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低哑:“你以为,我效忠的是正义?” 故事大王:“难道不是吗?” 叶笙讥讽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故事大王眼神古怪道:“算了,我们不聊这些,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从阴山列车上开始就认识,你应该对我很熟悉了吧。” 叶笙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故事大王说:“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是敌人,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他坐在废墟上,用一双荒芜又平静的眼神看着叶笙。 “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不是吗?我们有着同样不幸的出生,同样坎坷的人生,我们还同样有个心里难以舍弃的亲人。” 叶笙沉默很久,冷漠说:“你怎么会和我有共同话题呢,你连和程小七的共同话题都没有。当有一天,连你的妈妈都能被你拿来用作谈判抒情的筹码时,程小七就已经死了。” 故事大王一下子沉默了。 叶笙漠然道:“你的故事,从生至死,我都读完了。很精彩,但现在,也该画上句号了。” 故事大王沉默很久,讽刺地低笑一声。他转过头去,双手撑在地上,在废墟上看着清平镇。 看着这个把他困住一生的童年,看着这片犹如净土的天空,声音很轻:“我真的没想到,我会消失在这里。” “我的故事,从生至死,你都读完了。你就不怕有一天这也是你的故事吗?” “毕竟我们有着一样的出生,为什么不会有一样的结局。” 他伸出手,拿起旁边的书稿,就是那篇《棺中棺外》。 故事大王静静地说:“我离开淮城时,恨不得毁了一切,写下这篇《棺中棺外》,可这一篇《棺中棺外》里也有句话说错了,最后一句。” “‘当生死都没意义,故事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其实故事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因为时光的尽头从来就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我小时候的想法也错了,原来不是故事发生在生死之间,是生死发生在故事里。它会留下你的喜怒哀乐,留下你的过去,留下你的生,留下你的死。让你真实而永恒的‘活’下来,活在想了解你的人心里。所以人类,为什么要讲故事呢……”他像是自问自答,轻声说:“因为故事能跨过生死跨过时间。” “叶笙,”故事大王说完,抬起头来,男孩嘴角带着笑,可是眼神里是最深的恶意,清脆的声音也如同一个来自十八层地狱的诅咒。 “那么,就祝你的故事,和我一样精彩吧。” 叶笙终于凝聚起了枪里的最后一点灵异值,黑白分明到极致的瞳孔交汇处又一层幽幽的蓝。 天台的风卷起他的衬衫衣摆,猎猎如白色大鸟。 砰——! 如最后一滴水归于大海。 叶笙摁下扳机,在校园的天台废墟上,射出了最后一枪。 这一枚子弹射穿那个男孩的身躯。 男孩手里的稿子松开,被大风一卷,如同纸飞机一样飞向了远方。 故事大王嘴角溢出鲜血,眼里的怪异疯魔消散,好像又变成了那蕴着光的天真眼眸。他安静地看着他,身躯和废墟一起堙灭。 从淮城到站开始,面对的所有追杀、诡异、鲜血、疯魔,这一刻,好似都画上了句号。 起因是阴山子宫内的那场野蛮屠杀,胎女的诞生,本就是偏见和愚昧的报应,毕竟第一个被摆上餐桌的就是它们的亲生父母。之后的每一个故事都浸润在鲜血和仇恨里。贯穿爱情,亲情,友情,人类的所有幸福、苦难。秦瑞平,段诗,宋章,苏建德,梁旭,鬼母。就像怪诞都市中的七位租客一样。爱和恨和欲交织的旋涡中,每个大人都面目全非。 淮城那些非黑即白的对错,失眼失心的惩罚。是只有小孩子才有的最纯粹极端的善恶观,那个被困在过去困在童年的故事大王。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所以真的有人用槐花做饭吗?榆钱是什么味道?会流油的鸭蛋和万年牢又是什么味道?能游到纸上的鱼得多么栩栩如生。我想去看战象,想去看斑羚,想去看小白杨。” “可是等我长大,它们还在吗?而我呢,我又还是现在的我吗。” post scriptum: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post post scriptum:时间的开始是生,时间的尽头是死,人类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生死间。 post post post scriptum:我长大后,想成为故事大王。 天台废墟崩塌之际,叶笙也因失血过头,出现片刻的晕厥。 他拿不住枪,手腕一抖,银枪掉在了地上。 叶笙咽下喉间血,弯下身想去捡,却在枪旁边看到了一张纸。 