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十四岁一见钟情暗恋沈慈恩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了。 这份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爱,终于也要走到尽头。 当时,周珩只是捡起领带丢进垃圾桶,平静地和沈慈恩说:“我要辞职。” 换来的也只不过是她轻蔑的一笑:“你舍得吗?行,你要辞职,那就按流程走。” 周珩点头,然后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他当夜便在酒店写好了辞呈,发给了HR。 思绪回笼,眼前,HR语气犹豫:“周特助,你真要离职吗?” “是的,请安排新特助和我尽快交接。” 周珩说完,就从人事处离开了。 他刚回到自己办公的地方,便被沈慈恩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沈慈恩低头看着报表,神色无比正常的吩咐道:“下午的会帮我推到明天,去家里把我那件新做的蓝色鱼尾裙礼服拿过来,我今晚晚宴要穿。” 周珩下意识说了声“好”,便见沈慈恩看都没看他一眼,挥手让他走。 她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批准了周珩的离职。 周珩看了她一眼,也没再提这件事,走了出去。 安排好行程后,他便回了沈家,从一堆衣裙里准确地找出了她要的那件礼服。 这样繁琐的事,他毫无怨言地干了七年。 上到处理公司的大事小事,小到处理她家那堆复杂的家庭琐事,包括帮她妈送孙子上学,替小舅子处理牌桌上的欠债,还有寻找深夜离家出走的侄女…… 他就像个免费的人工客服,谁有烂摊子了,都要来摇他的铃。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再忍三十天,他就能彻底解放,就能和沈慈恩还有她那些糟心的亲戚,彻底说再见。 周珩将礼服以最快速度送回公司后,又迅速换了件衣服。 晚上七点一到,准时出现在沈慈恩的车旁。 去晚宴的路上,他一直看向窗外。 外边霓虹闪烁,此时此刻,确实比沈慈恩这个人要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给你买了欧米茄海马系列的限定手表,已经叫人送回家了。” 沈慈恩忽地说道:“别板着张脸了,参加晚宴的人不是为了来看你这张臭脸的。” 周珩一怔,知晓这是她给的台阶,便顺从地说了句:“知道了。” 见她神色微松,才补上了一句:“我最近有点累,今晚最多待到十点,我就会回家。” 沈慈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好似听见了,又好似没听见。 周珩沉默地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晚宴上,沈慈恩将他撇在一边,独自去见了行业前辈。 周珩乐得清闲,站在角落,却自有人不安分地找上门来。 “周珩?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啊?不跟上沈总,万一她又像上次那样把你忘在宴会了可怎么办?” 男人哈哈大笑着:“不过,也得亏了你脸皮厚,不然也不能一直扒着沈总不放。” 周珩一阵沉默。 眼前的男人与沈慈恩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他的妒忌明晃晃地带着恶意。 “有和我说这话的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挤开别的男人上位。” 周珩说着,望向沈慈恩的方向。 便见沈慈恩此刻举着酒杯正与一位新的年轻男人交谈甚好。 他们笑作一团,暧昧涌动。 类似的画面不知出现多少了,他都已经麻木了。 周珩抬起手腕,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一到,他放下酒杯,再遥遥地望了眼沈慈恩,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等得够久了,早该离开了。 周珩回到家后,洗漱完毕便已经临近凌晨。 沈慈恩还是没有回家。 周珩没有发消息问她在哪,直接上床睡觉。 曾经,沈慈恩不回来,他就彻夜难眠,想着她现在又在谁那里,陪谁聊天。 第一次,没有沈慈恩在身侧的夜里,他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周珩还在睡梦中。 砰得一声,卧室的门就被人暴力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质问声。 “你怎么还在睡?我女儿呢?她怎么不在家。” 周珩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沈慈恩的母亲。 “你自己女儿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她一周有几次会睡在家里?” 他扯过衣服,冷声说道:“请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沈母轻嗤一声,扭头走了。 周珩一阵郁气,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起床,去了卫生间。 从里头出来时,却见到彻夜不归的沈慈恩此刻居然坐在沙发上。 周珩只扫了一眼,便平静地在对面沙发坐了下来。 沈母则一直在沈慈恩旁边抱怨着。 “你这个男朋友我是管不了了,叫他起床还冲我发脾气。一点礼貌都没有,离异家庭就是没教养没礼貌。这你要是嫁过去……” “妈!” 沈慈恩不耐地打断了她:“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母脸色一僵。 “这不是你舅舅家的小孩要上高中了,你看能不能找点关系进育成高中?那的师资力量可不是外边的学校能比的。” “是吗?”沈慈恩毫不在意地应付了一句。 周珩心里却一片了然,终于明白了沈母今日来的目的。 果然,沈母眼神很快地瞥了眼他,暗示道:“周珩他妈不就在育成高中当老师吗?” 沈慈恩轻轻挑眉,总算回过神来,看向周珩。 周珩却淡淡开口:“您也说了,我是离异家庭,早就和我妈没来往了。” 他就算是能管,现在也不想再管了。 从来没有一句感谢的帮忙,他早就受够了。 沈母却是眼睛一瞪,理直气壮:“离异了她总归还是你妈,你开口她还能不帮你?” 周珩不说话,只把沈母当空气。 沈慈恩见此,也失了耐心:“行了,妈,这事我会看着办的。” 沈母纵是不满,也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沈慈恩便从沙发对面坐到了周珩身边。 一股刺鼻的男士清冽香水味袭来。 周珩下意识攥紧了手,将头别到了另一边。 而沈慈恩丝毫没有发现,还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妈就这样,讲话不过脑子,你别和她计较。” “还有,昨晚你怎么一个人先走了?连一个信息也没有,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周珩身体一顿,很多复杂的情绪霎时涌上胸口。 ——沈慈恩不是不知道她妈有多麻烦,只是理所应当地把这麻烦交给他。 而她自己,很明显,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才想起家里还有他这个人。 哪怕他已经决定要走,可沈慈恩的话,还是伤到了他。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人心的承受力是有底线的,禁不起她这样一而再地伤害。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 周珩挣脱了沈慈恩的怀抱,头也没回地进了卧室:“我下午请假,有事找你另一个特助。” 沈慈恩拧眉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移开了目光。 下午三点。 周珩如约来到了一家咖啡馆,便见博识的HR已经提前到了。 不过半小时,他就已经谈好了跳槽之后的薪资待遇等一系列问题。 末了,对方收好协议,意味深长地打趣道:“你这样跳槽到你女朋友的竞品公司,她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周珩拿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下。 生气?也许吧…… 可那时沈慈恩的愤怒已经与他无关了。 周珩沉默下来,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忽地嗡鸣了一声。 他拿起一看,沈慈恩的微信赫然刺入他的眼帘。 “你和博识的人在咖啡店聊什么?” 周珩瞳孔一缩。 紧接着沈慈恩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有人看见你和博识的人坐在一起。” 周珩恢复了平静,随手扯了个理由。 “老同学叙旧而已,只是恰好他去了博识。” 很快,沈慈恩回了信息:“知道了,但以后还是要和竞品公司的人保持距离,对公司影响不好。” 周珩这才收好手机。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决心要离开,只有沈慈恩还以为他不过是闹脾气,随意一句借口,就能将她瞒过去。 只因她知道他爱她。 所以笃定他无论受多少的伤,也不会离开她。 过了几天,是公司和画廊合作的画展开放日。 周珩陪同沈慈恩与负责人在画展上逛了许久,结束之后,他的视线却忽地被一幅画吸引走了。 画本身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特别的是—— 它画中的地方,是沈慈恩向他告白的地方,大理洱海。 周珩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沈慈恩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视线扫过画,心情大好地挽上他宽大的手臂:“怎么?你喜欢这个?要帮你买下来吗?” 周珩便知道她完全没认出来。 他只是笑了下:“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 可沈慈恩却非要买下这幅画,通知画廊叫来了画家。 男画家出来的那一瞬,周珩很明显地看出沈慈恩眼前一亮。 他这才看向对方。 文质彬彬,长相清峻,确实是沈慈恩会喜欢的类型。 可是她忘了,眼前这个男人她早就追过一回了,是她腻了,才断的往来。 周珩讽刺地一笑,眼见着沈慈恩温和地与男画家交谈:“你画的地方在哪里?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她就这样与男画家再次攀谈上。 她忘了对方是曾与她短暂交往过的“旧人”,也忘了这个地方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二十二岁的沈慈恩,会为了这场告白精心准备了一个月,在大理洱海向他求爱。 