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穷光蛋一个,却还朗声大笑:“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男人们在前头一桌,程婉蕴领着女眷在后头,一道屏风相隔,两边的孩子都窜来窜去,热闹极了。 一顿其乐融融的饭毕,太子爷伺候着康熙起驾回宫,很难得的临走前,康熙来召见了程婉蕴,竟然很是感慨地夸了一句:“你是个好的,保成没看错人。” 程婉蕴跪在那儿一边磕头谢恩一边懵圈:好好的怎么被发了张好人卡。 但吃了这顿饭过后,康熙就连续三日赏赐了大量的金银财宝、绸缎玉器给毓庆宫,一会儿赏程婉蕴一会儿赏太子,一会儿赏他唯一的重孙子。 原本京城内外、紫禁城上下本来都在等毓庆宫如何应对这次大封,是趁机安插官吏到各部巩固势力呢,还是给封王的兄弟们使绊子好敲打敲打他们呢?各位阿哥爷府上的幕僚无不绞尽脑汁揣测,谁知太子爷从始至终都没有将手段和目光放在外头,一直以来他都只朝着康熙一个人努力。 这下好了,太子爷用一顿饭就拉回了老父亲的心,还只是一锅水煎包! 要知道康熙一向是养生达人,素来秉承着吃饭七分饱的习惯,很多重口的菜都不吃,但在毓庆宫里他吃了半条羊腿,又吃了七八个包子,还喝了酒,撑得坐在轿子里直打嗝,惠妃与毓庆宫就一墙之隔,康熙被请过去才不过半刻钟,她就得了消息,坐到了前殿里闻着隔壁传来的香味,就好生疑惑:这什么包子,能让皇上连老例都破了?能把皇上吃得扶墙而出? 想不明白。惠妃绞烂了帕子,恨不得穿过墙去瞅一瞅那程佳氏到底下了什么迷魂汤。 就在此时,远在准葛尔部的额林珠也正惬意地烤着羊,煮着奶茶,坐在暖和的帐篷里听哈日瑙海吹笛子,没过一会儿却听见外头的风雪中依稀传来喊叫声,她起身掀开帐子一看,一个浑身被雪蒙住的男人牵着一头牦牛倒在哈日瑙海的王帐前头,艰难地用冻僵的手递上一枚熟悉的白玉令牌。 那是大清颁给抚蒙的公主、格格的令牌,能在大雪中彻夜赶来的部落只有相邻的喀尔喀蒙古!额林珠立刻变了脸色,连忙将那快要冻死的人拖进了帐子里,用热水将人搓醒后,急切地问道:“乌希哈怎么了!” “沙鄂突然发兵侵我喀尔喀蒙古牧场!杀我牛羊男人!抢了喀尔喀蒙古的女人!郡君已派人进京向皇上求援,请郡主先派人支应一二,否则喀尔喀蒙古不保!” 第183章 团结 若站在程婉蕴这类后世人的历史高度上来看,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不论是哪个朝代,战争都永恒地伴随着封建王朝的兴盛与衰败。大清与沙鄂关于领土的争端,从顺治延续至康雍乾四朝,都从未停止过。 当时的沙俄与大清都处于强盛时期--华夏是康乾盛世,沙俄也正处在彼得大帝-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时期。两个庞大帝国在扩张领土时存在不可避免的冲突--大清一直向西扩张,试图将蒙古和西伯利亚纳入版图,而沙鄂则一路向东扩张,试图通过入侵西伯利亚、黑龙江等地区,获取更多的土地和资源。 由于晚晴时期的华夏贫瘠孱弱,丧权辱国地签订了无数不平等条约,所以在很多人眼里,清朝从始至终都“非我族类”,总有这个朝代似乎从未真正守护过对华夏这片土地的偏见,也形成了沙鄂一直以来都比大清更强盛的误解——但实际上,即便是处在最强盛的沙鄂帝国时期,至少在乾隆中期之前,尤其是康熙时代,大清也曾强盛到沙鄂不敢过分与之为敌,只是帝国的野心总是促使他们蠢蠢欲动,尤其沙鄂这样嗜血的战斗民族,为了资源与土地,沙鄂与大清在边界摩擦与冒犯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为了沙鄂与大清经历过多次的谈判、战争,都还时不时起摩擦的原因。 