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说,“我需要准备。” 离开律所,周琛带我去了附近咖啡厅。 “你打算怎么跟阿姨说?”他搅动着咖啡。 “不知道。”我盯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每次我想开口,就看到她抱着我爸的旧衣服睡觉的样子……” 周琛突然握住我的手:“昭月,你不能一个人扛所有事。” “我习惯了。”我轻声说,却没有抽回手。 —— 当晚回家,母亲反常地坐在客厅等我,手里攥着手机。 “妈?怎么了?” “你爸……你爸刚打电话来。”母亲声音发抖,“他说明天要来看我。”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说为什么了吗?” “说听说我病了,担心……”母亲眼中闪着我不敢相信的希望光芒,“昭月,他是不是回心转意了?” 我强忍怒火,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吧。明天我陪你。” 第二天,裴凛果然来了,穿着那身破旧工装,胡子拉碴,与我在江雪生日会上见到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 他手里拎着一袋廉价水果,表情局促。 “秋儿,你瘦了。”他假惺惺地摸着母亲的脸。 母亲像个初恋少女般红了脸,忙前忙后给他倒水。 我冷眼旁观这场表演,手机悄悄开启了录音功能。 “昭月都这么大了。”裴凛转向我,“听说你复读了?” “嗯。”我低头假装温顺,“家里没钱上大学。” 裴凛叹气:“是爸没用。”他转向母亲,“秋儿,这些年苦了你了。等我这个工程款下来……” “爸,”我突然打断他,“你还记得我外公吗?” 裴凛的表情瞬间僵硬:“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拿出那张陈旧的借条:“外公借你五十万,你花哪里去了?是不是用来开公司了?” 裴凛脸色一僵,随后慌乱的说:“都亏光了!我还有事要忙,要走了!” 他起身要走,我拦住他:“爸,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病重吗?” 裴凛不耐烦地推开我:“关我什么事?” “因为她卖了一个肾。”我一字一顿,“为了救我。而你,给别人的女儿买跑车。” “那又怎样?”裴凛满眼嘲讽扫了我一眼,“你配不上!” “你们在说什么?裴凛你给别人买跑车?” 母亲脸色惨白的抓住裴凛的手,嘶声质问,浑身发抖。 裴凛一把推开她。 母亲撞在桌角,痛苦地蜷缩起来。 我心疼地扶起她,检查伤势。 裴凛迅速离开。 母亲泪流满面,却不是因为疼痛:“昭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直都是这样,妈。”我轻声说,“只是我们太善良,不愿相信。” 7 我将所有证据摊开在床上: 许棠的日记照片、外公的借款合同、裴凛承认装穷的录音、他给江雪买奢侈品的消费记录…… 每一件都像一把刀,割开他伪善的面具。 明天,这些就会出现在陈律师的办公桌上,然后递交给法院。 “昭月!”母亲的尖叫声从客厅传来。 我冲出去,看到母亲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下一滩鲜血。 “妈!”我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找手机。 “不……不要叫救护车……”母亲抓住我的手,“太贵了……” “别说话,妈。”我拨通120,声音发抖,“坚持住,求你了……”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夜空。 我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她呼吸越来越弱。医护人员冲进来,迅速给她戴上氧气面罩。 “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即手术!”为首的医生喊道。 我跟上救护车,一路上紧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后,我才发现自己满手是血,衣服上也沾满了暗红的痕迹。 “家属?”一个穿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病人胃部大出血,需要紧急手术。先交五万押金。” 我双腿一软,扶住墙壁才没倒下:“多……多少?” “五万。现在。” 我翻遍所有银行卡,加上现金也只有八千多。 颤抖着拨通周琛电话,却提示已关机。凌晨三点,他可能在手术中。 “医生,能不能先手术?我马上去筹钱……” 医生摇头:“医院规定,没办法。” 我跪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求求您,我妈会死的……” “抱歉。”医生转身要走。 “等等!”我拽住他的衣角,“我……我有办法。” 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我最痛恨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时,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喂?” 江雪。 我喉咙发紧:“我找裴凛。” “谁啊?大半夜的……”背景音里传来裴凛模糊的询问声。 “爸!”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妈快死了!医院要五万手术费!”