三十岁的沈慈恩,也会为了别的男人,用他们的大理洱海做话题,讨别人欢心。 周珩呼吸有些失频。 忽地想起他第一次发现沈慈恩出轨时,和好友在清吧喝闷酒的自己。 那时他以为只要用酒精麻痹自己,心就不会再痛了。 可当好友夺过他的酒杯,厉声质问他:“沈慈恩就是死性不改!你凭什么要为了一个花心烂女人妥协到这个程度?” 当时他就崩溃了。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舍不得,因为以为沈慈恩会收心,因为还想和她有个未来…… 所以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自欺欺人。 可现在,他真的累了。 周珩骤然回神,却看见沈慈恩正不悦地看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这么多次都没听见吗?” 周珩恍惚地看她,突然有些不理解这么多年自己的反复挣扎。 原来,当爱意消退,人再回头看往事都会觉得自己可笑。 “不好意思走神了,怎么了,又需要我做什么?”他打起精神问道。 沈慈恩将车钥匙递给他,目光坦然:“我待会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她下意识又要扯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却只见周珩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钥匙。 “好,那我先走了。” 沈慈恩略怔住了。 还没等她目送周珩的身影彻底离开,身旁的男画家立即牵起她的纤细玉手:“沈总,走吧?” 沈慈恩的注意力迅速转移,也笑着说:“这么着急?待会酒可少不了你的……” 周珩回到家,将第二天开会用的资料全部准备好,这才入睡。 可翌日临近会议,沈慈恩却迟迟未到。 周珩给沈慈恩打去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 “怎么了?”沈慈恩的声音有些暗哑。 “总裁,您在九点有一场会议……” 周珩还没说完,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男画家的声音。 “慈恩,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吗?” 霎时间,电话两边都安静住了。 周珩止住了话口,忽地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是他离撕开他与沈慈恩之间遮羞布最近的一次,甚至只要他再多问一句,他们的关系说不定就能提前结束。 窒息般的安静后,是周珩平静的询问。 “总裁,您在九点有一场会议,现在需要我帮忙叫车接您过来吗?” “好。” 听见沈慈恩应声后,周珩迅速地挂了电话。 他像一名合格的特助那般,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 唯有颤抖的手,难以扼制。 九点一到,沈慈恩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她正想进去,周珩微微伸手,客气而又疏离地替她用头发遮住了吻痕。 沈慈恩一怔,正想说些什么。 却又见周珩淡淡地说道:“进去吧。” 等到会议顺利结束,周珩扛着笔记本回了办公室,准备完善会议记录。 没想到沈慈恩紧随其后进了他的办公室:“周珩,今早的事……” 周珩淡淡地打断了她:“我没多想。” 他看向沈慈恩,波澜不惊道:“但我还是希望,今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你是总裁,迟到没什么。但我不一样,如果你没按时到达会议现场,那就是我的失职。” 沈慈恩烦躁地撩了撩头发,将那吻痕又露了出来。 “你能别张口闭口都是工作吗?” 周珩一愣,突然笑了,淡淡问道:“那你要和我谈感情吗?” 一句话便将沈慈恩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周珩望着她的眉眼。 明明每一处都是熟悉的,可这一刻却像个陌生人。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爱上这个女人的了。 沈慈恩被周珩冷淡的目光打量着,心虚燃成了怒意。 “我是过来和你解释的,你要是像这样句句都带着刺,那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了。” 沈慈恩冷下脸来,转身就走。 她将门甩得哐哐作响,却影响不了周珩,他甚至如常地坐下便开始工作,两个小时便将会议记录发给了沈慈恩。 沈慈恩已读,却始终没有再回复。 两人就这样莫名陷入了冷战之中。 沈慈恩连着一周都没有回家,打定了主意要他先来服软,将原本属于另外一名秘书的工作也指明要他来做。 周珩硬扛下这些,终于在一次加班结束,刚迈出办公桌一步,便因为突如其来的胃疼而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在医院了。 周珩动了动手指,便惊醒了旁边的沈慈恩。 她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点。” 她说着,便起身去给他接了杯温水。 又为他忙上忙下,追问护士:“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接下来的两天,沈慈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没发生过那些事情,一切都如开始那样美好。 