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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负有伤,对上这姓王的绝难有胜算,可若不战,立刻就是个死字。 何况…… 眸底幽光一闪,他想到了什么,终于慢慢伸出手去,重将那一口短刀握住,然后暴起袭向王恕! 可下一刻,原本立在他面前的这道清癯身影,竟忽然消失不见。 W.F 反而是右侧,传来风声。 乌行云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毫无预兆出现在自己右侧的王恕,一掌拍中,长吐一口墨血,再一次狼狈摔滚在地! 完全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垒,乌行云哪里是他的对手?好不容易颤巍巍站起来,新的一脚又已踢到,完全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每当他奋力站起来,都会被打倒。 本就不轻的伤势越发严重,才五六个回合下来,乌行云已经连从地上爬起都显得艰难,看起来凄惨至极。 然而周遭色教众人,没有一个显出半分同情。 刑场远处角落里,众差役一路追到此处,见得下方惨烈情景,固然觉得触目惊心,不太对劲,可念及先前漆嵩与王恕那一句“计划照旧”,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砰”地一声,又一次被击倒在地,摔在一根狰狞横倒的刑柱上,再落下来,乌行云眼前已经一片墨血模糊。 王恕提着剑,从远处慢慢走过来。 乌行云喘着粗气,费力抬起头来看得一眼,便知已到了生死关头。 眼见对方越走越近,手中那柄长剑的剑锋也渐渐扬起,他终于发出了刺耳的大笑:“说到头来,你是要为罗青报仇。可你难道不想知道,昨天夜里,我到底在他身上——” 话音未落,目光已是一狠! 乌行云五指屈成利爪,骤然探出,正与当初扣向罗青脖颈的那一招一模一样! 天知道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忍耐了多久! 他料定自己先前节节的败退,毫无还手之力的假相,已经使王恕放松了警惕,这一击的角度又是如此精心刁钻,王恕毫无防备之下,必然与当日的罗青一般立刻中招。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招探出时,对上的竟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瞳—— 根本没有惊,也没有乱。 反而像是早等着他出这一招般,王恕伸出来的手竟然更狠、更快!完全不与他手掌接触,只从侧面绕过,便已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瞬间传入众人耳膜。 乌行云控制不住地一声惨叫,再一次被摔跌在地。失去了力气的五指间,却忽然飞散出一片晶莹的细珠,漂浮在半空中,颤动闪烁。 色教众人见得这一幕,无不露出悲愤神情。 王恕垂落的指尖,也终于控制不住地颤了一颤。 他缓缓伸出手去,将这一片漂浮的雨珠拢在掌心,便像是笼住了一团闪烁着的银色雾霭。 乌行云气血翻涌,尚处在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失败的眩晕中,竭力抬起头来,却看见这一幕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一场噩梦:“怎么会,你怎么会控雨……” 那细小的、真实的雨珠,在这一座画城中,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力,不过这样轻轻聚拢在掌中,便已不断侵蚀着人手指、掌缘的墨线。 可王恕觉不出痛楚一般,只是这样看着:“听说,被这雨珠融化之人,并不会真正死去,只会飘散成雾,却仍保持清醒,永世无法从中挣脱……乌大人当初抓了雨教的人来,特意学了此术,对付罗青,未见有半分惧意;怎么今日,见别人也学了此术,竟如此害怕呢?” 轻缓的声音,带着一种恍惚的冷寂。 但落在乌行云耳中,却无异于丧钟! 他已经猜到自己将有怎样的下场,受制于巨大的恐惧,不断挣扎着往后退去,在眼见着王恕渐渐走近时,甚至试图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 可根本没给他握紧的机会—— 来到面前的脚步已轻轻抬起,慢慢压下来,踩在他手臂上,一点一点,将里面每一寸骨骼碾碎!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带着一种无由的恐怖,混在乌行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却无法在那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容上,激起半分波澜。 这一刻,场边看着的金不换,忽然感到陌生。 