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 裴凛的声音终于传来:“怎么回事?” “胃出血,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我的声音哽咽了,“爸,求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我听到江雪撒娇的声音:“裴爸爸,谁呀……” “你在哪家医院?”裴凛终于问。 半小时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缴费处。 他自称是裴总的助理,刷卡付了五万,还额外预存了十万。 “裴总说,不够再联系。”助理递给我一张名片,“手术结束后,他想见你。” 我攥紧名片,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天蒙蒙亮时,手术灯终于灭了。 “暂时脱离危险。”主刀医生疲惫地说,“但病人肾功能严重受损,需要长期透析,最好尽快做肾移植。” 我瘫坐在长椅上,眼泪终于决堤。周琛匆匆赶来时,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抱住。 “为什么不打给我?”他轻声问。 “打了……关机……” 周琛自责地叹气:“刚做完一台手术,手机没电了。”他看了看缴费单,“这钱……” “裴凛付的。”我冷笑,“他怕我妈死了,没人签字放弃追诉权。” 周琛握紧我的手:“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我闭上酸涩的眼睛,“我差点就失去她了……” 母亲被转入ICU。 隔着玻璃,我看到她身上插满管子,像个破碎的布偶。 护士说暂时不能探视,让我回去休息。 走出医院,刺眼的阳光让我头晕目眩。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裴凛的脸出现在眼前。 “上车。”他命令道。 我拉开车门,闻到熟悉的古龙水味——那瓶母亲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从来不用,说太廉价。 “你妈怎么样?”裴凛目视前方。 “活下来了。”我盯着他的侧脸,“谢谢你的钱。” 裴凛冷笑一声:“不用谢。条件是你们母女放弃追查。” “否则?” “否则……”他转向我,眼神冰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贫穷。” 车子停在一家高档咖啡厅前。裴凛点了两杯咖啡,我的那杯一口没动。 “昭月,你比你妈聪明。”裴凛突然放软语气,“何必为了点陈年旧事毁了自己前途?” “前途?”我冷笑,“我连大学都上不起。” “我可以安排你去国外。”裴凛推过来一张支票,“五十万,够你和妈妈生活一阵子了。” 我看着支票上华丽的数字,突然笑了:“江雪一顿饭都不止这个价吧?” 裴凛脸色一沉:“别得寸进尺。” “我要的不是钱。”我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你跪在妈妈面前道歉,要你承认自己是个骗子、小偷、人渣!” “啪!”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咖啡厅里的人纷纷侧目。 “不识好歹。”裴凛整理了下领带,“钱我给了,手术也做了。再敢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他起身离开,我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他刚才承认给钱是为了“放弃追查”的对话。 裴凛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删掉。” “不。”我把手机藏回口袋,“这是保险。”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最终,裴凛冷笑一声:“随你便。别忘了,你妈还在医院。” 回到出租屋,我瘫在床上,精疲力尽。手机响了,是周琛:“阿姨醒了,说要见你。” 医院里,母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我时勉强笑了笑。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妈……?” “昭月。”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告诉我全部真相。” 于是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母亲静静听完,眼泪无声滑落。 “我一直知道他不爱我。”母亲最后说,“只是没想到……这么狠。”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钥匙:“这是你外公老宅的钥匙。他临终前说,如果我哪天走投无路,就去打开阁楼的铁皮柜。” 我震惊地看着这把生锈的钥匙:“外公的老宅?不是早就卖了吗?” “没有。”母亲摇头,“裴凛骗我说卖了还债,其实一直在他名下。” 这可能是裴凛最大的失误——他低估了一个垂死老人的智慧。 三天后,母亲病情稳定了些。 我拿着钥匙去了外公的老宅——位于城郊的一栋二层小楼,已经荒废多年。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灰尘扑面而来。 阁楼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 角落里确实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上了锁。 