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过信,只看到上面的“黎听雪亲启”五个字,便知是谁给我的。 是段靳言。 即使八年未见,但他的笔迹,我依旧记得,且永远不会忘。 回到房内,颤抖着双手打开那封信。 “黎听雪,我回朝了。” “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如今你可后悔了?” 我呆呆的看着这两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难以呼吸。 良久,我压下心底的抽痛。 继续往下看,只见他接着写。 “见一面吧。” 随之后面附着一个地址,醉仙楼。 信上短短的几句话,让我坐在床榻上呆呆的看了许久。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我和段靳言成婚了,搬进了一间四进院。 成婚后,我们甜蜜幸福,还生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 …… 翌日,醉仙楼雅间。 我们约定的时间是,未时。 我一早起来梳洗打扮,穿了这些年买过最贵的一件襦裙,午时便到了,坐在窗边,目光始终注意着门口。 下午这里没什么人。 杯里的茶凉了又添。 终于到了未时,段靳言准时出现。 我们八年未见! 但当我看到他的侧脸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知道人不能贪心,但是在那年元宵灯会上,我第一次见他时就在想,要是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就好了。 段靳言逆着光,一步步朝着我走来:“黎听雪,好久不见。” 他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叫了一壶新茶。 我本来有很多话要和他说,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紧张到一句话也说不出。 段靳言穿着一身碧色流云锦袍,发髻用一根白玉簪简单挽起。 他依旧和八年前一样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成熟。 我们相顾无言,还是他先开了口。 “八年未见,你过得怎么样?有达成你当年想要的生活吗?” 我的双手不自觉放在桌下,微微发抖,只能通过掐掌心,来缓解心里的紧张。 我佯装淡定,笑着对他说。 “挺好的,我很快要出宫了,这些年在宫外买了一处宅院和几间商铺,还有个很爱我的未婚夫婿。” 说完这句话后,我抬头看他。 段靳言一双眼睛依旧清冷。 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要被他洞穿。 急忙转移话题,问他:“那你呢?” 段靳言平静的对我说。 “本将要成婚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醉仙楼。 等我恍恍惚惚回家后,才敢看手里段靳言给我的喜帖。 红底烫金的喜帖,上面写着段靳言和一女子的名字。 那女子是吏部侍郎家的庶女,沈安然。 我曾见过她,是个温婉的女子。 我真的好羡慕她,能嫁给我一直梦寐以求想嫁的人。 这一整天我都没吃东西。 晚上,我躺在床塌上,后背一阵阵刺痛。 我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和段靳言住在一起的那三年。 …… 自从和段靳言见过面后,我再也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皇宫里掌管宫内大小事宜的地方叫尚宫局。 尚宫局下分四房。 分别是司珍房、司制房、司膳房和司设房。 尚宫是四房之首,尚宫下级是司级,司级之下便是掌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都按部就班,照常去司珍房,制作太后生辰所用的珠翠头面。 这天,我的同僚,司制房的掌事,楚玥,来到我的案桌边问我。 “听雪,你上次相看的那个侍卫怎么样了?” 我如实告诉她:“不怎么样,他没看上我。” 楚玥一愣,回过神后随即问。 “怎会?是不是你自己太挑了?” 话落,我回想起相看侍卫霍风那天,他直言不讳的画面,说:“不是我挑,是他更喜欢年轻的宫女。” 楚玥再次愣住了。 许久后,她才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下次我拖媒人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就在这时,司珍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行人在司珍房的程司珍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我看过去,视线瞬间和领头的段靳言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如梦! 我的脑中一轰,心跳莫名加速。 就在这时,程司珍带着段靳言走到众人面前,示意大家安静。 “段将军即将大婚,想让我们司珍房为他的未婚妻做一套凤冠。” 话落,程司珍又看向我。 “黎听雪,你是司珍房的掌事,之后沈小姐的凤冠便交给你了。”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我,还没回过神。 段靳言身后便走出一个女人朝我颔首。 “你好,我是靳言的未婚妻子沈安然,麻烦黎姑姑了。” 看着眼前如玉般的美人。 我压下喉间的酸涩,附身向她行礼。 “沈小姐不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 彼此打个照面后,程司珍带着段靳言等人去了内阁商讨凤冠样式。 