叶笙愣住。这居然是故事大王投稿给小嘴说故事的第二篇稿子——投稿给电台的结束语。他曾经绝望离开,留下未完的稿子。但看完母亲的信,那个青年最后还是原谅了这个世界,对生死释然,也对苦难释然。 结束语要求超过一百个字,这上面也确实超过了一百个字。一百年后电台的结束语里,其实还漏了一段对话。 这页纸随着这个世界粉碎。 废墟里唯一剩下的,居然是一只孤零零的躺在天台上的一只笔。写下无数血腥ps的怪诞根源,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铅笔罢了。 叶笙指尖颤抖,捡起了那支笔,捡起笔的一刻,叶笙的耳膜剧烈震动,痛得神志不清。 可他动作快速,拿起那支笔,把枪匣取下,将笔放进去。不过让他失望了,不是每个异端死后,都会有可以被吸收的灵异值。这支笔只渗出了一点点灵异值,估计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界不小心沾上了。大概只有E级,叶笙取下笔,将它放进了衣服里。 世界逐渐崩塌,天台往下倾倒。这里本就是废墟,旁边的一堵墙壁直直朝他扑过来。他不知道在世界彻底毁灭放他出去前,会不会先被这里的混乱砸死。 叶笙一点一点擦去唇边的血,站直起身体,下颌线紧绷。 他举起枪,对准那堵倾塌的墙,眼前一片血色。 白光刺眼,灰烬扑面而来。就在这时,如同他进入这里听到了声音,这一次快要离开,他又听到了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自世界尽头传来。 音乐缓缓流动,带来熟悉的旋律。 那道他在无数个深夜,出租车后座听到的旋律。 小男孩的声音天真而又清澈,像是泛黄的书页翻动在皑皑如雪的时光尽头。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 “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叶笙眼眸浸血。 一切过往如潮水翻涌而来。 又如云烟破灭消散。 * ——“hello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今晚小嘴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各种离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谢大家的收听!” “今天我们的第一位投稿人李同学说,他们大学有面湖叫情人湖,湖上有座桥叫验真桥,而验真桥留下了关于爱情真心谎言的无数传说!” ——“洛湖公馆建于五十年前,环湖而建,景色清幽。只可惜当年震惊淮城的一起分尸案让这里蒙上了一层惶惶血色。 感谢各位参与本次洛湖迷踪活,在我们开始紧张又刺激的灵异探险前,先和别墅的原主人打个招呼,第一晚,大家坐在一起夜谈,每人先讲个故事吧。” ——“我们遇到的所有人物,都是一百年前课本童话故事中的角色,或许再精确一点,是淮城的小学课本。故事大王曾经学过的故事,教材的四篇课文分别是《幸福是什么》《小木偶的故事》《去年的树》《巨人的花园》。很少有人会记得童年的课本,但是你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总会在你人生中留下点什么。” ——“给他留一个完整的母亲,留下你的故事。跟他说你的童年,你的工作,你的婚姻,你的喜怒哀乐。你生下他时的心情,你离去时的想法。告诉他怎样去爱人,也告诉他怎样被爱。终有一天,你的孩子会读懂生和死,读懂他的母亲,同时也读懂他自己。” ——“《都市夜行者》是一个男孩对自我的救赎、对正义的遐想。他偏执、纯粹、扭曲,所以《都市夜行者》注定是个悲剧。大火烧起的时候,整个城市,所有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会为正义殉道,作为他血色的结局。” 电台结束语要求一百个字,其实这段话的最后,还有两句话的内容没有被小嘴讲故事电台收录。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男孩单独的自述,是两个人的对话。 音乐的旋律轻缓、温柔,如同静夜行舟水上。 “要是有一天,这里的故事我都读完了呢。”男孩的声音依旧天真,疑惑问道。 随后是大人的回答。 “那么,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长者的声音遥远模糊,被岁月渡上一层柔光。就像书籍翻阅到尾声,轻轻合上。 砰! 子弹破开墙壁,世界归于纯白,在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里,彻底分崩离析。 叶笙握着枪,抬头,望着破碎的天光从混沌里照进来。风吹动他的黑发衬衫,青年漆黑的眼眸像是荒芜尽头最后的颜色。强撑到现在的身体彻底精疲力竭。 他神色苍白,睫毛颤抖,缓缓放下手臂。 ——要是有一天,这里的故事我都读完了呢。 ——那么,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第131章 出去 “我在安德鲁的协助下, 破开了故事大王的结界,但是进入嘉和商场没发现任何人。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我探寻不到他们的踪迹,程则, 你帮我联系一下总局,看看这一片的灵异值变化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淮城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光照在被大火焚烧成废墟的嘉禾商场上。 罗衡拨动着耳朵中的耳麦,军靴踩过焦土, 声音低沉。 一连夜的寻找, 让他眉眼也带上一丝疲惫。冷风吹起青年白色的短发, 他低下头, 浅蓝的眼眸里满是凝重。他和洛兴言是室友,在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 他比谁都要了解洛兴言的实力。毫无声息的凭空消失, 意味着洛兴言被困在了里。而能够完全困住一个S级执行官, 只说明是故事大王亲自出手了。 异端帝国的第七版主…… 罗衡神色愈发担忧。 安德鲁去了另一片区域寻找, 这里就只剩他一人。转了一圈, 无论是动用什么感知,都寻获无果。哒、哒。整片寂静的废墟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就在罗衡都快要心灰意冷放弃时。 他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疲惫的声音。 “罗衡……” 罗衡愣住。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错愕地回头,就看到洛兴言的一只手从乱石里探出。 洛兴言受了很重的伤,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气息奄奄、伤痕累累。 看到这一幕,罗衡一下子快步冲过去, 他蹲下身, 摘掉白色手套去搀扶他,神色焦急道:“洛兴言?你怎么样?” 洛兴言现在没有一点力气。他把枷锁攥在手里, 借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但是他站稳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左右四顾,没看到叶笙宁微尘的踪迹,洛兴言咬紧了牙关,他转过头,猫瞳竖起,喘着气说:“我没事,我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你快帮我找找,找找宁微尘还有叶笙。” 罗衡:“宁微尘和叶笙?”宁微尘他是认识的,他能得到安德鲁的帮助,也全靠这位太子爷落难于此。但叶笙这个名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叶笙是谁?” 洛兴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焦急道:“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帮我找人就是了。” 罗衡说:“我在这找了一晚上了,至今为止就发现了你。” 洛兴言道:“因为我们才出来啊。妈的,你不找我自己去找。”罗衡知道他脾气暴躁,但也是第一次看洛兴言如此急切的样子。 “这一片我都找过了,去东边吧。” 洛兴言咬牙:“行。”他牙根处出奇的痒,难受至极,而地上都是焦土废石,他找不到东西啃。洛兴言偏头,看到了罗衡军装上的银色徽章,干脆伸出手把它扯了下来。 他们室友多年,罗衡没反应过来。 洛兴言已经把徽章塞进了嘴里啃:“借我磨磨牙。” “……” “…………” 罗衡深呼口气,重新戴上手套,他扶住洛兴言:“洛兴言,我迟早把你牙拔了。” 东边是安德鲁寻找的地方,罗衡搀着洛兴言过去时,就看安德鲁正大喜过望地站在一个人面前,脸上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少爷,您没事就好。” 洛兴言一下子停住步伐。 罗衡也不由自主看过去。跟洛兴言的狼狈不堪不同。宁微尘自废墟中走出,依旧一尘不染。他身形高挑,逆着晨光,仿佛刚刚经历过劫难的人不是他。这一次,宁微尘怀里抱着一个人。 “少爷,少夫人这是……”安德鲁也看到了昏迷的叶笙,他作为医生,第一时间想要去为他治疗。但是宁微尘制止住了他。 宁微尘道:“别碰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好似冬日湖上的薄冰。 宁微尘淡淡道:“叫人把车开进来,先送他去医院。” “好。”安德鲁愣住,马上露出个儒雅的笑来。 宁微尘抱着叶笙离开。晨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有种深冷的薄戾。 罗衡见宁微尘此时的表情,也愣了下,他作为S级执行官,虽然没和宁微尘打交道,可见过无数他的照片。 