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闲杂人等,两人都放松下来,也不在乎那些规矩,相依相伴许多年也就过去了。 后世的人大多是从《仁徽帝起居注》、《女官学宫》、《何保忠自叙》等正史、野史史料里挖掘出了不少有关仁徽帝与孝贞景皇后的爱情故事,诸如“谁说帝王绝情?仁徽帝与孝贞景皇后的爱情故事,到底有多动人?”、“大清史上第一位汉人皇后,仁徽有多爱皇后程佳氏”、“孝贞景皇后,仁徽帝一生挚爱”、“细数清朝最爱妻的皇帝,仁徽帝必须排第一!”等等营销文章数不胜数。 论坛开贴每每提到二人,也是平地起高楼,热度超高。 “仁徽帝在当太子时,就已有侧福晋、几位侍妾,之后又大婚迎娶了太子妃、纳了两位侍妾,孝贞景皇后初入宫不过一小小格格,她何德何能,能受仁徽帝一生宠爱?” 这帖子里引用翻译了不少国内外有关二人的史料内容,据史料记载,仁徽四年,皇后得病,仁徽帝为此提前近三个月移驾圆明园,只为方便皇后养病,且在园居期间,偌大的圆明园便只有帝后二人以及皇后所养的乌龟和猫一起居住,连膝下几个儿女、媳妇、孙辈都甚少恩旨留宿。 “从《仁徽帝起居注》可以看到,仁徽帝在登基后不仅从无召幸其他妃嫔的记录,甚至连单独留宿在乾清宫的记录都有限,皇帝若是住在紫禁城,便几乎日日宿在坤宁宫陪伴皇后,每年还会为皇后的龟题诗、写对联,若移驾圆明园,甚至会不顾帝王的身份,为病中的皇后亲手熬粥煲汤,他与皇后的晚年,除却出宫游玩的时间,几乎都在圆明园中一起度过了。” 点开那瞬间翻页的帖子,还有更多网友的评论:“何止,仁徽帝根本就是黏老婆大狗好不好!他根本离不开皇后一步!他和皇后的长女固伦长公主额林珠不是和亲蒙古了吗,有一年木兰行围,固伦长公主提出想请皇后经密云越过长城,通过承德进入草原,然后驻跸长公主府住一段日子,皇后欣然同意,但因当时正值大清跟英吉利等国争夺太平洋海上霸主地位的关键时刻,仁徽没法跟着去,只能跟老婆分开。皇后在长公主府大概就住了半年吧,你们知道仁徽帝给他老婆写了多少封信吗?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多天,写了89封信,平均两天就得写一封,有一半的信是表达思念,还有一半是催皇后回京的,真服了啊。甚至皇后回信写得少点,仁徽帝还会委屈巴巴地在信中写‘相别甚久,所言愈短,朕心甚痛。’然后还要照例催一下皇后回家‘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元宝已出土走动,朕钓虾喂之,竟扭头而走,可恶至极,阿婉当尽早归来教之。’这些原信件如今还收藏在故宫博物院展出,有去故宫玩的宝子一定要去看!把人笑富了好吗!” “你猜仁徽为啥叫仁徽?孝贞景皇后是我大安徽人啊(我老乡,骄傲叉会儿腰)!年号有那么多寓意好的字可以选,他偏偏选了皇后家乡的‘徽’字,他真的,我哭死!” “楼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个‘徽’字不仅有徽州、安徽的意思,还有出自《尚书·舜典》: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的意思?徽字在《尚书》里本来就是盛大、美好的意思啊,唐朝还有个年号叫永徽呢,仁徽选这个年号,应该是表达想要以仁政缔结盛世的美好愿望吧?” “我不管我不管,仁徽帝就是爱妻如命!” “弱弱回一句,其实仁徽的原配应该算是太子妃石氏……只是她不受宠又死得早,不然皇后估计还轮不着程佳氏来当呢,她也算小三上位了吧?” “楼上脑子有疾乎?你管正经太子嫔叫小三?而且要说先来后到,程佳氏可是十五岁就进宫了,康熙二十八年就开始陪伴仁徽帝,那个石氏是康熙三十五年才册封的好不!