倒。” “有天晚上我做梦,我梦到我钻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原来,那些黑色的药不光在我胃里沉积,它们还穿过血管穿过胃壁,一点一点渗入了我的每个部位。黑色的药有毒,它们腐蚀我的身体,腐蚀我的器官,腐蚀我的血管,腐蚀我的肝脏,腐蚀我的肠子。我看到我肚子最后空空荡荡,被腐蚀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团黑漆漆的液体。” “我跟秦家人说了这件事,他们说我疯了。我想拿刀剖开看个清楚,我不是想自杀,我只是觉得肚子里面全是水,我想看看拿针戳一个小孔,里面会不会流出水来。但是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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