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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服也好看,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听着宫女们的描述,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思绪逐渐飘远,不自觉想起了八年前。 段靳言省吃俭用买了一处宅院,带我去看宅院的场景。 那套宅院在京城边,只有两间瓦房,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当时,段靳言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对我说。 “听雪,这是我母亲的家传玉佩,是给未来儿媳妇的,嫁给我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自从我六岁时,父母死后,我就再也没了家。 这一辈子,只有段靳言说要给我一个家。 可他向我求亲那天,我却用尽了这一生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他。 “段靳言,你知道吗?你省吃俭用三年,才买了这么小的宅院。” “而我,只要成为皇上的妃子,这些东西便唾手可得,珠翠环钗,锦衣华服,还有比这更大的院子” 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我继续说:“我已经决定进宫选秀了,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九五之尊的皇上能给我,我们退婚吧。” “我不想以后的日子,和你住在这么小的宅院里。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样,被别人看不起,不想他以后告诉别人,他的父亲只是卫尉寺卿!” 那天之后,我们退了亲。 我进了宫,成了司珍房的一名宫女,也断了和段靳言的所有联系。 而段靳言则是离开了京城。 然后我们八年没再联系,也没见过一次面。 背部突然传来的刺痛,让我从回忆中醒来。 不知为何,我突然落了泪。 我胡乱的擦了擦,继续做活。 可后背又痒又痛,我只好打开荷包吃了几粒药。 可是这次吃药,疼痛也没缓解,我只能去盥室用冷水擦背。 铜镜中,我看到后背上的蝴蝶红斑快延伸到了胳膊和颈部…… 我喉咙中都是苦涩,喃喃自语。 “夏天快到了,看来以后都不能穿纱裙了。” 段靳言和沈安然的婚期定在六月十二。 今天是六月五日,离他们的大婚的日子只有七日了。 当晚,我又做梦了。 梦里,我和段靳言结婚了,搬进了属于我们的小宅院。 婚后,我和段靳言,琴瑟和鸣,我的哥哥也变好了,偶尔会过来看我。 我们一家人,过的平淡而幸福。 可梦醒之后,我的内心空空荡荡。 有句话说的对,失去一个人,最让人痛苦的不是刚刚失去时汹涌澎湃的感受,而是隔三差五猝不及防的想到,挥之不去去了又来。 …… 三日后。 太后生辰宴,宴请百官。 太后头戴昨日刚做好的珠翠头面,坐在上首。 尚宫局服务于皇家,太后的生辰宴,我们四房的宫女都来宴席伺候。 我的目光控制不住落在段靳言的身上。 今天的他格外体贴,为未婚妻沈安然挡了不少酒,还体贴的替她布菜…… 身边司制房的掌事楚玥感叹说:“真羡慕沈小姐,段将军又温柔又体贴。” “我听说他和沈小姐在一起前,还和别人定过亲,但是那个女人好像抛弃了他。” “不知道那女人现在会不会后悔。” 后悔…… 我想,我应该不会。 因为他确实值得比我更好的女人。 沈安然虽是吏部侍郎家的庶女,但她的父亲是正四品官员,而且没一个会添麻烦的哥哥,也不像我那么‘虚伪’…… 宴席结束,我们一众宫女回到司珍房。 我的上级女官程司珍来到了我的面前,当着司珍房所有宫女的面,对我说。 “黎听雪,太后生辰已过,剩下首饰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了。” “你作为司珍房的老人,掌事姑姑,早就过了出宫的年纪还未出宫,这些年辛苦了,明日你便出宫吧,也给司珍房其他有才华的宫女一个展现的机会。” 宫女们怎么会听不懂程司珍的言下之意。 只不过,她们也没想到程司珍会卸磨杀驴。 无数双诧异的目光望向我,我却格外的平静。 “好。” 程司珍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她尴尬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而同僚楚玥回过神,难得没有奚落和嘲笑我。 “你在司珍房待了九年,程司珍怎么能说让你出宫就出宫,之前我们都是瞎说的。” 我扯了扯嘴角,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而且我很清楚,就算没有传言,程司珍也会赶走我。 因为我能力远在她之上,之前程司珍的位置明明定的是我,她用尽手段抢了过去,现在怕我动摇她的位置,自然要迫不及待赶我出宫…… “无事,我回去了。” 和她说了一声后,我便离开了司珍房。 推开司珍房的大门走出去,我的身后是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今天,我劳累了一整天,此刻浑身疼的厉害,一双手不自觉颤抖。 宫门外。 正飘着细雨。 我拉起袖子,才发现我的胳膊上也长满了红斑。 “你的胳膊上是怎么回事?”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我反应过来急忙将袖子拉下,抬头正对上段靳言冷冽的一张脸。 “只是一些红疹。” 段靳言眸色渐深:“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病?” “可能是因为以前你不够关心我吧。”我直视着他回。 段靳言听到这话,笑了。 他嘲讽的看着我:“关心?在你看来什么才是关心?是像你一样为了银子,进宫选秀,背叛自己的未婚夫吗?” 我的脸色苍白无比,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的后背和胳膊越发的疼了…… 这时,沈安然从宫内走了出来,挽住段靳言的胳膊,离开前对我说。 “黎姑娘,不要想着不劳而获,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什么都没有,皇上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好自为之吧。” 其实我骗了段靳言,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八年里,我没有进宫选秀,也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 我的确进宫了,只是进了尚宫局当宫女。 真心爱过一个人,你就会发现,无法像爱他一样,再爱上别人…… 回去的路上,大雨纷纷,我站在雨里,望着漫天雨幕,眼眶湿润。 当天夜里,我发了热,身上又疼又痒,吃药也没有,冲凉水也没用。 五脏六腑,每个血管里都像是有蚂蚁在爬。 昏昏沉沉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 我本想装没听见,可敲门的人,大有我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意思。 无奈,我强撑着精神起身开门。 是隔壁大娘在衙门当差的儿子,宋大哥。 “黎姑娘,你跟我去衙门一趟吧,你哥哥出事了。” 哥哥黎青柏总是犯事,经常是宋大哥或宋大娘来告诉我关于他的消息。 我不疑有他,跟着宋大哥。 去衙门的路上,我的心莫名慌的厉害。 寅时的天,黑的可怕,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大雨倾盆。 终于抵达衙门。 宋大哥面色复杂的带着我一路往里走,最后他的脚步停在衙门最里面的殓房内。 这一刻,我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宋大哥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今日丑时,黎青柏又去张员外家偷东西,弄出了动静,被小厮发现。他为了不被抓到,慌不择路从宅院的后墙跳了出去,头朝下,当场便没了气息。” “我之前跟他说了很多遍,不要偷东西,去找份正经的活计,他偏是不听!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员外家小姐的金项链。” “为了一条项链,连命都搭进去了,值吗……” 听到宋大哥的话,我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步步得朝着里面盖着一块麻布的尸体走了过去。 轻轻得揭开了麻布,映入眼帘的是我哥带着血迹,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哥……” 我轻声喊道,可惜这一次再也听不到他叫我妹妹了。 我哥黎青柏的身上都是伤,他的手里如宋大哥所说紧紧地攥着一条金项链。 看到这一幕,我握住了他的手,也就是这时,哥哥手终于松开了,项链就那么落在了我的手上…… 这一刻,我仿佛连哭都不会了。 脑子里只剩下最后见他时,他说的话。 “听雪别哭,哥哥错了。” “哥哥保证再也不这样了,你等哥哥赚银子,给你买大宅子……” 赚银子,买大宅子……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殓房,我将我哥送去了义庄,眼睁睁的看着他和父亲母亲一样被放进那个狭窄的棺材里。 从今以后,黎家,只剩下我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我再无亲人。 …… 两日后。 我去司珍房交差。 来到程司珍的书房,我说:“我走可以,但是我在宫里九年,为你做了不少事,你必须给我九十两做补偿。” 办完哥哥的丧事,我已经身无分文,连给哥哥的陪葬都买不起。 九十两不多,程司珍刚当值时,她的手艺不好,做出的首饰贵人们看不上,她便要我帮她做活。 我念着同僚情谊帮她,这些年她借着我的手艺得了不少赏赐,却一分没给我,一年补十两根本不算什么。 可程司珍听到我的话,却笑了。 “黎听雪,我就说你怎么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九十两!好,我就当打发一条狗了!” 一条狗…… 也是,只有狗才会忠心耿耿跟着她这样的程司珍九年! 程司珍当场便拿出银票给了我。 从司珍房出去的时候,我迎面碰上段靳言。 他看也没看我,就要走,却被我叫住了。 “段靳言,我有话跟你说。” 我和他一起来到附近的茶楼,拿出银票递给他。 “之前欠你的五十两,还你。” 段靳言却没接。 他看着我说:“你哥的事,我听说了,这银子你拿回去。” 闻言,我的心还是不可自控的颤了一下。 我将银票强硬的塞到他手中。 “不用你施舍,我已经相看好了一位富商,他明天就会带我离开京城,跟着商队去西域。” “所以,明日你的婚宴我就不去了,多出来的银子就当我的礼金了。” 