而且你都知道石氏不受宠啦,那到底谁是小三啊!” 在一堆热闹的议论中,还有另一位网友质疑道:“你们都那么推崇仁徽吗?可是他还蛮劳民伤财的哎,他十年里给皇后盖了三个园子,还有一个徽派的庄园,一共花了好几千万两,都能抵半年税收了吧?这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哎。” “楼上,你不说仁徽时期国库银子翻了多少倍?仁徽帝很会挣钱的,而且康熙年间国库能从一年三千万两涨到康熙六十一年的一年四亿万两,也是还是太子的仁徽帝力主要开海远洋的原因,后来才能发现澳洲!后来很多人都把发现澳洲、开拓新大陆的功绩归结给了康熙,其实我认为不论是发现澳洲、开发澳洲、治理澳洲,这些功绩都应该算在仁徽的头上,没有他、没有他那个被戏称“史上唯一科学家皇帝”的儿子弘晳,就没有大清的工业革命转折,可以说仁徽一朝奠基了我们国家往后几乎两百年的近现代工业基础,没有他,若是照着康熙那贪污腐败、不重吏治的路子走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顺带提一嘴,孝贞景皇后开立宫中女官之制,后来成为女官科举选才的先导,可以说打响了男女平权第一枪了。” “仁徽已经很好啦,就守着四个妃嫔过日子,他爹康熙有封号的妃嫔一共65个,还不算那些没名没分的宫女子,而且老康太能活,仁徽上位都四五十了,他的妃嫔也都四五十,结果一不选秀扩充后宫,二不怎么打仗,就只是花钱给皇后盖几个园子颐养天年、跟皇后一起出去旅游怎么啦?就他这个配置的后宫,你知道内务府比康熙时期节省了多少银子么?仁徽一共当朝二十五年(另太上皇时期十五年),就后宫人少这一项,起码省出了4个畅春园!另外纠正一下,仁徽给皇后盖园子的钱出自他的私库,并非户部的银子,没花老百姓的钱。” “好萌哦,自己节俭但对老婆特别大方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歪个楼,建园子得花不少钱吧,仁徽内库居然有好几百万两银子?他怎么那么多私房钱!” “回上楼,应该不止几百万两,仁徽监国时期自掏腰包入股了他弟弟老九的远洋海贸公司,算是大股东哦,听说他内库串钱的绳子都腐断了,钱都还没用完。” “看吧,不仅对老婆好,还会挣钱!” “你们别脑补了,仁徽入股老九的海贸公司明明是为了控制这个关系不怎么好的弟弟好不好,那么挣钱的公司肯定要GJ控股才安全,可不单单是为了挣点私房钱。” “惊!原来大清时期就有G企了?” “不是,最感动的难道不是仁徽和孝贞景皇后一起活到八十八岁,半年之内相继离世吗?你们有没有看何保忠的自传啊,他写的孝贞景皇后病重时仁徽衣不解带照顾、寸步不离,还在病榻前流泪求孝贞景皇后下辈子再和他做夫妻是不是真的啊?” “虽然何保忠的自传好像一本美食文,但这书是他收养的干儿子收藏起来一代一代传家的,专家鉴定过笔迹和纸张年份,据说是真的。” “何保忠也是个乐子人,他那什么自传啊,通篇都在流水账记录仁徽和孝贞景皇后的一日三餐,不然就是皇上皇后又赏赐了什么菜给他,这也好吃那也好吃,还要自吹自擂皇上皇后特别爱他、信任他,哪有人这样写自传的,他写的是菜谱吧!” “楼上的出来,半夜刷到这个帖子就跑去搜了一下《何保忠自叙》这本书,看饿了,现在下单点了一份水煮活鱼,减肥大业又一次中道崩阻,明天起来我又要胖了!救命啊!” “提到仁徽对孝贞景皇后临终前说的话的还有他们的外孙女葛尔丹宝音给固伦长公主的家信,所以应该是真实的,能相互印证。” “呜呜呜我去搜了一下仁徽和孝贞景皇后临终对话,半夜哭成狗,太感动了!