可当沈慈恩又一次在洗手间呆的时间过长时,周珩悄然走到了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沈慈恩宠溺又温柔的声音。 “想我了?一定要见我?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黏人……” 周珩忽地眼前一片模糊。 这些天的一切终于如海上蜃楼般,在迷雾散去后消失殆尽了。 沈慈恩从没变过。 是他被短暂地迷惑了,忘了自己早就决定放手离开了。 等沈慈恩挂了电话出洗手间的时候,周珩已经坐回了病床上。 他静静地看着沈慈恩,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真,下一秒沈慈恩便开了口:“你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公司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珩扯了扯笑容:“好,我知道了。” 他就这么目送着沈慈恩离开,然后起身,去主治医师那办出院手续。 主治医师翻着片子,眉头却忽地皱起。 周珩的心跟着一沉。 只听医师道:“周先生,你暂时不能出院。” “你的胃部有一处明显的阴影,我初步怀疑是肿瘤。” 周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却忽地哑掉了。 主治医师立即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从片子来看,阴影边缘清晰应该是良性囊肿,我们先做进一步检查。” 他又问道:“如果动手术的话,你的家人什么时候来?” 周珩沉默几秒,就说:“不用等家人了,你直接和我说吧。” 他爸身体不好,他不敢告诉他这事。 至于沈慈恩,就更没有必要告诉她了。 他马上就要离开,他的人生已经和她无关了。 手术约在几天后,周珩又连着请了半个月的假。 周珩手术当天,沈家别墅里。 沈母苦口婆心地冲沈慈恩说道:“闺女啊,孙家的儿子真的很不错。家里产业又大,人还长得帅,你就听妈的,去见他一面,把婚事定下来吧。” 沈慈恩一脸不耐地望着自家母亲。 “我有男朋友。” 沈母不屑道:“你说周珩?啧,他离异家庭又带着个病秧子的爸,嫁给他这不是闹笑话吗?” 沈慈恩脸一沉,不悦至极:“妈,别说了。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是结,我也只可能和周珩结。” 她再没了耐心,就这么转身离开。 回到公司,见周珩不在办公室,沈慈恩直接给他打去了电话。 此时医院里,周珩正按着医嘱断水断食。 他接起沈慈恩的电话,听她不悦地问道:“你不是都快好了?怎么又请假了?” 周珩攥着手机,平静地回道:“医生建议多住几天,给我养养身体。” “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出院,公司这几天事情多得很,一堆事情都等着你去做。” 沈慈恩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还有,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你难道想让我在医院和你过生日吗?” 周珩这才记起,半个月后是沈慈恩的生日。 他有些恍然。 若是从前,早在沈慈恩生日前一个月,他就开始冥思苦想要送什么礼物了。 “你想让我陪你过生日吗?”周珩忽地出声。 沈慈恩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说错了,就算我说不想让你来,你也会来陪我的,不是吗?” 如此笃定,如此轻慢,只因曾经的他爱她实在爱得卑微。 周珩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好,那你生日那天早点回家,我下厨给你做生日面。” 就当最后一顿饭了。 沈慈恩欣然应允的同时,还不忘小声抱怨了句:“怎么又是生日面?算了,就这么说定了。” 周珩也回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肿瘤切除后,确定为良性。 半个月很快过去,沈慈恩生日当天,周珩出了院。 他回了家,煮了一碗生日面。 他不太会做饭,当初想为沈慈恩学,可她却说:“和我在一起,还需要你做什么菜?你是来给我当男朋友的,又不是男保姆。” 他信了,所以和她在一起七年,到头来还是只会下这碗面条。 夜逐渐地深了,沈慈恩却一直没回家。 周珩给她打去了电话。 就在这时,门被人打开了。 周珩眼一亮,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的沈慈恩一脸惊讶。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两人十指交扣,好不亲密。 周珩视线落在了他们交缠的手上。 下一瞬,沈慈恩立即甩开男人的手:“你怎么在家……” 她很快记起之前约好的事情,不动神色地将男人推开,低声安抚道:“我这有事,你先回去。” 男人不情不愿地走了。 周珩至始至终都没说话,心中慢慢涌上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他不敢想,他住院的这些天,他们的家里出现过多少男人。 又有多少男人坐过他的沙发,用过他的东西,甚至于睡过他的床。 沈慈恩犹豫地靠近,伸手想牵住他的手:“周珩,你别生气。” “我都没让他踏入家门……” 客厅的顶光照在沈慈恩眼底。 她眼里有担心,却没有会失去他的害怕。 周珩直接退后一步,躲开了她的手:“算了,就这样吧。”