一直在我身边的楚玥,在我耳边私语。 “你知道吗?沈安然虽说是吏部侍郎家庶女,但她在段将军从军的时候就女扮男装跟着他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陪了他八年!” “现在段将军功成名就,她的好日子也要来了……不过她确实值得。” 楚玥的每句话都像一柄利刃,直插我的心脏。 坐回案桌边,我却心不在焉。 一想到之后的日子要经常面对段靳言,我的心里就很害怕。 怕被他知道,我之前说谎了。 我没有未婚夫婿,也没有庭院商铺…… 终于熬到了放班。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之前的媒人,李大娘。 “黎姑娘,我跟你说,你半个月前相看的那个侍卫霍风,被一个年轻姑娘骗了,听说那姑娘专门骗男人钱财,霍风的全部身家都赔进去了,还真是活该!” 李大娘又道:“前几日杜家公子托我做媒,杜公子一表人才,你要不要见见?” 刚想拒绝,我想起之前程司珍说的话。 “黎听雪,你今年都26了吧,按理说宫女25岁出宫嫁人,哪怕不嫁人也有未婚夫婿,你都26了,既不出宫,也不嫁人,难道你想和宫里的太监做对食?” “宫里关于你的流言越来越多,要是你还不嫁人,司珍房可不能留你了。” 回过神,我对李大娘说:“好,那就麻烦您了。” 和李大娘道别后,之前相看的那个侍卫霍风迎面将我拦了下来。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想看看他说什么。 “黎掌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聊聊。” “我不嫌弃你年纪大了,搭伙过日子,和谁过不是过,你说是不是?” 听到霍风的话,我看向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的雨,攥紧掌心,再也忍不住问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非你不可,凭什么觉得我可以是你的退而就其次?” “你知不知道,曾经也有一个男人,愿意给我一个家,他在家里不受重视,做着最不起眼的闲职,可依旧拼命赚银子,为我买四进院!我也曾被人坚定的选择过,我也得到过爱。” 说完,我越过他,径直向前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我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举着一把油纸伞的沈安然! 沈安然举着油纸伞走到我面前站定,缓缓开口。 “黎掌事,我知道你是靳言曾经的未婚妻,也知道你们过去的事。” 听到她的话,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安然接着又说:“但我和靳言马上要成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他。” “他不欠你的,而你,也配不上他那么好的人。” 说完,沈安然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后背再次传来难捱的刺痛。 回到小院。 我浑身都湿透了,只得去盥室冲洗。 冷水顺着我的身体滑落,背部的刺痛才稍稍缓解。 我站在铜镜前,看不到自己后背上像蝴蝶一样的红斑。 我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沈安然说的话。 “你配不上他那么好的人……” 冲了冷水,躺在床塌上,我的额头滚烫一片,我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熟练拿出妆匣抽屉里郎中配好的药吃了两粒。 刚准备闭上眼睛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强忍不适起身去开门。 隔壁院子的宋大娘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 “听雪,你哥被衙门的人抓走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的亲哥哥,黎青柏。 每次有关他的消息,都是通过隔壁宋大娘来告诉我的。 宋大娘的儿子是衙门的衙役。 我已经习惯了,穿上衣服,关上院门向衙门赶去。 到了衙门,我竟然看到了段靳言。 他坐在公堂前,脸色阴沉。 我有些疑惑,忍不住走过去询问。 “你怎么也在这?” 段靳言抬起头,冷声道:“你应该问问你哥。” 这时,不远处被几名衙役按着的我哥黎青柏,怒吼道。 “段靳言!你狼心狗肺!你和我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她一个人不吃不喝赚银子养你,而你一点都不求上进,就死守着一个闲职,你现在功成名就,竟然要娶别人!” “你还有没有良心?” 听到哥哥的话,我脑中一轰,瞬间明白所有。 一名衙役走过来对我说。 “你哥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进衙门了,都快成我们这里的常客了。” “这次他在街上冲撞了段将军的马车,现在要么段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他,要么就让你哥进大牢关几天。” 闻言,我看了一眼满脸气愤的哥哥,又看向段靳言。 还没开口说话,段靳言反问我:“八年前,你就是这么跟你哥,说我的?” 我喉咙一噎。 其实,我和哥哥说过,段靳言不是不求上进,他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不被重视。 可是哥哥根本不相信。 我无从解释,对着段靳言弯腰行礼道歉。 “对不起,我哥哥不该对你动手。” “我全都赔钱,求你能不能放了我哥,别让他进大牢。” 