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直浪得虚名!” 但骂完了,还是端起来,屏着一口气饮尽。 然后赶紧倒半瓶糖丸往嘴里放,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点。只是静下来一闻,连屋子里都飘满药味儿了。 脑海里还盘着后日与宋兰真的比试,她现在毫无睡意,干脆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想让风吹进来,散散屋里的苦味。 黎明将至,斜月已沉。 剑门关的寒风呼啸而过,细碎的星光洒在外面群山的积雪上,晕染开来宛如一张模糊的画纸。 周满本是随意一眼朝外看去。 可谁料,正是这一眼,竟瞥见一道几乎融进周遭大雪里的白衣身影,自远处山道上行过。 张仪? 这一刻,周满心头一跳,几乎想也不想,直接越窗而出,欲要追上去一探究竟。 可说也奇怪,前脚她人出来,后脚那道身影便消失不见。 漫山遍野,空无一人。 只有山道上,一行脚印留在积雪上向前延伸,但没过多远便骤然消失。而在其指向的远处,千仞高剑壁掩埋在深沉的黑暗中,那座已饱经岁月的陈旧剑阁,则无言矗立在覆雪的剑顶。 第151章 雪夜客到(大修) 是往剑顶方向去了?某种不妙的猜测瞬间浮上心头, 周满面上陡地罩了一层霜色,仅在山道中停留了片刻,便化作一道暗光, 朝远处疾掠而去。 万籁俱寂, 只有风刀呼啸。 她速度极快, 足不点地,不过须臾已来到剑壁之下。 抬首朝上看去,夜里层云移来刚好将高处的剑阁盖住, 没透出一丝光来,使人无法窥知上面的情况。下方险峻蜿蜒的鸟道上, 却干干净净, 台阶上满铺着厚厚的积雪, 半枚脚印都看不见—— 完全不像有人经行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疑神疑鬼看错了,或者张仪根本没往这边来?毕竟先前山道上那脚印中途便消失了。 周满眉头思索, 正犹豫来都来了要不要干脆上去看看。 然而此时,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这个时辰,你怎会来此?” 周满回头:“望帝陛下?” 只见左侧的黑暗里, 灰衣老者负手, 缓步走来, 身形依旧伛偻, 两鬓的头发几乎与周遭的山雪一般白,但见了周满却笑:“后日便是春试终战, 你倒不急,还有心思闲逛。” 周满解释:“晚辈是夜里看见一道人影往这边来, 所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不知该不该如实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望帝闻言一静,抬首向剑顶看去, 竟道:“那看来,客人已经先到了。” 周满一凛:“客人?” 望帝于是将负在身后的手伸出,递给她一封雪白的拜帖,只道:“他约老朽平明时分,剑顶一会。” 纵然早有几分预料,可待接过那张拜帖一看,周满一颗心依旧止不住地直直往下沉去。 笔锋清润,是一手沉稳的好字—— 平明剑顶,请与陛下奕定胜负,张仪顿首。 寥寥数言,简单至极,甚至看不出半点危险与敌意,仿佛是随意写了一张帖子邀请老友出外踏青下棋一样寻常。然而末尾“张仪顿首”四字,在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人看来,只像是一柄突然抵到人喉间的利刃,冰冷的锋芒几乎已能刺破人的皮肤! 周满微微色变:“他要与陛下下棋?” 望帝点了点头,举步走上鸟道,似乎慨叹:“是啊,只是下棋。” 周满跟上他脚步,神情却变得凝重:“一张棋盘不过三百六十一枚棋子,于寻常凡人而言自要步步算计;可于修士而言,厉害些的金丹期修士已能轻易算明所有棋路,怎么下也都是和局才是。此人凭什么说能与陛下奕定胜负?” 望帝道:“他在瀛洲邀蓬莱岛主于回头礁垂钓时,也无人料到他们能分出胜负。” 周满道:“您的意思是?” 望帝回忆起来,淡淡道:“他似乎是不与旁人正面交战的。瀛洲时,约蓬莱岛主出海钓陵鱼;夷州时,与君侯叶灵官同论音律。到得北上,拜会齐州儒门,荀夫子已知自己绝非敌手,便提前将齐州剑印封入稷下学宫先圣碑中。先圣碑乃是儒门万世师表孔圣当年所留,所有人都以为万无一失。可谁想到,张仪到得稷下学宫,只在碑前不饮不食静坐三日。