毕竟宁微尘现在还是总局密切关照的S级任务。 这位玩世不恭的太子爷,在照片里永远都是唇噙笑意的。宁微尘作为宁家继承人被培养,哪怕对异端毫无兴趣,也不妨碍他成为名流盛宴上万众瞩目的焦点。 见过宁微尘在无数个镜头下,逢场作戏完美无缺的神态,这是第一次看到宁微尘露出这种称得上冷漠的情绪。 不过安德鲁刚刚说什么? 少夫人? 罗衡:“……” 淮城嘉和商场的这场大火,不仅轰动华国,更是轰动了全世界。无数异能者妄图从这里窥出一点真相,但是S级执行官布下的樊笼,将那些探究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宁微尘带着叶笙上车离开,没留下一句话。 宁家的事,他们任何人都无权插手。 洛兴言见他们安全出来,暗舒口气,选择先跟着罗衡回非自然局疗愈伤口。 到车上后,洛兴言接过罗衡递来的生物药剂,一口气喝光,疼痛终于平复些。 罗衡道:“你先睡一觉吧,醒了再说清楚里面发生的事。” 洛兴言:“不用,我现在就可以说。”他脸色凝重:“我们在嘉和商场被带进了故事大王的故事里。” 罗衡听到这句话,神情也认真起来,点了下头。 洛兴言继续道:“那是一个全由异端组成的怪诞都市,平均等级是A,只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而且在规则的压制下,人的异能是一点一点消亡的。我第一天进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出来。” “我刚刚说的叶笙,你真该认识一下。算了,反正他和宁微尘扯上关系,以后你肯定会认识的。” 罗衡诧异说:“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洛兴言苦笑,他往后靠,手指攥紧手里的枷锁,淡金色的猫眼里,满是复杂。 “我对他的评价确实很高。我真的很惊讶,他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异能。” “你知道吗?从我到淮城开始,获得的所有关于第七版块的线索几乎全是由叶笙提供的。在非自然局分局一直纠结于胎女、政府一直纠结于都市夜行者的时候,叶笙只做了一件事,他去追溯故事大王的故事。” “当时都市夜行者的危机就迫在眼前,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跟随故事大王的叙述顺序,失明、失声、失足,被他牵着鼻子走,试图从他的主角找出他的影子,推测他下一步的动作。唯独叶笙,他完全无视这一切,从以前被附言的怪诞里入手。” 罗衡也愣住,低声说:“嗯,他的直觉很恐怖。” 洛兴言:“是啊,他的直觉真的很恐怖。如果不是他,告诉我们清平镇、时光书店,告诉我们故事大王的童年往事。进入怪诞都市,我都无法想象会面临什么。” 要是没找到时光书店。没找到长明公馆。没找到故事杂志社。没得到那十篇文稿。 他们在怪诞都市里,第一晚就会被永生不死的异端所淹没吞噬。没有任何头绪,在春城里等死。 洛兴言感叹道:“他但凡有一点自保能力,都会是最顶级的执行官。” 罗衡犹豫了一下,淡淡说:“不需要自保能力,他也可以成为最顶级的执行官。他若是真的那么聪明,我们或许可以跟第一军校引荐一下他。让他以后跟着小队一起执行任务,成为团队里的‘大脑’。” 洛兴言扯了下嘴角,他接住罗衡丢过来的话梅糖,塞进嘴巴里止痒。 “算了吧。你不了解叶笙。叶笙根本就不需要队友,也不打算拥有队友。” “比起合作,他更习惯于下达命令。他不是你认为的,会乖乖给队伍出谋划策的温润柔弱小白羊。他是那种把枪抵在你脑门上,逼你根据他命令做事的独./裁/者。” 罗衡说:“……看的出来你对他评价真的很高了。” 洛兴言嚼话梅糖,顺便把话梅核也嚼了个粉碎。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是个小白羊。有宁微尘在、有宁家在,你觉得他还稀罕第一军校的邀请吗?我们太子爷对太子妃的保护欲,是恨不得把人藏起来那种。” 罗衡斯斯文文地整理手套,闻言笑了出来。见洛兴言伤势稳定也放下心来,语气轻松开个玩笑说:“洛兴言,叫你少看点电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洛兴言:“嗯?” 罗衡说:“你比安德鲁还像宁家的管家。” 洛兴言:“……” 洛兴言:“你可以闭嘴了。” 罗衡说:“你们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洛兴言听到这个问题,眼眸一下子沉了下来:“应该是宁微尘杀死了程小七吧。进入一个空间,杀死空间主角才能出来。当时我们的异能都被压制到几近于无,如果程小七是个人类还好,可我当时好像察觉到了S级异端的气息。后面地下室倾塌,我也不是很清楚。” 洛兴言猫瞳凝重,低声分析道。 “可如果最后关头遇到的是第七版主,我们必死无疑。或许那只是故事大王残留的气息,我的幻觉。” 当时的情况都不需要是S级异端了,一个B级异端就够让他们全军覆没来 。 罗衡听完他的话,浅蓝的眼眸选择沉默看着他。