喀尔喀蒙古被沙鄂侵略的消息快马传回了京城,康熙甚至都不是很惊讶。 他心里早就防备着沙鄂了,否则也不会刻意拉拢准葛尔部与喀尔喀部,将孙女儿同时嫁了过去,只是没想到沙鄂居然敢趁着风雪夜偷袭喀尔喀蒙古,果然奸猾狡诈之竖子也!当年沙鄂也是趁着清军入关不过十年,沿着黑龙江来到乌扎拉村侵犯赫哲族,后被先帝率兵击退;第二次便又趁着三藩之乱一路再次东侵,攻占雅克萨,肆意屠杀赫哲、鄂伦春奇勒尔、打虎尔人!雅克萨之战康熙打了三次,才又将这群罗刹赶回了贝加尔湖以北。 如今签订《尼布楚条约》才过了二十年不到,又肆掠戕害蒙古边民! 信使从喀尔喀蒙古冒雪回京城,跑死了两匹马,那传信之人也几乎没了命,但只花了五日就将消息递送进了京,康熙在南书房急召统御六部诸事的太子、主理工部的恒亲王胤祺、理藩院尚书阿穆瑚、擅练水师的新晋镇国将军程怀靖等人进宫面谕。 程婉蕴在毓庆宫也跟着着急上火,打发添金到乾清宫打听太子爷出来了没有都去了三四回,后来听说皇太后的人也跟着在乾清宫转悠,她心里也不由叹息——不论是父母还是长辈的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啊! 幸好下午太子爷就匆匆回来了一趟,一边换了衣裳一边跟程婉蕴交了底:“军情如火,皇阿玛已决定从黑龙江、宁古塔集结三万八旗兵马、两万绿营兵、还调林兴珠(台湾降将,雅克萨之战时被康熙从福建调到黑龙江统御水战事宜)的一万藤牌兵分三路齐发,八旗官兵增援喀尔喀蒙古,绿营和藤牌兵则绕到沙鄂后方突袭雅克萨和贝加尔湖,捣他们的老巢!想来很快能解喀尔喀蒙古之围,你别太担心!我已请旨命怀靖随军前往,他善于水战,又督修过战船,带着工部最好的工匠一同前往!” “皇阿玛命我督办粮草与火器,老五还在外头等我,我先去了。” 不等程婉蕴回话,胤礽就已旋风般刮走了。 以额林珠的性子,即便没有乌希哈,她也绝不会坐视喀尔喀蒙古被外邦人侵占去,此时一定已经说服哈日瑙海率蒙古骑兵增援,但蒙古各部都有一处比不上沙鄂的缺憾——火器不足! 胤礽与胤祺均是爱女心切,两人分头行动,五爷调用了京师大半的火器,各类口径的大炮、手铳、船炮,将好好一个火器营搜刮得干干净净,沿着当年打雅克萨沿途修建的驿站先源源不断往漠北边境运送过去,太子爷则把胤禛从家里薅了起来,要动用户部的税粮,约莫提前支应了三千余石,先送过去。 大军也在三日内集结完毕,程怀靖也是心急如焚,不知额林珠如今境况如何,出塞后风大雪大,等真的跋涉到喀尔喀蒙古,又过去了五日,沿途能看到不少死伤的尸首了,程怀靖心下一沉,谁知真的靠近了喀尔喀蒙古,就见到了在后方用肩头、扁担扛着牛羊与青稞的女人们,她们有条不紊地为前线将士、自家的男人运送粮食。 一问才知道,一开始沙鄂偷袭,喀尔喀蒙古死伤惨重,但乌希哈郡君立刻大开公主府收容部族老弱病残,命公主侍卫跟着纳穆塞郡王御敌,她也没有退却,割掉了自己的一撮黑发以振作士气,带着喀尔喀部族的女人们手握弓箭和尖刀,一直在后面骑马游掠、运送武器与粮草。 但他们还是被沙鄂的火炮所压制,天亮的时候一路逼退到喀尔喀河以南,河水还未消冰,眼见沙鄂还想追击过来,额林珠他们终于在关键时刻犹如天神降临,额林珠与哈日瑙海先行冒雪赶来,尤其哈日瑙海身先士卒,站立骑马,放开缰绳,一箭射死沙鄂马上军官。有人驰援,喀尔喀蒙古将士也信心大增,两个部族共同抵御外晦,但沙鄂实在强大,最终还是僵持万分,死伤人数也在不断扩大。 幸好之后不过两三日,战局很快得到缓解,因额林珠出发前,先向自己还在拉萨的公公婆婆发信求援,后又分别传信给了各个抚蒙的姑姑们。策妄阿拉布坦不必说,自家的儿子媳妇那必然全力支持,哈日瑙海一走,他也立刻率兵动身。 