在帝王家也能这样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真的好难得啊。” “你们没人觉得孝贞景皇后好像穿越的一样吗?很多野史都说牛痘、海贸、蒸汽机这些都是她给出的主意,她还写过《治蝗略》,入宫之前在歙县还帮她爹程世福做了很多民生好事,帮助歙县脱贫,自己当了皇后没几年就开始设立女官,这妥妥的大女主穿越文好不好!” “楼上,你都说是野史了,可信度存疑。” “歪楼了吧?不是在讨论为什么程佳氏能从一个小格格当上皇后吗?” “说到这个,你们有没有见过仁徽自己画的、还有让宫廷画师、外国传教士画的孝贞景皇后的画像啊?下面国画仕女图风格的是仁徽帝亲笔,工笔画风格是宫廷画师画的,然后!重点来了!看这个素描风格的!啊啊啊啊啊啊!孝贞景皇后也太美了吧!她画这个画像的时候是五十一大寿的时候,五十一岁啊!我还以为才三十!真的美到我心肝颤抖、口水直流![贴图][贴图][贴图][贴图]” “不敢想象孝贞景皇后年轻时有多美。” “+1,我这有AI复原图,但感觉真正的孝贞景皇后肯定比AI美。” “怎么这么惊讶啊,你们不知道孝贞景皇后的美丽是出了名的吗?仁徽当太子的时候可能还收着点不敢夸太过,导致登基以后放飞自我无时无刻不在夸老婆,当众夸孝贞景皇后的美貌大概夸了也有一百次吧,说她贤惠、淑善、窈窕、秀丽、脱俗等等,御制诗里写给皇后的就有三十二首,每一首都各种角度夸夸夸,本来正史是没有记载过孝贞景皇后的名字的,但仁徽给孝贞景皇后写信、刻章、写藏头诗,一口一个阿婉,于是现在大家都知道皇后的真名了。” “笑死,这皇上好肉麻啊!” “我要是有这样又漂亮又温柔的老婆,我也忍不住天天夸啊!” “你们想看皇后年轻的模样,那看固伦长公主不就好了?听说长公主和皇后长得很像的。仁徽刚登基那年不是把所有孩子都叫齐,让西洋画师画了一副油画全家福吗,现在那幅画都还挂在坤宁宫呢,就是这个,画得挺逼真的,那时候长公主好像也才三十来岁?” “三十岁和十五岁不同啊,想看的是十五岁的皇后!” “港真,看上面那副油画,皇后和长公主真的长得好像!基因真的好神奇啊,就是长公主好像晒得有点黑,草原上紫外线太强了吧23333,不过这母女俩都是眼里有光、清澈又明亮的大眼睛,看来皇后在宫里也过得很满意,否则不会五十多岁了都还像少女一样的神态。” “你们都在看皇后和长公主,没有看到三公主吗,哈哈哈哈我的妈呀,三公主怎么跟康熙的画像一毛一样啊!笑死我了!还以为康师傅穿女装。” “仁徽老了也还有点帅哎,好高啊他,穿这种杏黄色的常服很儒雅温柔的感觉,然后他戴这种挂链子的老式西洋眼镜也太有感觉了吧!” “回楼上,我去故宫看过这个眼镜,展览介绍牌上写那个是老花镜哈哈哈!” “笑死,美大叔的滤镜瞬间破了哈哈。” “除了这张画像,还有帝后二人穿大婚吉服的画像!,仁徽他真的好爱,因为程佳氏入宫时只是格格,他和程佳氏是没有办过大婚典礼的,为了弥补孝贞景皇后,他将生母赫舍里氏和康熙大婚的坤宁宫东暖阁给孝贞景皇后当日常起居的房子,后来还找机会和孝贞景皇后一起画了一张这样的巨幅画像,像不像我们爸妈当年没有办婚礼,老了补拍婚纱照的感觉?这画像一直挂在圆明园的九州清晏哦,门票二十可以隔着围栏看一眼,非常大!画得很漂亮,很震撼。” “仁徽真的把有关皇后的东西都保存得好好啊,不管是起居注、史料都很多有关皇后的记载,这比以前所有的后宫妃嫔加起来都多,仁徽好像就是要后世的人都知道他的皇后有多好一样,后来皇后先他一步离世,他本来很健康的身体立刻直转而下,很快就白发满头、无法起身,但他就这样都还亲自给孝贞景皇后写祭文、送葬(孝贞景皇后的葬礼是僭越逾制了的,花费银两巨大,若是楼上那个说仁徽劳民伤财的朋友知道肯定又有话说了,但仁徽就是想将能给的死后哀荣都给皇后,他亲自操办完皇后的丧礼后自己也不行了,跟弘晳说,皇后走的时候是三月二十八,这是他永生难忘的日子。