他头发眼睫都是白的,平静出声道:“洛兴言,你漏了一个可能,宁微尘本来就是非自然局重点调查对象。宁家在继承人身上耗费的,或许远不止一个海妖样本。” 洛兴言脸色难堪:“你是说,宁微尘杀死了第七版主?你信吗?” 罗衡噎住了。他不信。 后天移植入异端样本的异能者,天赋再出众,最多也只能把异能学习运用至百分之七十,这已经是巅峰了。就算宁微尘被宁家暗中移植了蝶岛遗留的绝密S级异端样本,也完完全全不可能是一个版主的对手。 洛兴言闭上了眼,眼皮覆盖那双晦暗的金色猫眼。 “等天枢回话,再讨论这件事吧。” 世界上的每个势力,对宁微尘的看法,都截然不同。 宁微尘在人类社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非自然局高层,也能隐约察觉宁微尘的表里不一和危险。 可异能者世界里,既有有草根出生的工会,按部就班的地方执行官,还有第一军校一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 一个从小被移植了A+级异端,却完全不思进取的宁家继承人。在那群世家子弟里,表面客客气气,心里也是颇有微词的。 当然,这样的人在第一军校也只占百分之一。 毕竟占据生物药剂这条线,能在心里无视宁微尘身份地位的人少之又少。 罗衡说:“关于宁家那位少爷,天谕校长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劝他进第一军校学习了。” 洛兴言吐槽:“我也觉得需要他去军校练练。他要是能动用海妖的异能,怪诞都市的三天,我们哪里用那么辛苦啊。” A+级异端样本啊,多少人垂涎眼红。也就只有宁微尘,敢这么不学无术无所事事了。 洛兴言想到什么,又睁了只眼,他道:“不对,你让天谕校长再劝一次吧,我觉得这次可能会成功。” 罗衡:“为什么?”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道:“因为他这次表现太差了,太子妃可能会劝学。” 叶笙其实没有晕过去。他的状态,只有死或活,昏睡不醒或者晕厥这两种情况对他来说不可能。毕竟失去意识,等于把自己放在极度危险的地方。 他选择闭上眼,完全是因为宁微尘的靠近,一种来之莫名的信任,让他放任疲惫将自己淹没。 第132章 故事笔 叶笙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私人病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笙抬起手臂,揉了下太阳穴, 他大脑突突突的痛,喉咙也又干又涩。这时,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宁微尘自外面走了进来。 叶笙听到声音浑身戒备, 眼神冷戾如刀。但是看到来人后愣住, 又放松下来。 他疲惫地往后靠, 张了下嘴, 哑声说:“水。” 宁微尘没说什么,快步到饮水机旁边, 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 叶笙接过水杯, 放到唇边, 缓慢地饮了一口, 他以为温水过喉会是酷刑, 没想到这一次没有一点不舒服。叶笙皱了下眉,有点惊讶。 宁微尘随手拉过椅子, 坐在他旁边,淡淡道:“怎么?痛习惯了,现在反而有点不适应?” 叶笙奇怪地抬头:“你给我治疗过了?” 宁微尘眼眸望着他,浮起缱绻笑意, 语气却毫无温度:“没有,全凭你出色的自愈能力, 毕竟我的未婚妻可是不死之躯啊。” 叶笙:“……”叶笙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平静地把水喝完,把杯子递给宁微尘。 “你是要跟我翻旧账吗?宁微尘。”他的眼眸剔透像玻璃珠, 浸润着水光。 “怪诞都市内,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擅作主张。先解释下公馆地下室把我推开的事吧。” 宁微尘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抚摸上叶笙的腹部,在叶笙错愕的眼神里,微凉的手指从病服的衣角里探入,指腹碰到了那道新生的疤痕。 宁微尘平静道:“还疼吗?” 叶笙:“……一般。” 宁微尘垂下眼眸,沉默很久后,说:“叶笙,我曾经很想把你保护起来。我希望你能完全的信任我依赖我,活在我的羽翼下。不过,当你决定调查耶利米尔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了。” “我一直很恨你骨子里的独/裁。” 叶笙:“……”恨我的独/裁?宁微尘,你以为你是什么会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吗? 大概是好几次为这件事而争吵发怒,宁微尘学会了控制情绪。他坐在病床前,认真看着叶笙。也是这么近的距离,让叶笙看清,宁微尘眉眼间也有丝疲惫。估计他昏迷的这两天,宁微尘没怎么休息过吧。 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里,还有层未散的银紫色,危险又诡谲,深深地看着他。 