他试图确认什么,转过头去,却只在周遭色教众人的脸上,看见了一种仇恨得到宣泄的快意—— 他们从不曾见过菩萨以往的模样,自然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只有周满,与他一般,露出了几分恍惚。 乌行云在挣扎中惨叫大喊:“不,不,我出身乌氏,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 王恕平静地念了一声:“杀?”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讽刺,甚至几分悲悯,只道:“我杀你?死,是世间最好、最快、最简单的解脱,你怎么配?” ——你该永生永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重看向掌心中拢着的那团银雾般的雨珠,王恕慢慢笑了一笑。 下一刻,便轻轻松手。 轻盈的雨珠,顿时如一蓬倒流的烟气,从他掌中落下,落到乌行云那张绝望的脸上! 构成其五官的线条,瞬间开始融化。 就像是将烧红的铁浆浇到人身上,所有的血肉都开始崩毁。 乌行云的惨叫变得前所未有地激烈! 但过了一会儿,便渐渐嘶哑下来。 很快,就一点也听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团不断挣扎着的灰色雾气。 王恕有些失神地看着,心中那股自罗青死后便不断冲撞、撕扯着的恶意,终于慢慢平息了下去,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留给他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第186章 今与昔 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这样被化了个干净! 见证了全程的漆嵩,感到不寒而栗,甚至几乎要瘫软下去。 远处藏在暗中窥看的刑司众差役, 则是直到乌行云为雨所化的那一刻, 才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对。 死一般的静寂, 维持了有片刻。 紧接着,便响起暗藏恐惧的叫喊:“真的,是真的!他们是真的要逃!” 他们终于知道先前犯了大错, 奋力从高处冲了下来:“快,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朱元立刻叫了一声:“小心!” 色教众人纷纷抄起兵刃, 便想从北面突围。 然而刑司这帮差役大多在能品以上, 来势何其迅猛?只一眨眼功夫,已经团团将众人围住。 为首之人直接下令:“格杀勿论!” 双方刀剑齐举, 眼见着就要有一场血战! 可谁也没想到, 就在此时,人丛中忽然传出了一声笑:“好大的阵仗呀。” 刑司这边所有差役顿时一愣, 下意识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只这一眼, 眼皮便狂跳起来——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立在刑场边缘, 观其样貌,不是刑司掌司漆嵩又是谁人?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漆嵩, 已完全失去了往日威严的仪态,显得狼狈又凄惨。 一支墨笔, 便如利刃一般, 横在他喉前。 执笔的青年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此刻唇畔挂着点散漫的笑, 也没看别人,反而朝漆嵩问:“漆大人,你说是不是?” 说话时,墨笔笔尖还动了一动。 漆嵩被迫抬了下颌,生怕那笔一不小心就划破自己喉咙,赶紧连声附和:“是,是。” 刑司众差役见了,不免慌了神,又惊又悸,想要上前来:“你,你想干什么!” 金不换面上笑意陡地一收,眉眼乍显凌厉:“站住!谁要敢再往前一步……” 漆嵩吓得头皮都麻了,不由破口大骂:“蠢货,一帮蠢货!还不快赶紧退下?你们想害死本官吗!” 众差役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可漆嵩是他们顶头上司,上司有命,谁敢不从? 一行人终究还是慢慢往后退去。 只是金不换犹嫌不够,冷冷道:“再退!退到我看不见为止!” 众差役不禁一窒,感到屈辱。 但漆嵩紧跟着就扯着嗓子大叫起来:“退,快给老子退!” 众差役只能含恨咬牙,继续往后退去,终于退到了色教众人视线所不能及的远处。 周满这时才道一声:“走!” 色教众人立刻向北撤出。 只有王恕,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惘然不知。 朱元走前回头看见,不由唤了声:“王大人!” 他眼睫一颤,这才收回目光,与众人一道走去。 今夜的计划,没有一处错漏—— 可怜乌行云,固然想到了这一遭必有阴谋诡计,为防不测专程请了漆嵩到东狱坐镇,殊不知,是正中了王恕下怀。 他们不仅要杀乌行云,还要毫发无损地从这座刑司逃出! 有漆嵩在,挟掌司、令差役,谁敢再拦半分? 一行人几乎就这样大摇大摆撤出,跃上了刑司北面的高墙。等刑司众差役听不见动静了,重新追上来,哪里还有他们半点影踪? 出得刑司,众人便迅速隐入街巷,由金不换指明方向,在错综的道路中转折,甩掉那些可能跟随而来的刑司眼线,直到确认安全,才进了城西一座无人的破庙,暂作休整。 