而公主里头,首先接到信立即就说服自家额驸发兵的便是下嫁巴林部的荣宪公主,不提荣妃多年前提点的话,荣宪自个也有考量,她深夜接到烽火传信,立即便披衣叫醒了额驸乌尔衮,郑重地对他说:“皇上命我等抚蒙,便是为了此刻,额驸千万不要犹豫,此举能叫太子爷记下我们一个人情,将来太子御极,巴林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随后是和硕恪靖公主,她下嫁的给土谢图汗郡王敦多布多尔济也属于喀尔喀蒙古的范畴,喀尔喀蒙古里头有不少部落,被康熙刻意维持着分而不裂的形势,而乌希哈下嫁的纳穆塞则属于喀尔喀的另一个部落,两边相距很远,一个漠南一个漠北。但恪靖公主在蒙古有个称号,被其部族称为“海蚌公主”,“海蚌(勃)”其实是满语而非蒙语,汉译为“参谋”、“议事”。在漠南恪靖公主说一不二,说句权倾漠南也不为过,她的公主府就像部落里的政权中心,敦多布多尔济是第一个敬重公主、敬爱公主,愿意将她脱离了内宅,放到整个部族的政治决策中去的人。 因此当敦多布多尔济犹豫要不要发兵驰援时,恪靖公主当机立断表示:“咱们与漠北的争斗,就像一个家里的两兄弟,住在一起总有磕磕绊绊的时候,但若是外头来了匪徒,要劫掠家里的牛羊与女人,两兄弟就得抛弃成见,一致对外才是!” 因此,程怀靖与其他将军带人赶到的时候,策妄阿拉布坦已带藏兵赶来,荣宪公主、恪靖公主甚至将自己的亲卫也一并送了过来,随后,科尔沁部因公主早逝当了鳏夫的两个郡王也率兵赶到(十三爷的幼妹十公主已在康熙四十九年去世),各部都带上了他们为数不多的火器,众人拾柴火焰高,沙鄂的兵都快被陆续赶来的公主们打回白哈儿湖(贝加尔湖)对岸了。 于是被太子爷、五爷拼命塞人、塞装备的程怀靖面无表情的把最新研发的红衣大炮、手铳给手下全都装备上,最后一顿狂轰滥炸,再率军把疯狂后撤的沙鄂围在雅克萨城里断水断粮,一身在澳洲与英吉利各国外邦人锻炼出来的本事都没使出来,就默默结束了自己这一趟战斗。 而绕到沙俄后撤必经之路的黑龙江守军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沙鄂残兵慌不择路的后撤,立刻发炮痛打落水狗,顿时将这些入境侵略者通通沉了贝加尔湖,全歼其部。 三月三,漠北草原上的大雪终于停了,枯黄的草原上冒出了绿色的嫩芽,为了庆祝这一场大胜,又为了感谢几位姑姑、姑丈的援助,乌希哈与额林珠在辽阔的草原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宰杀牛羊,喝酒跳舞,热闹了一整夜,程怀靖坐在火光里,看着手臂上绑着纱布的额林珠与乌希哈一起喝得晕乎乎,不由嗔怪地将人揪下来,责骂道:“既受了伤,还喝那么多酒,回头叫太子嫔娘娘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额林珠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只不过是被流矢擦伤手臂而已,过两日都结痂了,小舅舅你可别多嘴。” 程怀靖被他气笑:“好啊,舅舅心急如焚来救你,你倒还威胁起朝廷命官来了!” 额林珠嘻嘻一笑:“我只当你是我舅舅,可不当你是朝廷命官。”随后,两人斗了几句嘴,额林珠望着人潮涌动、载歌载舞的人群,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舅舅,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程怀靖没见过额林珠这样郑重其事,她通常这幅面孔都是为了薅他的好东西,还以为她又有什么玩乐的点子,便笑着摇头道:“你有话直说,就是要这天上的星星,舅舅也想法子给你摘一个下来。” 