因为当年,皇后应选入宫,指入毓庆宫那一天,正好是康熙二十八年的三月二十八。” “康熙二十八年的三月二十八,十五岁的少年遇见了他此生命定的爱人,从此相随相伴七十三年,中间风风雨雨历经了那么多,他们从未分离过,但今天皇后走了。” “‘朕只期望有一日能与皇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别无遗憾了。’仁徽的原话哦。” “把楼上那个叫‘南风手残志坚’的姐妹叉出去,你看你是想哭死我。” “那么会写你多写点啊!谁给楼上的楼上那位南风姐妹递根笔,让她从帝后二人相识的那一天写起啊!我想看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一个个春夏秋冬,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 “+1,还有我想看《何保忠自叙》里仁徽在孝贞景皇后病重时对话的白话文,哪个姐妹有?我找遍了全网都只有文言文,我比较没文化,一下皇后一下皇太后,有点看不懂。” “姐妹,因为仁徽效仿康熙在江山稳固的时候早早就禅让归政了,他们两个晚年还周游全国了呢,所以以何保忠的口吻,称呼孝贞景皇后为皇太后,但以仁徽的口吻,却还亲昵地唤她皇后、阿婉,所以那本书里称呼是挺复杂的,下面是我自己翻译的,你将就看吧?” “春意正浓的日子,圆明园的梅子刚泛黄,正好是傍晚时分,透过竹帘往外探看,正下着稀疏的春雨,就是在这样一个有些冷、潮湿的春天,皇太后病得愈发重了。” “皇太后此病是去年冬天偶感风寒之后留下的体虚之症,但太后为人素来豁达,即便病痛在身,仍常笑称‘能活到此岁数,已承天之眷佑,不敢再多妄想。’,唯独太上皇时常因此怔忪不语,回头便命皇上加紧修整皇陵,并要求与太后死后同衾,让工匠将太后棺椁之位安置在同一墓室,不必分隔两间。” “三月末,太后病笃。” “太上皇亲侍汤药,以蜜糖哄之,言语谆谆,犹如哄骗幼童,待太后服药昏睡,又转身黯自垂泪,对我说‘何保忠,朕与太后七十余年未分离过,如今想到要分开,便心如刀绞。’顿了顿又道,‘你去取把剪子来’,我连忙取来,只见太上皇悄悄绞下一截太后的发,藏与贴身荷包之中。又捧着荷包呆呆不语。” “等到三月二十八日那天,太后忽而回光返照,精神异常好,能开口与太上皇说话,太上皇执着她的手说‘阿婉,下辈子你再嫁给我,我们再做一世夫妻,可好?’,太后笑着颔首说好,旋即又伸手为太上皇拭泪道,‘二爷别哭,我定在下头等着你,你慢慢来,不着急。’” “三月二十八日昏时,皇太后薨逝。” “快把这位姐妹的笔收了,别让她写了,我不行了。” “真希望阿婉和她的二爷真能有下辈子啊。” “会有的。”贴子里,ID名为‘南风手残志坚’的网友回复道。 “他们下辈子,一定会很好很好的。” 第195章 番外·我的额娘 我的额娘 我自小便觉着我的额娘是个不凡之人。 倒不是觉着她是个完人,相比起来,额娘是个很多事情都不会,很多事情也怠懒做的人,她一点也不完美,但恰恰是这样的不完美,叫人觉着格外可亲。 但幼时,我总觉着她无所不能,她会给我做风筝,会给弘晳钓冰凌,会给咪咪缝猫窝,会做天南地北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且都能做得好吃。她还会侍弄各种花草,最喜欢的是山茶、蔷薇、红竹,后罩房里的花草倒没有贵贱之分,野花野草不生得很高大也是从不叫人去铲的,即便是青石板缝隙里艰难冒出的一点不知名的小花,她也会惊喜地拉着我蹲下来欣赏很久,快乐地说:“额林珠你瞧,这花儿竟从这儿冒出来了,它可真努力,也真好看。” 