我哥小时候为了照顾我,到处偷东西结果被人用刀捅了肚子,这些年一直没有养好。 所以他不能坐牢。 并不知情地段靳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你们不愧是兄妹,那你就准备赔银子吧,我会把小厮把账目发给你。” 话落,他起身离开。 …… 而我交了罚金,从衙门带走了哥哥,做完这一切,已是丑时。 走到外面,我哥黎青柏还在喋喋不休。 “你为什么要答应给段靳言赔银子?他敢背叛你娶别人,我怎么就不能打他?!” “八年前,他可是当着我的面保证,说一定会娶你,给你一个家。可现在他功成名就,却抛下你,转头去娶别人了……” 我看着面前胡子拉碴的哥哥,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无力感,打断他。 “哥……你知道吗?我今年26了,别的宫女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出宫成婚生子。” “而我,现在连一个自己的家都没有,还在租院子住。” 黎青柏一愣。 而我看着他继续说。 “哥,其实我也想要一个家,一个未来,可你总是这样,我怎么会有未来呢?” 我爹原是平江县令,虽不是大官,但生活也算富裕。 自我六岁时,父母去世后,我和哥哥相依为命。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可这些年,他总是小偷小摸,被抓无数次。 却始终不改…… 我赚的银子除了给自己买药,就是花在了他的身上…… 这也是我第一次抱怨他,说着话,眼泪再也止不住落了下来。 我哥看到我哭,连忙伸手笨拙的给我擦眼泪。 “听雪别哭,哥哥错了。” “哥哥保证再也不这样了,你等哥哥赚很多很多银子,给你买大宅子……” 这句话,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可是,每次哥哥都没有信守承诺,我已经不太相信他了。 哥哥看我不说话,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他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 回到小院,我疲惫的躺在床上。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我起身开门,是段靳言派小厮把账目送过来了。 “马车受损赔款……共计五十两。” 五十两。 我打开荷包,里面只有五两。 这些年,我的银子一部分用来买药,一部分用来处理哥哥的事。 所以二十六岁了,我都没有什么存银。 我窘迫的告诉小厮:“劳烦和段将军一声,我的银子都用来给商铺进货了,等周转开,就给他。” 小厮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一夜未眠。 …… 喜欢上一个人,往往只在一瞬间,可要忘掉一个人,大概需要很多年。 不得不承认,八年时间,我都没能忘记段靳言。 翌日。 段靳言带着沈安然来到司珍房,查看凤冠图纸。 而我作为司珍房的掌事姑姑,在一旁记下需要改进的地方。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段靳言身上,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毛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这一幕,让我不自觉想起,我和他在小院的三年。 那会儿段靳言经常深夜处理公务,不修边幅,当时的我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呢? 或许是因为我的目光过于炙热,沈安然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知道靳言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吗?” 听到她的声音,我回过神来,就听她继续说。 “他和你分开的时候,因为常年拼命,身体垮了,在医馆住了整整一年。” “后来他精神恍惚,要不是我和他母亲及时发现他的不对,他早就死了!” 沈安然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默默听完,佯装不在意。 “他确实不容易。” 沈安然见我这么平静,替段靳言不值:“所以,黎听雪,你莫要再招惹他了,好吗?因为被你爱也是一种负担。” 被爱也是一种负担。 我一愣,因为沈安然,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我还爱段靳言,很爱很爱…… 凤冠的样式最终敲定下来。 周围的宫女看着这与众不同的凤冠,艳羡的看着沈安然。 “段将军真厉害,这个凤冠光是画出来都这么好看,做出来一定更好看。” “沈小姐真有福气!” 段靳言听着周围人的称赞,回头看向沈安然,眉眼温柔。 “是我有福气,多亏了安然的不离不弃,没有她,就没有我的现在。” 我默默听着,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上下不得。 回到案桌前,我开始着手制作凤冠,想让自己忙起来,然后忘却一切。 一天转眼而过。 晚上,我照常回小院。 这一刻,我才发现生活中好像除了段靳言回来,也没什么不同。 可我走回小院,却看到段靳言颀长的身形正站在门口。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问。 “你不是有宅院和商铺吗?怎么还住在这里?” 