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知为何不听使唤,忽然飞起一脚,把那碍眼的孟退踹下了台去。 再然后,就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看到的情况了。 场中有一种诡异的静寂。 儒门那位荀夫子,更是如在梦中一般,看向孟退。 周满想,我现在说我刚才其实中邪了,会有人信吗? 孟退显然是不会信的,他低着头,呆呆盯着自己衣襟上那枚脚印半晌,一张脸终于渐渐涨得通红,抬手指着周满,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你先才还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你趁人不备……” 这少年郎,不知道世上有坏人吗? 我周满就是其中之一! 她微微一笑,只理直气壮地问:“春试规则,可有哪条写明了不许偷袭吗?” 孟退顿时哑然,周遭所有观试者也不由齐齐无语。 确实,规则并非不允许偷袭。 只是以往别人比试的偷袭往往发生在精彩的交战中,哪儿有趁人家直愣愣站那儿时一脚给人踹下去的! “我怎么觉得我什么都没看懂就结束了……” “这才刚半刻时间吧?她这样就算拿到了速胜?比王诰和宋兰真都快!” “趁人不备就给人踹下去,还是人吗她?” “齐州来的这帮人太年轻,我们蜀中是真的有坏人啊!” …… 擂台四面,一时嘈杂极了。 只有评判位上诸位夫子长老,算是少数能看懂方才那一战之人,全都以一种思索探究的目光看向周满。 孟退这时也想明白了,只怪自己自己书呆子成性,不由叹道:“师叔祖新写的功法,就这样被我输了……” 儒门上下也是既感憋屈,又感惋惜。 冬雾独家 无论如何,周满拿到速胜,心情极好,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便道:“也算不上输给我。我知道,孟师弟是代你那位师叔祖参加春试。她只是输给了她自己。” 输给她自己? 孟退等人俱是一愣,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周满于是从台上跳下来,随口道:“让她改日翻翻自己十年前写的那卷《六经心注》自然就明白了。” 孟春半是二十年后放弃了《万象百神》这门功法,但其实并非走向一条全新的道路,而是回到了她早年的初心—— 一切都在这卷《六经心注》之中。 正是从“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最终又回到“看山是山”,看似相同,但境界已然有别。 人在路途独行久了,难免一念执迷。 有时抽空往回翻翻,思索一番,方才知道自己是误入歧途,背离了最早的本心。 周满用未来的孟春半胜了现在的孟春半,自问不算光彩,如今说这一句,一是想孟春半若能早些醒悟,少在这一道上再浪费二十年,也算自己跟她平账;二是想将来与齐州儒门一在山上一在山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提前把关系闹僵了不好,不如给个台阶下—— 毕竟他们不算输给外人嘛。 果然儒门上下连荀夫子在内,听了她这话之后,虽还有几分疑惑,可脸色确实好了不少。 但若要因此认为周满就是个好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儒门可以安抚,那是因为大家都算受害者;可孟春半这种祸首,却是断断不能放过! 天知道她已经为今日这一战蓄谋了多久! 一跳下台来,周满便面含笑意,从自己须弥戒内取出一封老长的卷轴来,递给孟退:“还请孟师弟代我,将这一封卷轴,转交给你那位师叔祖。” 金不换就立在近处,忽然想:这不是昨晚她找自己要的那封空白卷轴吗?要大,挂起来要能填满一整面墙的那种。原来是要给孟春半? 孟退见了,也是一怔:“这是?” 周满笑眯眯道:“我曾读她所著之书,神交已久,对她十分仰慕,所以特作此卷献上。” 就师叔祖那人嫌狗憎的德性,竟有人神交已久,还仰慕? 孟退大为震撼,心想这位周师姐莫不是嫌命太长?但见这卷轴几乎有一丈长,下意识要打开看看。 周满眼皮一跳,赶紧伸手将他按住:“咳,礼赠他人之物,你先看了,于礼不合吧?” 孟春半莫名其妙输了今日一场,恐怕已经在发疯边缘了,若再让她提前知道这卷轴内容…… 虽然凭孟春半一辈子懒得离开她那书山狗窝的德性,该不至于亲自从齐州杀到蜀州来骂她,可万一呢? 前世她与孟春半缠缠绵绵几十年,将来多的是时间斗。 现在她一要争剑首夺墨令,二要帮望帝打张仪,自问已经够忙,可不能再多什么麻烦了。 孟退听她这样说,却道:“可师叔祖的东西也一向都是我先看过的。