漆嵩一路战战兢兢,被他们挟持着进来,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始求饶:“那乌行云本官,不,不,小人早就看他不惯了,几位杀得真是痛快,惩恶扬善!你看你们现在都逃出来了,几位与小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是不是高抬贵手,把小人放了?我保证,绝不敢再叫人来追杀你们……” 金不换眼帘都没抬一下,根本不理会,只用带锁的粗铁链将人捆在了庙中那根未倒的圆柱上。 色教众人则齐齐朝向王恕,带着几分哀重,齐齐行礼:“多谢王大人,为罗师兄报仇!” 破庙里所有的造像都已被人拆走,连庙顶瓦片的墨块和墨线都不剩下多少,整座破庙仅余了一点寒酸的轮廓。 王恕立在庙顶漏下的那束天光里,却没回应,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里留下了雨水侵蚀的痕迹,连掌缘的墨线都被融化了,模糊一片,像极了一块烙铁留下的伤疤。 金不换朝他看了一眼,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便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菩萨救人理所应当。你们呢,既已从刑司脱身,接下来去哪儿?” 朱元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向其他人,道:“我们还要商议。” 金不换点了点头。 朱元便与色教众人低语两句,当真走到一旁商议起来。 那捆着漆嵩的圆柱旁,便只剩下了金不换、王恕、周满三人。 王恕这时才低低道:“真要为罗青报仇,第一个该杀的,便是我自己。” 周满见他先前不回话,便猜到他在想什么了,此刻闻得这句,实在半点也不惊讶,只没忍住一声冷笑:“若害他的人都要杀光了,那我默许决斗之事,还叫金不换一道瞒着你,是不是也得杀?” 金不换心头一跳,听出她语气不善:“周满——” 周满却半点不客气:“今日不杀,也有明日,不杀人便被人杀。以前他能不杀,是还有得选;可往后,总有他没得选的时候!” 金不换自然知道她说得在理,可离菩萨亲手杀掉他救回的罗青,才过去多久?他实不愿如此残忍,想要再劝:“菩萨他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陡地滞住,竟不知要怎么续。 只有王恕,终于慢慢抬起视线,看向周满。 在这一座没有神佛的破庙,他满眼破碎的悲苦与哀愁,仿佛替代了神佛的所在,竟问:“那你呢,你第一次杀人,是为什么?” 这一刻,周满竟不由自主地怔了一怔。 太久太久,那根本是前世发生的事了,她已经很久不曾忆起,甚至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然而在听见王恕这句话的刹那,那些在记忆里褪色的画面,竟忽然重新染上了一层血色,将她拽回深渊。 那是荒村里,一座破败的茅屋。长草几有人高,缝隙里唱着隐约的虫鸣,碎裂的陶片铺了一地。 她藏在半堵坍塌的墙后,接连十数日的潜逃,已使她精疲力竭。 远处传来几名修士交谈的声音。 周满知道,他们来自王氏,一旦发现自己,便会斩尽杀绝。 但或许是已经追踪了十数日,他们已经变得不耐烦,又或者,追杀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实在让他们提不起什么兴致,那几名修士的搜查变得懒散许多。 其中一人道:“追了这么多天没结果,要不查完这儿就回去吧?” 有人跟着笑道:“我看好,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往这儿藏啊。” 他们继续往前去了,完全没往她所在的方向来。 周满悄悄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糟了,家中传讯来了……” 于是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揶揄:“新婚燕尔,蜜里调油,这才分开几天?算啦,算啦,赶紧回去吧,回头可别让弟妹埋怨我们棒打鸳鸯。” 又是一阵笑。 那人似乎有些窘迫,小声道:“快别取笑了。我,那,那我先回神都了。” 众人都叫他快去,向他道别。 他们的脚步声,很快继续往前去了。 那时,周满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了生天。 可万万没想到,很快,单独的那一道脚步声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接近,长草丛中,隐约显出对方的身形来—— 竟正是那名要先回神都的王氏弟子。 周满所在的位置,正在他将要经过的方向,一旦离得近了,一定会被发现! 在那短暂又煎熬的脚步声里,她在心中祈祷,希望他改变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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