段靳言听到我的话,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意。 “黎听雪,银子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我的喉咙一噎,当即回他:“当然,对我来说,银子就是我的命。” “他能给我买京中最大的宅院,还能给我买商铺和最好的衣裳首饰……” 说完这些话后,我注意到段靳言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黎听雪,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觉得你越来越恶心。” 我淡然一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有错吗?” 段靳言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离开前,对我说。 “黎听雪,我后悔了,后悔和你在一起过。” 一个人离开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会是不爱了。 浪漫的爱情是,今生为你遮风挡雨,但永恒的爱情是与你共赴艰难。 回到小院后。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在这时,院子的房主敲响了房门。 “黎姑娘,院子我不能继续租给你了。我儿子马上就要娶妻,这个院子我要卖出去,给他买婚宅。” “这个月你便搬走吧,剩下的租金,我会退给你。” 听到房主的话,我看着小院里熟悉的一切,喉咙沙哑不已。 “好。” 在房主离开前,我听到她小声嘟囔。 “租了我的房子十几年,都没点存银,年纪这么大了,宅院也买不起,真是晦气。” 晦气…… 我看着房主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苦闷。 深夜。 我睡不着,便打算出门走走。 不知不觉间,走到镇北将军府。 将军府很大,府外红绸交错,门口已经挂上了喜灯。 也是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没有家了。 翌日,六月十二日。 我穿上了今年第一次见段靳言时最贵的那条襦裙,戴上了段靳言拿到第一笔俸禄时,给我买的银钗和项链。 街上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我站在人群后,看到段靳言一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 十里红妆铺满街道,段靳言带着一众仆从风光迎娶沈安然。 我一路跟着人群来到将军府外,就看到段靳言牵着沈安然下了喜轿。 看着身着喜服的两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把沈安然的身影看成了我自己…… 就好像此时此刻段靳言身边站着的人,是我。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不敢继续看下去,转身逃离了这里。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不得不承认,其实我是因为段靳言所以才选择一直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留在我们共同租住的小院中。 我怕他转身就找不到我。 可惜,分开这八年,他都没有找过我。 找我时已经要成婚了…… 我无处可去,沿着江岸一直走。 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一看,是段靳言府里的小厮。 小厮将一封信交给我便离开了。 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我还是没忍住打开了信。 信上只要短短的三行话。 段靳言写道。 “黎听雪,直至今日大婚,我才发觉我是真的放下了。” “我不爱你了。” “此后我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短短的三句,我看了许久。 心口传来阵阵刺痛,我将信扔进了滚滚江水中。 看着信纸逐渐被江水吞没,我的眼眶一阵发酸。 沿着江岸一直走,最后,我走到了城南一处荒废了已久的阁楼。 周围荒无人烟,很安静。 我曾经和段靳言休息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星星。 身上的红斑又开始疼了…… 我忍着不适,一步步走上阁楼。 顶楼的风很大,冷风吹过,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我身上的不适。 我坐了下来,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倾诉,却无人倾听。 阁楼案桌上有着不知谁落在的纸笔,砚台早已干涸,我重新添水研墨。 提笔将心中的苦闷写下。 “靳言,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我很高兴,却也很难过。” “我高兴的是,你找到了那个共度余生的人,可难过的是,那个人不是我。”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很爱你,也从来没有嫌弃你不好。之所以选择离开你,是因为我得了病……郎中说这种病治不好,而且以后都不会有子嗣。” 虖洽佉夾奶煠唽誳奱裢姞顈恨茣銚擌 我的喉咙生疼,额头滚烫一片,后背也是密密匝匝的疼痛袭来。 “八年前退婚后,我以为我们此生再无交集,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可能是上天对我的怜悯吧,让我能亲眼见证你的幸福。” “我一直知道你很优秀,你现在成为镇北将军,功成名就,我真的为你感到开心。” “靳言,你真的对我很好很好,曾经你说过会给我一个家,你真的做到了。可惜,我配不上你,也不配得到你的爱。” “父母死后,我就只剩哥哥了。他是除了父母对我最好的人,他才十岁就要照顾我,无奈之下,他才开始偷东西。” “我很后悔最后见他的时候,对他抱怨,现在哥哥也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了。” “我觉得这个世道真的很奇怪,我只是想安稳度日,程司珍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赶出宫。” “其实我知道,是因为她怕我的风头盖过她,所以把我赶走。” …… 断断续续,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就是想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写出来。 最后写完了,才发现,我的一生真的很失败。 “这个世间真的很美好,但是我下辈子还是不来了……” “现在,我要去见我的父母,还有哥哥,和他们团聚了。” 我把毛笔放下,将写好的宣纸放在一边。 闭上眼睛,我从阁楼一跃而下。 可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跳下没多久后。 宫里传来懿旨,太后很满意生辰宴上那套头面,要嘉奖我。 而我那张写好的宣纸,被风吹起。 就这么正好地,落在了过来寻我的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手中。 太监看清宣纸上的内容后,面色一惊。 随后派人去阁楼寻找黎听雪。 不多时,前去找人的宫人匆匆赶来,颤抖着手,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公公,不、不好了,黎姑娘她死了!” 闻言,大太监脸色一变,赶忙带人前去查看。 看到躺在草丛中的黎听雪时,大太监忍不住叹息。 “唉,真是没福气啊,得了太后的赏识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怎么突然就……” 话落,大太监吩咐宫人将黎听雪的尸体送去义庄。 随后拿着那张宣纸回宫向太后复命。 太后看完大太监拿回来的宣纸后,忍不住摇头叹息。 “可惜了,哀家还打算要她来身边伺候。” 片刻后,太后命人将宣纸送到镇北将军府。 而后,又命大太监将程司珍革职,降为普通宫女。 太后最见不得宫里发生这种抢人功劳的事。 此时,婚宴已经结束,可段靳言并未在婚房,而是在书房。 大太监将宣纸送到段靳言手中。 “将军,这是太后命奴才送来的。” 段靳言一眼便看出这是黎听雪的笔迹。 他看着纸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 他放下宣纸,沉声道:“太后为何要给本将这个,黎听雪现在又在哪?” 大太监闻言,面色一僵:“回将军,这张纸是奴才在荒废的阁楼里找到的,黎姑娘……在义庄。” 义庄?! 段靳言心中瞬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带本将去义庄。” 大太监闻言,颤声道:“将军,今日是您的新婚夜,去义庄怕是不妥吧。” 段靳言冷声道:“带路。” 大太监闻言只得点头应下。 沈安然在婚宴结束,回到婚房后便卸下了凤冠霞帔。 此时正在梳妆台前梳发。 在得知段靳言出府后,也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贴身丫鬟小翠见状,满脸担忧的看着沈安然。 “小姐,您和将军的新婚夜,将军抛下你出府,要是明日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啊。” “名不名声有什么所谓,这桩婚事本就是我强求来的,将军答应娶我已是仁至义尽。只要能把姨娘从沈府接出来,我怎样都无所谓。” “好了小翠,我要歇息了,你出去吧。” 小翠听到她这样说,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熄了烛火,伺候沈安然歇息后,便转身出去了。 沈安然躺在床榻上,摸着身下的花生和枣子,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罢了,还是莫要奢求太多了。” …… 义庄。 段靳言在大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一口棺材前。 棺盖打开,段靳言看到了躺在里面的黎听雪。 段靳言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一时忘却了呼吸。 他身形恍惚,手搭在棺材边,才堪堪稳住身形。 段靳言几次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什么时候的事?她不是去西域了吗?!为什么会在这!” 话落,段靳言,双目赤红的看着大太监。 大太监见状,磕磕巴巴的回道:“回、回大将军,奴才今日奉太后之命去找黎姑娘,一路打听得知她去了城南那处阁楼。” “等奴才赶到的时候,那张宣纸恰好飘到奴才手中,而后就看见黎姑娘躺在草丛里。” “将军,听义庄的人说,前几日黎姑娘把她哥哥的尸身送来,现在还未下葬。” 