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柜子里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它,手开始发抖—— 里面是外公的遗嘱原件,明确将所有财产留给母亲。 8 周明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我、母亲、周琛和他父亲围坐在一张大桌前。 桌上摊开着所有证据:录音、照片、文件、日记复印件……拼凑出一个长达二十年的骗局。 “明天上午十点,我已经安排了记者会。”周明推了推眼镜,“全市主要媒体都会到场。” 母亲紧张地绞着手指:“一定要这样吗?私下解决不行吗……” “妈。”我握住她的手,“还记得我们住的地下室吗?记得你卖血的钱被他拿去给江雪买包吗?记得我是怎样被凌辱吗?记得你是怎么失去一个肾的吗?” 母亲的手微微发抖,但眼神逐渐坚定:“我只是担心……他会报复你。”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周明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申请的人身保护令,已经获批。” 周琛补充道:“记者会后,我们会立即向法院申请冻结裴凛名下所有资产,防止他转移。” 我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庞,内心闪过一丝犹豫。 但当我想到江雪那辆红色跑车,想到裴凛给医院缴费时施舍般的表情,怒火再次燃起。 “就这么办。” 那晚,我辗转难眠。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 是周琛的信息:“睡了吗?” “没有。” “看窗外。” 我拉开窗帘,周琛站在楼下路灯旁,手里拎着个纸袋。 我悄悄下楼,夜风微凉。 “给你。”他递来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牛奶和面包,“猜到你睡不着。” 我们坐在小区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远处偶尔有车灯闪过,照亮周琛轮廓分明的侧脸。 “紧张吗?”他终于开口。 我抿了口牛奶,甜度刚好:“有点。更多的是……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周琛转向我,眼神坚定:“你不是在毁掉他的人生,你是在拿回属于你们的人生。” 记者会现场比我想象的还要拥挤。 闪光灯不断闪烁,刺得我眼睛发疼。 周明先发言,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案件背景。然后是我。 站在话筒前,我的手心全是汗。 扫视一圈,我看到前排记者们期待的眼神,看到母亲紧握的双手,看到周琛鼓励的微笑。 “我叫裴昭月。”我的声音在话筒里有些失真,“今天我要讲述一个关于欺骗、背叛和救赎的故事。” 我讲述了母亲如何含辛茹苦抚养我,如何卖血卖肾; 讲述了裴凛如何装穷二十载,如何挥霍无度地宠爱别人的女儿; 讲述了我如何在医院走廊里,听着VIP病房的欢笑声,而母亲跪在地上求医生救我…… 记者们安静得可怕,只有快门声偶尔响起。 当我播放裴凛承认装穷的录音时,全场哗然。 会场炸开了锅。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 我看向母亲,她脸色苍白,但挺直了腰杆。 “林女士,”一位女记者提问,“您对丈夫这些行为有什么想说的?” 母亲站起来,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只想问一句:昭月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 她哽咽了,无法继续。 我搂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记者会结束两小时后,裴氏集团股价暴跌15%。 三小时后,法院批准了资产冻结申请。 五小时后,裴凛人渣登上微博热搜第一。 我和母亲躲在周明安排的酒店里,看着电视上铺天盖地的报道。 裴凛被记者围堵在公司门口,西装皱巴巴的,脸色铁青。 “无可奉告!让开!”他粗暴地推开记者,钻进车里。 镜头切换到江家别墅外。 江雪戴着墨镜和口罩,面对记者的追问一言不发,快步上了一辆保姆车。 晚上八点,周琛带来了最新消息:“裴凛被董事会暂停了CEO职务。江志远把江雪母女的东西全扔出了别墅。” 第二天,更多猛料被挖出。 裴凛早年如何利用外公的资金起家,如何伪造合同侵吞林家财产,如何通过许棠接近江家获取商业资源……媒体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将他的罪行一一曝光。 第三天,裴凛醉酒后闯到许棠娘家,要求见江雪,被赶了出来。 他在大街上撒泼,砸了一家咖啡厅的橱窗,被警察带走。 第四天,周明告诉我们:“好消息。法院初步裁定,裴凛名下50%的资产应作为婚内共同财产,返还给林女士,另外50%财产被查封偿还债务!” 母亲捂着脸哭了。 我抱着她,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他会去哪里?”母亲问,声音里竟然还有一丝我没想到的关切。 “谁知道呢。”周明收拾着文件,“也许天桥底下吧。”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父亲带我去游乐场。 他给我买棉花糖,把我扛在肩头看烟花。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亦伤己。 但有些仇恨,必须用鲜血才能洗净——不是敌人的血,而是自己心里流了太久的血。 