四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我窘迫的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宅院里还有几处没修缮好,我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段靳言听到我的回答,并未说什么,依旧直直的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看穿了,赶忙客套问。 “要进去坐坐吗?” 段靳言竟然没有拒绝,跟着我一起进院。 院里和八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常年使用书案上,放着的是我画的各种珠翠图纸。 床榻上的双人枕头,变成了单人枕。 桌上的曾一起烧制的瓷杯,变成了孤零零的一只…… 八年了,我已经意识不到这些变化,只是去给段靳言倒茶的时候,因为紧张手不停的颤抖。 和我的慌乱相比,段靳言格外淡定,他环视了一圈,问我。 “你自己住?你的未婚夫呢?” 我递给他茶盏的手一顿,随后开口。 “他跟着商队去汴京了。” 我坐在了段靳言对面的椅子上,谎话张口就来。 段靳言应该是相信了,又说:“你未婚夫对你也不怎么样,就算宅院修缮,也不该让你住这里吧?” 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一刻,我忍不住怼他。 “当初和你在这里住三年,不也住了吗?” 段靳言沉默了。 他的一双眼睛如同古井一般,让人看不透。 许久后,他又问我:“和我分开后,你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脸上却故作洒脱。 “没有,和他在一起之前,我相看了几个,要找就要找最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敢直视段靳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过了许久,段靳言薄唇吐出四个字。 “你真恶心。” 这四个字直直扎进我的心口。 我却是一笑,反问他。 “难道你离开我这八年,身边只有沈安然一个吗?那真是太惨了。” 段靳言没有回答,起身离开前,对我说。 “别忘了还银子。” 等他走后,院内安静的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敲响,是媒人李大娘。 “听雪,我上次和你说杜公子,他明日有空,你要不要见见?” “好。” 我答应了。 约了明天放班后在茶楼见面。 第二天我照常去司珍房做活。 段靳言对我的态度很冷淡,他除了来看看凤冠的完成情况,再无其他。 我和他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终于熬到放班,我如约到了茶楼。 我这次的相看的公子叫杜安,李大娘说他长相不错,还是个商贾。 等到了茶楼后,我看到一身月色锦袍,俊朗帅气的男子,不由疑惑。 为什么这样英姿飒爽的男子,还未娶妻? 等坐下后,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杜安说。 “黎姑娘,实话实说,我早已娶妻。” 我愣住了,还没回过神,又听到他道。 “我出来其实就是想要找找乐子,我听李大娘说,你缺银子。” “这样,你陪我一晚,我给你十两怎么样?” 听到杜安的话,我不敢置信,许久才懂他的意思,看着他问。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去青楼?” 哪知杜安却不以为意,笑了笑。 “青楼女子一点朱唇万人尝,我嫌脏。再说了你成婚也是为了银子吧?我现在给你,我们各自达成目的不是挺好的吗?” 我的喉咙哽咽。 在宫场上,程司珍说女子到了改出宫的年岁,就应该有未婚夫,应该成婚生子才对。 出去相看,男子又说,女人都是为了银子! 我不明白,为何女子要被定义。 女人,或者说是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可能是看我半天没说话,杜安接着说。 “你是不是觉得银子不够,我可以再加十两,二十两,找花魁都够了,可以了吧?” 听到这话,我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拿起桌上的茶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气愤道。 “你凭什么觉得再加十两我就会跟你。” 我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杜安瞬间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要打我。 这时段靳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黎听雪,这就是你未婚夫?” 听到段靳言的声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杜安此时也因为周围客人的视线,无地自容地气愤离开。 段靳言走到我对面,要了壶茶,看着我说。 “看来这些年,你过的也不怎么样。” 我明白。 他已经知道我骗他了。 我攥紧掌心,话带着锋芒:“那又怎么样?至少比跟着你的时候强!” 段靳言唇角挂着一抹冷笑。 “黎听雪,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已经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独自一个人喝完茶,才离开茶楼。 走出茶楼的时候,我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走回小院。 路过一间首饰铺时,我看着铺子里的摆在正中间的凤冠,一阵失神。 这间铺子,开了十几年。 八年前,我和段靳言曾经打算过成婚,试头面的时候来过这里。 因为当时我们想买宅院,所有的银子都存着了。 