有了程怀靖这句准话,额林珠的眼眸绽放出饿狼般的绿光:“你多盘桓两日,我和乌希哈讲好了,此仇不报非君子,沙鄂不要脸敢占我们的地,我们也不必客气,把他们赶走可不算完,我们女人小心眼,睚眦必报!所以……嘿嘿,我想找你小小地借几十艘战船、几万水师,我们想趁冰雪消融之际渡过白哈儿湖(贝加尔湖),再将这片湖泊相邻的牧场都打下来!” 这话太过勇猛,程怀靖一口喷出了杯中的酒。 第184章 圣寿 漠北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师来时已快到端午了,程婉蕴正领着媳妇、孩子在畅春园的讨源书屋里一起包粽子,她喜欢吃碱粽,里头什么都不放,单单蘸蜂蜜吃,格外清爽。但太子爷爱吃板栗粽、弘晳喜欢吃鲜肉粽、弘暄喜欢蜜枣粽、佛尔果春爱吃江米八宝粽子、弘晋喜欢咸蛋黄粽子,茉雅奇爱吃桂花蜜豆味,永琛喜欢吃黑米肉松粽,宁聂丽齐格爱吃黑米黑豆粽,舒和和顺颂则跟着自家爷吃,一家子吃出了近十种口味,若是额林珠在,她还要添上一种又咸又甜的口味:大枣鸽肉粽。 这可怕的口味,只有额林珠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知今年端午,她在蒙古可能吃上这粽子?程婉蕴想着想着就笑了,若非生在皇家,哪家也养不起这一堆口味迥异的娃。 军报一向是隔几日便飞马报进畅春园的,因此程婉蕴早已得知沙鄂被赶回老家的事儿,也知道了额林珠和乌希哈都好好的,如今大军还未班师回朝,一则是帮着喀尔喀部重建家园,二则也是为了威慑沙鄂,如今正领兵在白哈儿湖上军演。这都是早早就写在军报里头,请示过康熙的。 康熙原本不想大军一直在外头消耗粮食的,但怀靖传信回来说他们已在白哈儿湖附近圈养了牛羊,还就地耕种,到了秋天丰收,顺带就割了青稞和高粱回来,不必户部再多加支应军粮,保不齐还能还上一些,于是康熙便和颜悦色地跟胤礽夸奖程怀靖:“在澳洲历练了这么几年,倒也是个极老成的人了,能主动为朝廷分忧,这才是好官。程怀靖在折子里说得也有理,素来都是沙鄂犯朕的大清,朕却不犯人,回回都这么了了,也怨不得他们回回都敢再来,这回吓吓他们也是必要的。” 也是,大军都拉过去了,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的放了几个炮就白白遛一次吧?既然如此,拉着战船在白哈儿湖上吓唬吓唬沙鄂也不算白来。康熙转念一想,便提笔朱批同意了此事,还想得更加深远了一些,琢磨着在喀尔喀蒙古与沙鄂接壤的边境建木城,留兵驻守,这样既能盯着沙鄂,也能掌控喀尔喀蒙古的动向,只是费点人力物力,大清现在又不差钱!修! 于是又在折子里加上了这么一句。 胤礽看康熙脸色带着喜意,便也笑道:“澳洲这样的不毛之地,怀靖都能领兵守住还打了胜仗,想来是有自己带兵的一本经的,皇阿玛慧眼识珠,将他派到漠北去,正好合了他的长处,保家卫国本就是武将应当做的,可当不得皇阿玛的夸奖。” 康熙不知道这都是额林珠的主意,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多想,额林珠是自个的孙女不假,驰援喀尔喀蒙古有功也不假,但她一个女儿家,竟会想到要将白哈儿湖那么一片地打下来,可是得了谁的指示不成?那天寒地冻、又天高皇帝远,就是裂土封王也使得,这是打什么心思呢? 她不仅是康熙的孙女,还是太子爷的长女,素来能干,嫁过去一年半载就如恪靖公主一般在准葛尔部站稳了脚跟,要知道准葛尔部可是人人都有九十九斤反骨的部族,若非当年策妄阿拉布坦主动投诚,又若非哈日瑙海长在京城,只怕又要闹出什么起义叛离的事情来,这样的地方,她一个小女子能过得风生水起,自然不是全凭东宫的招牌,也得额林珠自个有本事才行。 