后罩房的野花很多,石板缝隙里冒出来的往往都是那等花小叶小茎子也细的,矮矮地伏在地上,安静地开在人的脚边,花瓣上有一点点粉色,也不怕踩踏。 我不懂,想伸手去揪,被额娘捉住了腕子,就听她笑道:“可别辜负了它这一番辛苦,要从这样的地方开出花来多不容易啊,额娘不是种了好些月季,都快开败了,可以剪几朵再养几日。”随即又带着我去剪盛放后的月季了。 额娘种花的土都是自己配的,她觉着内务府花草房里送来的土没营养,还容易板结,实在不好使,于是总是自己花费心思调配土壤,不同的花用不同配方的土,就像对待我们兄妹几个一般。 除了猫狗花草,额娘还养龟、养鱼养虾(虽说这两样大多不是喂了咪咪就是喂了元宝),她好似对这世上许许多多的生物都有用不完的耐心,不过咪咪和旺财年老过世以后,额娘就再也不养猫狗了,但还是会在后罩房院墙根下放些鱼干猫饭,给路过的野猫吃。后来咪咪和旺财用过的猫屋狗屋也让人拿到南花园去,放在能晒得到阳光的灌木下头,供那些野猫过冬用。 有一回她去园子里散步,看到有带崽的母猫领着三五个毛孩子窝在那猫屋里头,母猫很会带崽,在阳光下相互舔着毛、翻滚扑咬玩得正开心,她回来还高兴了半日,说也算替咪咪和旺财积了福,这样它们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人家。 我不由地想,额娘真是太温柔了。 她平日里很少乱发脾气,她即便发脾气也不是胡乱叫嚷、急得面红耳赤的那一类,她只是会收了笑容,认真严肃地跟你讲道理,从来没有哭叫闹腾一类的表现,我真羡慕她的脾气,我就不行了,生气起来语无伦次是常有的事。很多次我也想学额娘的脾气,但最后还是没能做成。 她很爱我们兄妹几个,也盼着我们各个都好,但从不拘着我们读书写字,倒常常变着法子领我们四处游玩。那会儿弘暄还在石额娘院子里养着,他在背书时,我们出门摘梅子回家渍梅子糖,他站着练字,我们去花园里钓鱼摸田螺,他大晌午练箭习武,我和弘晳却窝在额娘怀里听她讲故事,屋子里的冰山漫着一点点凉凉的烟气,我和弘晳就这样渐渐睡去,记忆中,额娘温柔的声音一直伴随在我的梦中。 后来弘暄来了我们这儿,他才知道原来竟还有日日能出门玩的规矩?有时额娘叫他出门玩他竟都惴惴不安,但额娘常说:“我是从不许孩子每日都拘在屋子里的,即便要读书,也要出门玩上一两个时辰再回来读,晒晒日头吹吹风多跑多跳身子才会好,若只管一直盯着书本,那岂不是要读成书呆子了?” 额娘说得真好,这话可很是对我的脾性! 除此之外,额娘手很巧,不仅做得菜极好吃,做起女红来也是一把好手——我阿玛一年四季的衣裳,除却吉服朝服一类的,日常穿的便袍、鞋袜荷包扇坠全都是额娘一手包办,阿玛喜欢穿额娘做的衣裳,总说鞋子也做得格外合脚,骑马射箭、练武练拳都不累脚,反倒我们这几个小的,她是想起来有什么好料子才给做一身,平日里都交给嬷嬷了。 有一回,额娘给阿玛做了个灰鼠毛的坎肩,毛皮里子还缝了一层羊羔绒,那羊羔绒是亲手从羊皮上用细密的篦子一点一点梳下来的,取得羊毛里最绵密、细软的绒毛,再将这绒毛一点一点织起来,这样做出来的坎肩又舒服又轻薄,但极废心神,那件坎肩一做好上了身,就被阿玛宝贝得不像样子,冬日里是最常穿的,每到天寒下雪的日子,我总能瞧见阿玛肩头这件坎肩。 这件衣裳还被四婶婶学了去,似乎是因着四叔见阿玛日日穿得单薄,还以为他不畏寒呢,一问才知道这其中奥妙,阿玛只要遇着额娘的事,便一改平日里低调的性子,变得爱炫耀了起来,还脱下来给我几个皇叔瞧,细细地讲这衣裳如何费功夫如何舒服讲得头头是道。 我大伯是最瞧不惯我阿玛的,他当即就鼻子喷气哼了出来,但却不可避免地有些羡慕,身在皇家,一切吃穿用度哪有不精细的,身上穿的皮子各个不说七八百两一件也有一一百两一件,但若论用心,宫里的绣娘制出来的东西和枕边人度量着你的肩宽尺寸、一针一线都为你着想制出来的东西,那是截然不同的,何除了针法娴熟,还有这里头的巧思,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至少我的大伯母是不大管大伯这上头的事的,说是自己动手做的,不过动手绣一两朵花罢了,或是锁个线,实际上都是叫奴才们做,这是宫里的老伎俩了!