三日后,人定时分,先圣碑上出现一道裂痕,随后便崩碎倒塌……” 张仪自瀛洲一路西进连夺五州剑印的事,世间所有修士都知道;可他究竟是怎么赢的,当时又是什么情况,外界却是知之甚少。 尤其儒门先圣碑碎裂之事,想必绝不愿对外声张。 这还是周满头一次听闻详情,不免心底生寒。 走到鸟道中段,山风已越发凛冽,望帝的声音夹在风中,也显出一种苍冷:“至于中州,此人与陆君侯在神都城外的一战,你也已经知道……” 那是张仪西进以来,唯一一场为世人所目睹的出手。 不过区区一只破碗,盛了半盏浑浊的河水,不夜侯陆尝便道心破碎,境界跌落! 周满越想,心中越沉:“那不久前,凉州日莲宗呢?” 尉迟宏此次春试也到了蜀州,看起来身上有伤。 望帝道:“我特意遣了岑况去问,尉迟宏什么也没答,只说了一句。” 周满问:“说了什么?” 望帝沉默片刻,才道:“他说,或许张仪才是对的。” 周满脚步顿时停下,看向望帝。 望帝也驻了足,回过头来看她。 鸟道上忽然安静极了,连先前脚步踩在积雪上的轻微细响与夜里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一空,只有已沉的冷月将剑壁的阴影密不透风地压在人身上。 望帝慢慢笑起来:“尉迟宏修为不厚,道心不稳,倒也罢了。可不夜侯陆尝我是知道的,大乘境界的修为已是当世少有,连武皇在时,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当年武皇与青帝打赌,因镜花夫人输掉一座凉州,本是要废去镜花修为的,但镜花是陆尝的妹妹,陆尝出面力保,才只贬黜到瀛洲去。此人道心极其坚固,若连他都抵挡不了张仪半碗水,如今的老朽,也未必就能赢下这一局棋。” 周满听他话音平淡,却感到一股悲意,一时竟不知要接什么话。 她当然知道张仪的厉害。玉皇顶那一场血战,张仪祭出来对抗《羿神诀》第九箭的,正是他当年行遍六州取得的六枚剑印! 前世望帝的结局,连陆尝都不如。 陆尝虽然道心破碎,最终近乎疯癫,可好歹保住了性命;而望帝在输掉剑印后,没过十天,便在剑阁前坐化,兵解道消。 蜀州先失剑印,又失望帝,再无半分依凭。 神都世家的势力遂趁势南下,纵然以青城、峨眉、杜草堂、散花楼等四门为首的蜀州各大宗门联合起来抵抗,也终究没能挽回败局 在周满被剔骨逃离神都后,整座蜀州已完全落入世家掌控。 听闻发生了一场大战,四大宗门弟子死伤殆尽。 比如金不换,周满是这一世才知道他竟是杜草堂弟子,因为前世在她知道这个人的时候,世间早不再有杜草堂这个宗门。 周满想着,慢慢垂下头来。 望帝大约知道她心中复杂,也就不再往下说了,只是继续向上走去,道:“但尽人事,莫问天命,于心无愧便好。” 每一步,都走得既平且稳。 周满抬头看着,过了一会儿,才举步跟上。 两行脚印清晰无比地印在沿途山道的积雪上,一路曲曲折折地通向剑顶。 此时天色未亮,连日来的大雪早堆满了剑顶,且因越高越冷,积雪不化,早已冻结成冰,便如戴了一顶雪白的毡帽。正面剑阁的飞檐上,甚至连那枚金铃都被冰雪裹了一层。 但让望帝与周满没想到的是,当他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来到剑阁前,周遭竟空空荡荡,根本不见张仪身影。 周满环顾四周,只感诧异:“我先前明明看到……” 望帝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耳廓微微一动,好似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一下住了口,回头向身后望去,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周满奇怪,随之转头。 仅仅刹那,便已一震,呢喃道:“怎么可能?” 只见下方他们才经过的鸟道上,一道白衣身影才刚行至途中,山风吹起他缝补过的旧衣,沾着雪片与泥污,一张寻常的面容上嵌着一双似乎无论何时都平静深邃的眼眸,正停在一处山壁前,凝神看着上面所留的几行字迹。 不是张仪,又是何人? 可周满分明记得清楚—— 此人的脚印先前消失在山道上,理应在她与望帝前面才是,怎会反而落在他们后面? 望帝却一眼辨认出其所停留之处,正是当初周满、王恕、金不换这三个小辈胡闹时随意写下的字句。 满壁先贤剑迹,竟只有这几句值得这位传说中的“天人”驻足吗? 