程怀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程婉蕴逼问几句就露了马脚的少年人了,在澳洲、在京城、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那点傻乎乎的憨气早就没了,听完额林珠的话后,他虽想帮外甥女,却也不想远在紫禁城里的姐姐和太子爷受到非议,前阵子各位皇阿哥们封王的事好歹才平息几分,思来想去后,程怀靖才上了这么一封含糊其辞的折子。 他这是军演,只是为了吓唬吓唬沙鄂,后头不小心与几个蒙古部族一同打下了白哈儿湖,那也是意外之喜不是?打都打下来了,皇上总不会让他们还回去吧? 而且建木城好啊,这东西费时费力,他就是逗留得久了些,康熙也不会起疑,那谋划白哈儿湖岂不是又多添了几分胜算。程怀靖便高高兴兴地带着战船在白哈儿湖上到处晃悠,他是这样想的,他只要占着白哈儿湖够久,沙鄂来了就打,不来他就一直占着,占久了,那就是咱们大清的嘛! 何况皇上说了木城修好了就要派兵驻守,他便以后更是想好了,就趁这机会留一批水师和战船在这儿“驻守”,回头再在白哈儿湖周围盖房屋、养牛羊、种青稞,迁喀尔喀蒙古边民过来生活,繁衍生息个两三年、七八年再回想,谁还记得这地儿是沙鄂的啊?住的可是我大清蒙古喀尔喀部的牧民——这地方本来就是咱们大清的啊,自古以来就是啊!有错吗?没错! 程婉蕴也不知道额林珠有这份胆气,虽然她这个女儿的确自小就与众不同,就冲她爱吃又咸又甜的粽子就知道她是个狠人了。但她依旧没想到她有这份心气,只知道女儿没事,朝廷也打赢了仗,双喜临门!正该好好搓一顿庆祝呀! 于是粽子包得串起来一簇簇地挂在檐廊下,吃都吃不完,咸粽子不经放先吃完了,但碱粽可以放许久,程婉蕴便一路吃到了中秋节,这下可好,再过两三个月就到皇太后七十一岁的大寿了,康熙是很有意要大办的——古人半寿男女不同,男人过五十、六十、七十这样的整寿,女人却都是过五十一、六十一、七十一这样的岁数,尤其“自古七十老来稀”,这更是件大事。 皇太后十四岁成了先帝的皇后,在宫里已经生活了五十七年! 康熙自小没了亲额娘,托庇在太皇太后和这个年轻的嫡母膝下,几乎将一腔对父母的期盼与爱意都浇灌到了皇太后身上,尤其皇太后人又随和、亲切,对康熙也照顾有加,是他一直以来极为尊敬的嫡母,于是朝野上下都在琢磨给皇太后的寿礼,就是胤礽和程婉蕴也在烦难。 毓庆宫以往给皇太后的寿礼有轻有重,但也算什么都送过了,更别提诸王、贝勒、贝子、文武百官、内命妇和藩国使臣也是年年献礼朝贺,饶是再怎么花样百出,也很难再送出新意来了。 “以往咱们预备各类金佛、玉佛或是手抄经书、万福图之流的多些,还有什么绸缎器具也是一堆,但今年是太后娘娘的大日子,再送这些就显得有些敷衍了事了。”程婉蕴一边替胤礽用篦子通头发,一边蹙起眉头,“原本我是想着,凑几个九件如意、寿佛,取个“九九”之数,也算讨个吉利,但听四福晋进宫来说,三爷写了九幅“福”字画,每幅都用不同大小、字体的福字组成一副画,连起来便是‘万寿无疆’久福之意,还有七爷寻了九尊白玉观音像,这九九的寓意倒显得俗了,寻摸了半天,真是日也想夜也想,竟还没个主意……” “不急不急,慢慢想就是了……”胤礽温言安慰,实际上也很苦恼,老三那个书画的主意倒是很取巧,只费功夫不费银子,而且他比旁人都更机灵,早早就跟康熙放出话来要画这久福万寿无疆图,还得了康熙一回赏,这书画寿礼别出心裁,又提前过了明路,后头的人做不到他这般好,未免落得下乘,自然都会下意识避开书画这一项了。 今年,康熙早早就驻跸畅春园和圆明园,不论是端午、中秋都是在园子里过的,自打春天以来就几乎没回过紫禁城,因此这回皇太后的圣寿节大概率也是在畅春园办了,内务府早就开始预备了,造办处造的彩灯都能堆满两间库房了,还造了金辇、到时候畅春园沿途几十里道路边都要张灯结彩,还要搭二十多座龙棚、戏台,彻夜唱戏庆贺,还会颁赐数千桌酒席给百姓免费吃用。 