就是做菜做饭也是如此,唯有额娘是真的不假人于手。其他几个皇叔在家里的待遇也大差不差,他们便相互议论了起来,大伯还不信呢:“这也说不准,保不齐是底下嬷嬷的手艺呢。” 结果阿玛却脱口而出:“我自然知道,程氏做绣活有自己的针法习惯,她打结都是反向打结,还会将结仔细藏在里头的,因此是不是她做的,一瞧就知道。”结果皇叔们都震惊地望向阿玛,纷纷咂舌:谁会仔细去瞧这个啊?还记在心里…… 但阿玛就是会,他记得很多额娘的小事,再小的他都记得。 那件衣裳阿玛穿了很多年,直到那毛掉得差不多了,实在穿不大出去了,但也不舍得丢,还叫人妥妥帖帖收进了箱子里,这样费功夫的坎肩我和弘晳也有,但却是青杏姑姑给我们做的,额娘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在做这样的活计也有些劳神,阿玛便不许她再做了。 我自小便功课不好,额娘也从不强求,我字写得糊涂,她还会笑着给我收起来,促狭地说:“等你以后长大成亲生子,我拿出来给你的儿女看,让他们跟额娘一块儿笑话你。” 我才不怕呢,哈日瑙海跟我是半斤八两,念书的日子里,不是我垫底就是他垫底,我们俩难不成能生出如弘晳这般过目不忘、学富五车的神童么?俗话说得好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们的儿女相必资质与我们俩大差不差,只怕也是个先生在上头摇头晃脑,他在下头小鸡啄米的小糊涂蛋,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笑话谁呢! 在功课上头,我甚少因学得不好被额娘责怪,幼时学骑马射箭,是跟阿玛学的,阿玛是严师,指点起来很是严格,但我在这上头算有几分天赋,很快阿玛就没什么可教我的了,我便跟哈日瑙海学蒙古式骑马,单手持缰,这事儿算危险的,那会儿好些小姑姑跟我一块儿学骑马,因为皇玛法喜欢公主们厉害点,这样去蒙古就不会被欺负。 但姑姑们的额娘大多都不许她们跑得太快,也不许她们单手骑马,看管得很严,额娘却从不在这上头约束我,她只会出门时叮嘱哈日瑙海一句:“你们可要小心,自个要有分寸才行。”只有这样一句,不论是这件事,或是其他什么事,她大多是由着我的,想让我做什么便做什么,即便是瞎胡闹她也不会生气,还会乐呵呵地替我出主意,帮我瞒着阿玛。额娘打心眼里是不大看重规矩的,即便她当时还只是程格格、程侧福晋,她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我感到快活。 真奇怪,额娘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呢?她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的,自由的,自得其乐的。 女红上头,额娘倒给我出了不少主意,还手把手教过我一阵子,我学过苏绣、湘绣,额娘建议我博采众长,不要仅学一种针法,我开始不知道好处,学到后头就知道她说得是极对的,倒现在我做起绣活来都又快又好,兼具苏绣的灵动又有湘绣的精致,这都多亏了额娘。 在婚事上头,我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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