所以,我只试了铺子里最便宜的凤冠。 还记得那时,段靳言认真对我许诺。 “听雪,等我以后有银子了,一定给你买最贵的凤冠!” 他不知道。 那时候,哪怕我戴着最便宜的凤冠,但只要站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幸福。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是媒人李大娘。 “听雪,今日之事是大娘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那个杜公子竟然早就成婚了。” “大娘这次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公子,绝对没娶妻的,你看行不行?” 我看着铺子里的凤冠,脑海中全是段靳言的身影。 这世上除了他,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想给我买最贵的凤冠了。 我下定了决心。 “李大娘,多谢,不过不用了。我想好了,我以后还是不嫁人了。” 李大娘一愣:“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我的眼底含泪。 李大娘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没再劝我。 和李大娘道别后,我看向漆黑的天空。 似乎一直压在我心里的一块巨石消失了,我终于可以顺畅呼吸。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不用再被世俗束缚。 翌日,我照常去司珍房。 可当我来到司珍房,推开大门,所有宫女异样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司制房的同僚楚玥大声朝我道。 “黎听雪,听说你找姘头去了?” 我脑中一轰。 许久,反应过来,走到了自己的案桌前坐下。 楚玥却还在喋喋不休:“黎听雪,不是我说,你再想嫁人,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吧,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这一刻,我终于忍不住看向她:“楚玥,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你曾做过这样的事?”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好脾气,楚玥根本没想到我会反击她。 她嘴角扯了扯:“我就是随便说说,至于吗?难怪没人愿意娶你!” 我没再和她争执,埋头做活。 可没多久,程司珍就让我去书房。 等到了之后,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听雪,你的事现在已经传遍尚宫局了,若是传到宫里让贵人听见,咱们整个司珍房都得被降罪。” “你且回去休息休息吧。” 休息……不就是罢职吗? 我进司珍房八年,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宫女,一步一步走到掌事姑姑的位置。 这期间,程司珍一直告诉我,让我好好做,等她退下后,便把程司珍的位置传给我。 一开始她对我确实很好,可后来我听她对其他宫女说。 “我当初只是随便说话,谁知她竟当真了,25岁还不出宫,竟还真的在肖想程司珍的位置!” “她不就是仗着自己的手艺好吗,手艺好,野心就大了。也该让她腾位置给宫里的新人了……” 从书房出来的这一刻,我没有难过,也没有气愤。 八年了,也是该换个活计了。 毕竟爱了十多年的段靳言我都能放下,一份活计而已,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等做完太后生辰所用的珠翠头面后,我便可以彻底离开了。 去往珍坊的路上。 我刚路过一处空屋,便听见里面传来沈安然的声音。 “靳言,我听司珍房的宫女说,黎听雪根本没有宅子,也没有商铺。” “她这些年的俸禄很高,应该早就买宅院了,之所以还租院子住,是因为她把银子都挥霍光了,他们都说她是个虚伪的女人。” “今天黎听雪的同僚还说,她在外面找姘头,很是放荡,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靳言,当初你离开她是对的。” 我听到沈安然说的话,浑身一僵。 段靳言清冷的嗓音也传了出来。 “别再提黎听雪,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她现在怎么样,我不在意。” 如果你爱过一个人,你就会知道爱情是看得见的。 而不爱也是看得见的…… 真正的不爱,不是厌恶,也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 漠不关心对方的一切。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以至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我都没能回过神来。 我和走出来的两人,刚好目光相对。 段靳言看也没看我:“黎姑娘有空听别人小话,不如想着怎么把银子还了。” 他说完,就带着沈安然离开了。 当日,沈安然的凤冠便做好了。 凤冠按照段靳言的要求,用料都是极好的,做出来十分华丽。 司珍房的几名宫女奉命去将军府送凤冠,顺便做些调整。 翌日。 我刚走进司珍房,便听到宫女们的议论。 “将军府也太奢华了吧!” “沈小姐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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