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却控制不了声音的沙哑:“我今天睡侧卧,生日面在桌上。” 他直接去了侧卧。 沈慈恩一愣,扭头看见了桌上早已凉掉的生日面,心里忽地不安起来。 侧卧从未有人睡过,周珩以为自己会失眠,可实际上,他刚挨到枕头便直接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迷迷糊糊中,他忽觉身边躺下了一个人。 他瞬间清醒。 刚要起身,便被熟悉的味道给彻底包裹。 沈慈恩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这次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带别的男人回我们的家了。” 周珩浑身一僵。 便又听沈慈恩说道:“我把生日面吃掉了,一口没剩。” 周珩没再挣扎,仍由她搂着。 他闭上了眼,轻轻“嗯”了一声。 面吃了,他也算给她过了最后一个生日。 这段感情就算彻底划上句号了。 这事好似就这样翻了篇,沈慈恩也好似真的知道了错误,每天陪周珩上下班。 甚至这一天,专门抽空陪他去了高中同学聚会。 沈慈恩以往都不会来,同学们见她来了,都显示出从未有过的热情。 酒桌上,有人打趣道:“女大总裁沈总,你和周珩都在一起七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是啊,我们这一届就成了你们这一对,要是结婚,可不得大办上几十桌。” 沈慈恩嘴角含笑,说着不知听了多少遍的话:“一定,等时机到了,一定请你们来见证我们的婚礼。” 周珩只是礼貌地笑笑。 门口却突然热闹起来。 周珩抬头望去,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竟是从不来参加高中聚会的班草,也是沈慈恩的初恋,慕淮之。 慕淮之笑得温柔,一如记忆里那样:“各位,好久不见。” 周珩下意识便看向了沈慈恩。 果真,她紧盯着十几年没见的初恋,模样罕见的认真。 而接下来的酒会氛围,很明显地不一样了。 沈慈恩全程视线里只有慕淮之,连他这个正经的男朋友都没再说上几句话。 方才“见证婚礼”的话,都在此刻变成了笑话。 周珩平静地吃完了这顿千滋百味的饭。 离开时,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等司机。 沈慈恩看了眼手机,忽地与他说道:“要不,你今天先自己回去?我……” 周珩不想再听她的借口,只是平静地望着她:“你真的要走吗?” 真的要再一次地欺骗他吗? 沈慈恩一愣,犹豫了片刻,用力地将他抱入怀中。 可她却说道:“急事,我也不想的。下次,下次我一定和你一起回家。” 说完,便松开了怀抱,正巧车来了,她迫不及待地坐上车离开。 剩下周珩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沉默地看着车逐渐地消失在视线里。 没有下次了,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这天晚上,沈慈恩没有回来。 周珩收拾好东西,连夜搬了出去。 他七年的行李也不过一小时便彻底地收拾完毕,连一辆最小型的搬家车都装不满。 离开时,他将钥匙放在玄关。 什么都没再留下,就这样将门彻底合上。 第二天,周珩刚到公司,沈慈恩就突然通知他:“我要去法国谈个合作,你记得订机票。” 周珩点头,再次确认:“好,我去买连座。” 可沈慈恩却拒绝了:“不用你去,这次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周珩动作一顿:“好。” 沈慈恩就这样离开。 她离开后,一个电话也没有。 过了几天,下班时候,周珩才接到了沈慈恩的电话。 “你不在家?” “嗯,我在外面。” 沈慈恩也没问他这个点在外面干什么,她只是吩咐道:“那你打个电话给保安,叫他给门外的人开门。” “谁要进你家吗?” 从这一刻起,周珩用的再不是“我们家”。 但沈慈恩没有发现,反而有些得意地解释:“你不是不想睡在主卧吗?我叫人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这样你总安心了吧。” 周珩沉默一瞬才道:“沈慈恩,没必要这样做的……” 因为他早就离开他们的家了。 家具可以全部换一遍,但感情呢? 早就破碎的感情,也能再换成新的吗? 周珩深呼吸,才又勉强维持住平静:“知道了,这事我会看着办的,你把师傅的电话发我一下。” 挂了电话后,沈慈恩把电话给了他。 周珩拨去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不好意思,我们不换了。” 此时的法国。 沈慈恩挂了电话,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看慕淮之。 慕淮之站在埃菲尔铁塔前,冲她笑,笑得很阳光。 沈慈恩情不自禁也站了过去。 此时,忽地有个摄影师走过来,说道:“请问你们是情侣吗?你们刚才对视的样子很美,请原谅我情不自禁拍了张照。” 沈慈恩和慕淮之对视一眼,暧昧涌动。 沈慈恩笑着说:“请问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摄影师笑了:“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 恰恰好,沈慈恩从法国回来的这天,刚好就是周珩离职的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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