段靳言听罢,心口处传来阵阵刺痛。 许久。 段靳言命人将棺盖盖上,而后走出了义庄。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将军府。 段靳言看着婚房里的烛火已经灭了,便没进去,转身去了书房。 一夜未眠。 翌日。 沈安然穿戴整齐,提着早膳敲响书房的门。 段靳言一夜没睡,眼底一片乌青。 沈安然见此,关切道:“靳言,听下人说,你昨夜出府了,你去哪了,怎的这般疲惫?” 她边说边从食盒中拿出早膳,为段靳言布菜。 段靳言揉了揉眉心,开口答道:“无事,昨夜对不住你。” “本想去书房处理完军务便去婚房陪你,没想到出了点意外。” 话落,段靳言开始用早膳。 沈安然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可还是没忍住追问。 “你昨夜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段靳言拿筷子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半响,他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你不必担心。对了,你姨娘怎么样了?” 沈安然闻言,脸上布满愁容,叹气道。 “郎中说她身体亏空已久,郁结于心,是心病,只得靠她自己。不过能离开那个吃人的宅院,已经很好了。” “靳言,多谢你愿娶我,能让我把姨娘从沈府接出来,不然姨娘可能早就……” 段靳言摇摇头,回道。 “别说这种话,当初如果不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可能也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见状,沈安然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段靳言打断。 “待会我梳洗一下,陪你去宅院看看你姨娘吧。” “好,她看见你一定很欢喜,那我先出去了。” 沈安然说着,命丫鬟收起食盒转身走出书房。 段靳言叫小厮送来热水,他整个人泡进温热的水中。 热水驱散了他身上的疲惫,脑中不自觉回想起这八年间发生的事。 当时他和黎听雪分开后,他一直走不出来,脑中全是黎听雪的身影。 整日恍恍惚惚,当值时接连犯错。 后来在一次赏花宴上,他救下被家中嫡女欺负的沈安然。 两人就此相识。 两人慢慢熟络起来。 是沈安然将他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拉出来的。 后来,他破釜沉舟,打算从军。 沈安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女扮男装,跟他一起进来军队。 段靳言发现后,将她拦了下来。 可即使这样,沈安然依旧每年雷打不动的去军队陪他,给他写信,亲手缝制冬衣。 他得知沈安然的姨娘身体不好,在府里得不到好诊治。 于是,他将那间宅子卖了,把银子给沈安然,让她给姨娘治病。 沈安然于他而言,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他从士兵一步一步走到将军的位置,等到他功成名就那天,他决心不能忘却沈安然的恩情。 她和他一样,都是庶子,在家里都不受宠。 于是在得知沈安然想将姨娘从沈府接出来后,他答应了沈安然的请求。 他娶她,借将军夫人的身份,将姨娘接出来。 段靳言宣布要娶沈安然那日,众人纷纷道喜,说他们早该在一起。 可真相如何,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段靳言躺在浴桶中,任由温水裹挟他的身体。 这八年里,沈安然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之间就像是兄妹一样。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黎听雪。 可不知为何,他回朝那日,鬼使神差的给她写了那封信。 八年未见,他以为再见黎听雪,他可以很平静。 可那天,在看到黎听雪的第一眼时,他还是忍不住心动。 …… 良久,段靳言走出盥室。 梳洗完毕后,吩咐下人备马车,带上沈安然一起去西郊别院。 也就是沈安然生母现在所在的院子。 推开院门。 沈姨娘坐在院中,面容苍白,不停咳嗽。 见状,段靳言命下人去找郎中。 沈安然快步上前为沈姨娘拍背。 “姨娘,你怎的病的比上次还严重了?” 沈姨娘捂着帕子,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顺气后,赶忙起身向段靳言行礼。 “将军。” 段靳言赶忙拦住她的动作。 “不必多礼。” “多谢将军,若是没有您,恐怕我早就死在那吃人的后宅了。” 说着,沈姨娘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时,郎中也到了。 郎中为沈姨娘号脉。 片刻后,郎中收起脉枕,起身向段靳言和沈安然行了一礼。 “将军,沈姨娘并无大碍,待老夫回去开一副温养身子的药材便可。” 说着,郎中给段靳言示意一个眼神,随后走出院子。 段靳言跟上。 院外,郎中神色凝重。 “将军,沈姨娘郁结于心,恐难医好,老夫会尽力为她诊治,余下的只得听天由命了。” 闻言,段靳言面色一僵。 “大夫费心了。” 待郎中走后,段靳言转身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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