宁微尘开口:“叶笙,我们商量件事吧。” 叶笙安静地和他对视。 宁微尘的手从他腹部移开,与他十指相扣,举起来轻轻吻上去。 “以后,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先争取一下对方的意见。好吗,哥哥?” 落在手背的吻,凉薄又温柔。 叶笙睫毛颤抖,低下头,却也没有收回手。他靠在舒适柔软的枕头里,现在才惊觉,自己可能真的是栽了吧。 他不喜欢有同伴,不喜欢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喜欢许下承诺。 但每一条,都在慢慢为宁微尘破例。 很难说清楚,这是什么感情,他没有任何爱人的经验。可长明公馆自己主动吻上去的时候,心里的防线或许就已经溃于一旦。直至死亡关头他还想着宁微尘,这样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好吗?哥哥。” 叶笙沉默很久,轻声开口。 “嗯。” 宁微尘愣住,听到他的回复,没忍住笑了起来。叶笙是很少笑,而宁微尘是很少真心实意的笑。 这一刻,他眼中蕴着纯粹笑意,没忍住,再度吻了下叶笙的手背。 “那么,这算是你对我许下的诺言了,宝贝。” 他抬起头来,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旋涡,轻声说。 “既然是诺言。如果你违约了,惩罚我定。” 叶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违约。他的话题转回嘉和商场的事情上。 “关于嘉和商场的事,非自然局找你问话了吗。” 宁微尘道:“放心吧,有洛兴言在,他们问不到我头上。而且,我有权拒绝他们的一切提问。” 叶笙:“……” 叶笙:“你把我推开后,公馆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宁微尘挑了几件事说:“故事大王进入怪诞都市,自身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能力大打折扣,我用海妖的异能抵抗了一会儿,后面他发觉你快要杀死程小七了,就丢下我,去找你了。” 叶笙愣住,随后问道:“宁微尘,你有看到一支箭吗?” 宁微尘:“什么样的箭。” 叶笙道:“冰蓝色的箭。” 宁微尘笑起来:“没有。” 叶笙点了下头。 宁微尘:“饿了吗,想吃什么。” 叶笙道:“给我带碗粥吧。” “好。” 等宁微尘关上门离开后,叶笙往后靠,缓缓闭了下眼。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什么,快速睁开。叶笙摸了下枕边,不出意料地在枕边发现了他的枪。他在怪诞都市里,其实就跟宁微尘坦白了枪的事。关于它可以化灵异值为子弹,或许宁微尘也猜到了。可还有件事,叶笙没说。他打开枪匣,杏眼冰冷,看到了那只孤零零的铅笔。 他把这只笔拿出,就像是他曾经在列车上捡起缝尸针一样。 一股奇异的感知,在他识海蔓延。 缝尸针饱含了死人的鲜血怨念,可是故事笔却没有一点邪气,它粗陋、简单,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用来画画写作的铅笔。谁都无法想象,它曾在第七版主手里,写下了多少荒唐血腥的怪诞。 叶笙将笔拿起。他扯过床头柜的一张纸,而后在上面缓缓地写下了两个字母。他想试试,自己这一次,是不是也能学习下来附言的能力。 他不想每次都像故事大王那样,写那么多字母。所以,叶笙写的很简单。 “ps.” 两个字母印在纸上,却像是活了一样。 他抬头,看到铅笔字迹化为血色符号,把整张纸都烧毁。 叶笙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心里却掠过一个冷静又疯狂的想法。 故事大王的附言是对整个第七版块都有效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遇到第七版块的异端,他都拥有了续写的能力。 每次射出一发子弹,他身体都会受一次重创。因为这把枪好像是和他灵魂合二为一的。 但用这支笔写下附言,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 叶笙低头,握紧这支笔,神情若有所思。 嘉和商场离奇的大火,这几日都在被淮城广播电视接连报导,甚至压过了淮安大学迎新典礼的死亡事故。 警方后面也给出了回复。当时调离所有人,是发现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在嘉和商场内部。这个疯子打算引爆炸弹,烧毁这里的一切,好在他自作自受,自己也死在火海里。 那个笼罩在淮城上空,亦正亦邪的血色阴影,终于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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