康熙还特意让各地官员都寻找那些全福耆老百姓在圣寿节当天为皇太后庆寿,臣民们也要在吉时夹道磕头祝祷,再举行举国欢庆的大宴、还要设坛诵经。 圣寿节当天,京城六部官员和各地文武百官贡献的珠宝珍玩就得通通都阵列在殿阶之上,摆得满满当当、触目琳琅,程婉蕴是见过多次的,官员们送的各式各样的玉如意最多,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金佛,都盖着绸缎黄帕,由太监抬入宫门,能从晌午抬到晚上都络绎不绝。 宫里到处都会摆上以金丝连络、青玉为叶、柑桔般大的琥珀为果实的宝石盆景,晶光闪烁,尤其耀人眼目。寿宴之上,康熙还会在大宴行之间隙,亲自带领着太子爷、各皇子、皇孙、皇曾孙、皇玄孙依次彩衣起舞——没错!太子爷、弘暄弘晳弘晋等人,乃至两岁多的永琛都得上前献舞! 这段日子程婉蕴除了为寿礼烦恼之外,就是每天看着太子爷带着儿子孙子们在讨源书屋的院子里练习祝寿舞而每每忍不住捧腹大笑。 尤其永琛走路都磕磕绊绊的一个小短腿,不仅要努力跟上节拍,还要努力跟上阿玛、玛法的步伐,经常东倒西歪,偏偏他是这里头的人里最认真严肃的一个人,板着脸挥舞着短手短腿,程婉蕴时常笑到喷茶——她也在宫里呆了尽二十年的人了,算得上见过大世面,除非实在忍不住,否则她不会笑的。 最后还是赫舍里兄弟二人替他们解了围,他们俩从广州十三行重金购来一颗约莫有两米高的珊瑚树,通体血红,红珊瑚在古代被称之为祥瑞之宝,尤其深受清朝皇室的喜爱,将红珊瑚推崇为大地之母,正好合皇太后的身份。而这个高度的红珊瑚是极为稀罕的,只怕几十年都不得一见。 送礼要么送新意要么送最贵的,这尊红珊瑚足够亮眼,太子爷见了也连连点头。 很快就到了寿宴当天,连被圈禁的八爷也得了恩旨能进宫为皇太后贺寿,太子爷的寿礼是开宴之前程婉蕴亲自盯着送进侧殿里摆放好,又拿玻璃罩子罩上,再留了添金在里头,这才出来坐到自己那一排的紫檀刻金小几上,她的位次依旧排在四妃之后,却和四妃一同能用绯红锦缎铺桌子,她身前正好是荣妃,因着荣宪公主帮了额林珠的忙,程婉蕴特意对荣妃笑了笑。 荣妃也很亲密地转过头来和她说话,还笑着要看她手上带的翡翠镯子,程婉蕴自然抬起手腕,没想到荣妃却趁着人不注意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程婉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陈列皇子们所献寿礼的侧殿传来哗啦啦一阵倒碎之声。 她顿时脸色大变。 第185章 寿礼 生了变故之前,皇阿哥们也都陆续落座,今年大殿内的位置更拥挤了,万岁爷春秋鼎盛,不仅又生下了二十一阿哥,孙子孙女、重孙重孙女也是一窝一窝地生,因此皇上、太子爷和皇太后还未驾临,挤挤挨挨在一块儿的前头兄弟十几人便都捏着酒杯剥着盐煮花生,交头接耳地小声说起话来。 打头的老大胤褆右手边挨着老三胤祉,下头是老四老五胤禛、胤祺,一溜四个一模一样的亲王服饰,银线绣着四爪团蟒,石青缎面里头是紫貂里子,在大殿内的红烛照耀下显得格外熠熠生辉,老七胤祐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假装不经意地拿余光瞥了挨着他的八弟胤禩一眼。 良妃是前几日在宫里没的,没得悄无声息,胤禩一直跪在良妃床榻边,直到她憾然薨逝也不愿起身,伏泣了一夜。因良妃走得日子不好,离皇太后的圣寿节只相差不到三日了,康熙接了消息后不愿冲了太后的寿喜,便按下不发,先停灵在景阳宫,选了几个八字相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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