周琛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早餐和报纸。 头版是裴凛的最新照片:胡子拉碴,眼神呆滞,蜷缩在天桥下的纸箱旁。 标题是《从亿万富翁到流浪汉:裴凛的坠落》。 “你还好吗?”周琛递给我一杯咖啡。 我接过咖啡,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从没这么好过。” 9 林家老宅的院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我推开门,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十五年了,这栋小楼终于物归原主。 “小心台阶。”我搀着母亲跨过门槛,“装修队下周才来,有些地方还不稳当。” 母亲摇摇头,独自走向客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斑驳的墙皮、褪色的窗帘、积灰的窗台,最后停在那张全家福前——外公、外婆和年幼的她,笑容凝固在泛黄的照片里。 “我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从背后抱住她,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 这半年来,母亲的肾功能逐渐稳定,新换的药物治疗方案很有效。 虽然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健康,但至少不用每周透析了。 “你的房间在楼上,朝南那间。”我接过她的行李,“我睡隔壁,已经打扫干净了。” 母亲却走向厨房,打开那个老式碗柜:“还在……” 她拿出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碗,眼圈红了,“我小时候就用这个碗吃饭。”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吃简单的面条,用的是那个青花碗。 母亲讲了许多我从未听过的童年往事——外公如何教她打算盘,外婆如何在院子里种桂花树,她如何在那个阁楼上第一次见到裴凛…… “他那时多老实啊。”母亲望着星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说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握紧她的手,没有接话。有些伤痛,时间也无法完全治愈。 一个月后,老宅翻修完毕。 淡黄色的外墙,新漆的绿色窗框,院子里重新栽种的桂花树苗……母亲坚持保留了许多旧物,包括那个铁皮柜和缺角的青花碗。 “昭月,我想开家小店。”一天早餐时,母亲突然说。 “什么店?” “书店。”母亲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楼临街那间房空着,改成小书店多好。我可以卖书,兼卖咖啡和茶……” 我看着她脸上久违的光彩,心头一暖:“太棒了!我来设计logo。” 清雅书店开业那天,来了不少客人。 周琛带着医学院的同学捧场,周明请来了几家媒体做报道,甚至有些老邻居专程过来,说记得小时候的林家丫头。 母亲穿着素雅的旗袍,头发挽起,微笑着给客人介绍书籍。 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个焕发新生的女人,很难将她与那个在出租屋里咳血的憔悴身影联系起来。 “想什么呢?”周琛递给我一杯咖啡。 “想命运有多奇妙。”我接过杯子,“半年前我们还住在蟑螂横行的地下室。” 周琛环顾四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书架上,温暖而宁静:“你妈看起来很开心。” “嗯,比吃药还管用。”我抿了口咖啡,“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裴凛的案子下周终审。”周琛压低声音,“他最近在城东天桥下流浪,靠捡废品为生。” 我望向窗外,几个孩子嬉笑着跑过。 曾经听到裴凛的名字我会浑身发抖,现在却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找过你们吗?” “没有。”我摇头,“也不敢。” 周琛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他来求你原谅呢?” “我会报警。”我平静地说。 时光如水,转眼到了我的研究生毕业典礼。 母亲特意穿了新做的旗袍,周琛则一身笔挺西装,胸前别着优秀毕业生代表的金色徽章。 “昭月!看这边!”母亲举着相机,像个兴奋的少女。 我调整着硕士帽,突然听到主持人念我的名字:“……省优秀毕业生,金融系第一名,裴昭月同学!” 掌声雷动。我走上台,接过校长递来的证书。 转身时,我看到周琛站在舞台侧面,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冲我眨了眨眼。 仪式结束后,周琛拉着我跑到校园中心的樱花树下。 初夏的风吹落片片花瓣,像一场粉色的雪。 “昭月。”他单膝跪地,打开那个蓝丝绒盒子,“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我就知道……” 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聚拢的同学开始起哄。 我望着周琛认真的眼睛,突然想起那个雨夜,他撑着伞找到浑身湿透的我。 “我愿意。”没等他说完,我就回答。 周琛愣了一秒,然后大笑着站起来抱住我。母亲在一旁抹眼泪,周明则满意地点头。 婚礼定在半年后。 母亲坚持要按传统准备嫁妆,从老宅阁楼里搬出一个樟木箱子。 “这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整套手工刺绣的婚服、金银首饰和一对玉镯,“本来以为……永远用不上了。” 我抚摸着那些精致的绣样,想象着多少代林家女子的期盼与祝福被珍藏于此。 婚礼前夜,母亲帮我试穿那件大红嫁衣,突然落泪: “你外婆要是能看到该多好……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我抱住她,感受着她瘦弱身躯的颤抖。 二十多年的委屈、心酸、不甘,都化作了这一刻的泪水。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 我在众人的祝福中走向周琛,他穿着中式礼服的样子英俊得让我心跳加速。 交换戒指时,母亲将那只传家玉镯戴在我手腕上,轻声说: “要幸福,比妈妈幸福。”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我在一家投行做分析师,周琛成了医院的骨干医生。 母亲的书店生意不错,还组织了个读书会,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关于裴凛的消息偶尔会传来——有人看见他在垃圾场翻找食物,有人说他试图去江雪婚礼现场被保安赶走,还有传言他精神出了问题,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寒冬的一个深夜,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警局的号码。 “裴女士吗?我们在天桥下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疑似裴凛。请您来确认一下。” 我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十五分。 周琛值夜班不在家。 我穿好衣服,独自开车前往法医中心。 停尸间的灯光惨白冰冷。 警官拉开裹尸袋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那张曾经让我恐惧的脸,如今枯瘦得不成人形。 花白的胡子结着冰碴,眼睛半睁着,仿佛还在困惑自己的人生为何如此收场。 “是他。”我平静地说。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冻死的。”警官合上裹尸袋,“需要您签字确认。” 我签完字,走出法医中心。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这个曾经毁掉我和母亲人生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的一个角落。 葬礼很简单。 我和母亲买了块最便宜的墓地,请工人挖了个坑,立了块无字碑。 没有仪式,没有悼词,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就这样吧。”母亲放下一束野花,“都结束了。” 一年后的春节,我和周琛回老宅陪母亲过年。 街上张灯结彩,书店门口贴上了春联。 晚饭后,我们散步到市中心广场,那里有慈善组织在给流浪汉发年夜饭。 “等等。”母亲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不是……江雪吗?”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憔悴的女人正在领取免费的热粥,身上穿着过时的名牌大衣,眼神呆滞。 仔细看,确实是江雪。 “听说江志远破产了,许棠娘家也跟她断绝了关系。”周琛低声说。 江雪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慌乱地低下头,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要追吗?”周琛问。 我摇摇头,看着那些流浪汉们分享热粥的场景。 有人笑,有人哭,但此刻他们至少不孤单。 “仇恨结束了。”母亲轻声说,挽起我的手臂,“现在只有生活。” 天空中飘起小雪,周琛撑开伞为我们挡雪。 我们慢慢走回家,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不留一丝痕迹。 (全文完) 思君难言离人别 ----------------- 故事会_平台:乐读故事会 ----------------- 我叫黎听雪,是宫里司珍房的一名掌事宫女,年过二六还未嫁人。 今日。 媒人带我相看了一个侍卫,侍卫霍风看到我时,直言不讳。 “黎掌事,你能介绍司珍房里更年轻的宫女给我认识吗?” 闻言,我神色一怔,可想起交给媒人的十两银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为何?” 侍卫答道:“我就直说了,其实黎程司珍你挺好的,只不过你已年过二五,年纪实属有些大了,不好生养,我觉得还是更年轻的宫女适合我。” 听到此话,我没再回复,转身离开。 回到在京中租住的小院中,我疲惫的坐院中的石凳上。 这时,耳边传来宫女的惊呼声。 “镇北将军,段靳言班师回朝了!” 当听到镇北将军四个字时,我愣住了。 段靳言,是我曾经的未婚夫婿。 我还未进宫前,我俩便私定终身,且在这间小院共同生活了三年。 那时,他永安侯最不受宠的庶子,只是兵部的卫尉寺卿。 如今他却摇身一变成为当朝大将军。 我坐在石凳上愣了许久。 深夜。 一个小宫女拿着一封信敲响我的院门。 “姑姑,有人托我将这封信交到你手里。” 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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