他不觉向周满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但周满眉头紧锁,盯着下面那道白衣身影,一副如临大敌姿态,并未注意到他的打量。 直到东面第一缕天光刺破深沉的黑暗,将一层泛着薄红的辉芒投在剑阁,映得檐角堆积的白雪都跟烧起来似的发了红,那位来晚的客人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完整地出现在望帝与周满眼前。 张仪站定,歉然拱手:“山道险峻,大雪路滑,途中不慎跌了一跤,来得晚了,还请望帝陛下见谅。” 周满闻言,眼角顿时一抽。 她想起先前道中那杂乱一阵后忽然消失的脚印来,天人张仪,连夺五枚剑印,击败了五州君侯,竟是如凡人一般从雪地里走来的吗? 望帝也不禁思量起来,笑着还礼道:“先生约定的是平明时分,眼下正好天亮,不早不晚。不过今岁确实格外寒冷,外头风大,说话不便,还请先生移步,进剑阁,先避避风雪吧。” 说着便摆手邀请客人,欲在前面引路。 可没想,张仪立在原地,脚步竟然未动:“陛下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抬首望向剑阁,分明隔着一道落锁的门扉,视线却好像已经穿透过去,看见了里面那尊高高立着的造像,只道:“三百年前,武皇铸造六州剑印,调引四方灵气,均南北、平东西,才使得居于世间穷山恶水的凡人,也有机会修炼问道,称得上功盖天下。这座剑阁,是她当年所立,里面便供奉着她一尊造像。而今,在下拜上门来,却是要取她当年所铸剑印,又怎敢践足宝地,冒犯于尊前?” 言语中,对武皇竟是颇为敬重。 别说周满,就是望帝也生出几分诧异,不由向他审视。 但张仪说完这一番话后,收回视线,却是看向这一片大雪覆盖的剑顶,只道:“陛下如若不嫌,便在此地,与在下手谈一局吧,” 望帝自然道:“主随客便。” 张仪于是一掀衣摆,在剑阁前就地盘坐,取下腰间系着的五枚剑印,一枚左上,一枚正中,一枚右上,一枚右下,一枚比右更右,一一插入积雪。 五州剑印,在这人手中,竟跟稚童随手捡来的木棍差不多。 插在雪中时,甚至不很笔直,有两枚松松的,看起来随时都会歪倒。 周满见状,不禁感到不快。 然而望帝盘坐在对面,往地上一看,却好似明白了:“你要在这张棋盘上,与老朽定胜负?” 张仪道:“在下要六州剑印,少一枚都不可。若今日一局,不能胜陛下,愿将其余五州剑印,如数奉还。” 望帝道:“反之,若老朽不能胜,则要将蜀州剑印拱手相让?” 张仪点头,只道:“该您了。” 望帝沉默下来,凝视眼前这已经插了五枚剑印的雪地,思索良久,终究一叹:“也好。” 言罢,便将右手向前伸出,平平摊开手掌。 周满暗惊,正自不解。 然而下一刻,就听得耳旁呼啸,天地间竟然狂风骤起! 身后那座剑阁紧闭的门扇“砰”地被风吹开,撞到墙壁上,发出巨响。 东面升起的旭日金光,正好穿过门扇,照在里面那尊造像拈花的手指上! 整座剑顶忽然震颤起来。 周满骇然回首,只见那尊造像背后,一柄深紫的巨剑仿佛从这座剑阁的鞘中拔出! 暗金的符文铸满剑身,每拔高一寸,符文便亮一分。 待得此剑完全现身于剑顶,其光芒已几乎能与东面的旭日比肩! 这一刻,世间所有化神境界以上的修士,皆被惊动! 学宫议事厅内,早起正在商议明日剑首之战细节的夫子们,齐齐停下,毫不犹豫纵身飞出; 避芳尘内,刚走到院中摘下一朵含苞牡丹的镜花夫人,双目一凝,陡然转头向剑顶方向望去; …… 神都正中那座倒悬山上,一道正在观道阁中打坐的身影,也悄然睁开双眼,忽然跃上高处,站在屋脊之上,向北面蜀州的群山眺望。 然而剑顶之上,这足以使世人为之侧目的剑光,只持续了片刻。 紧接着,这柄巨剑便从剑阁高处飞下,却好似无形无质,并不溅起半点积雪,剑光也如长鲸吸水一般敛尽。 落到望帝掌中时,只化作一柄形制古朴的小剑。 张仪赞叹:“蜀州古称‘剑川’,史笔曾记,世间剑修凡到化境者,无不与此地有关。六州剑印中,也尤以蜀州剑印气魄最雄。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不假。” 望帝却不言语,只将这枚剑印,插在左下。 当其立在雪面的瞬
相关推荐:
泰莉的乐園(GL SM)(繁/简)
莫求仙缘
三金影后是伪娘[娱乐圈]
花花游龙+番外
穿越之八零大小姐
Black Hole
外婆的援交
我的美女后宫
壮汉夫郎太宠我
浪剑集(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