若回头她问起这卷轴中的内容……” 周满立刻道:“你就说,这里面是一篇‘精妙’的文章!” 孟退有些迟疑地看她。 她脸上的笑意真诚极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打鼓。 周满只道:“放心,我献此卷轴是想与你师叔祖结交,三年之后,必定到访齐州,届时还请孟师弟为我引见。” 孟退便想,虽然看起来长了点,可一封卷轴罢了,周师姐将来还要造访齐州,难道还会害人?该担心师叔祖别到处去害人才对!于是总算将卷轴收下。 他哪里知道,后来孟春半打开这卷轴一看,差点没气得拆了整座书山!而周满说的“三年后到访齐州”,也因后来白帝城一行出了变故,导致她推迟了原定前往齐州的计划,直至十年后才到,不免使孟春半确信自己被人当了猴耍,不顾上下劝阻,早早便使人将周满的名字,刻在稷下学宫集贤门前那块“见之必诛”的石碑上:凡儒门弟子得见此人,必齐力杀之!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此时的周满不知自己将来会“失约”,此时的孟退也不知眼前这位看起来纯良的周师姐实则装了一肚子的坏水,他甚至还跟周满承诺,春试后回到齐州,一定亲手将这封卷轴交给孟春半。 周满听后,笑得狐狸尾巴都快露出来—— 孟春半,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旁边金不换一见她这熟悉的神情,便知道那卷轴里恐怕没写什么好东西,不由怜悯地看了孟退一眼。 远处观望的霜降、惊蛰二人也觉出点端倪来,眼瞅那周满活脱脱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双双变得沉默。 惊蛰问:“这就是公子为我们相的‘贤主’?” 霜降也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最初的直觉:“她笑得真的……” 好坏啊! 若跟了她,以后真不会被她转手卖掉吗? 另一头的王诰与宋兰真,见得周满与那孟退相谈甚欢模样,却不免眉头大皱,面色难看。 他们本是为看周满实力而来的,可这一场周满不仅没展示任何真实实力,而且还以这样一种离谱的方式在半刻之内结束了比试—— 速胜名额就此易主! 正如金不换先前所料,王诰先前已与宋兰真达成协定:宋兰真本会利用第三条规则,将他下一场的对手调换为周满! 可现在计划要落空了。 周满拿到机会,会怎样利用第三条规则呢? 王诰与宋兰真心中都有一个猜测,只是谁也不提,相互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这边周满速胜孟退,那边妙欢喜对上谈忘忧却是几番缠斗,整整大半个时辰才以妙欢喜险胜结束。 至此,春试前十六进八这一轮的结果已经完全出来。 所有人除伤重不能到场的王恕外,皆重新聚于剑壁之下。 只见得岑夫子立在高处,抬手一挥,那先前并排的十六柄大剑,便立时有八剑上浮,八剑下沉。 上浮的八剑,是:金不换,陆仰尘,王命,周满,宋兰真,赵霓裳,妙欢喜,王诰。 下沉的八剑,是:宗连,常济,李谱,孟退,周光,宋元夜,谈忘忧,王恕。 毫无疑问,上浮的是胜者,下沉的是败者。 比试的结果,以一种直观的方式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岑夫子道:“先进行的是败者组抽签,将选出二人进入前十,得到墨令。剑门学宫王恕,已递交陈情帖,伤势过重,不能参加,因此退出此次抽签。” 那柄烙印有“王恕”二字的大剑,于是沉到最底,剑上的光芒也慢慢熄灭,变作灰色。 周围顿时起了一片唏嘘叹息。 王诰闻言则是挑眉,半点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周满听见,面无表情,只是盯着那柄沉底的剑,看着剑上黯淡的名字。 败者组的抽签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人关注,因为人人都知道,后面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王恕不参加,就有一个轮空的名额。 幸运抽中轮空的,正是才输给周满的孟退。 胜者组则无须再抽签,下一轮八进四,次序已直接排出:金不换对陆仰尘;周满对王命;王诰对妙欢喜;宋兰真对赵霓裳。 但这只是暂时的。 岑夫子主持完败者组抽签后,便取出一枚同样盖有杜鹃花印的剑令,只不过是以青铜铸成,杜鹃花印也是金色。 他将这枚剑令递向周满:“此为剑试金令,能任意调换如今对决次序里任意两人。作为上一轮获胜用时最短者,你的比试将自动被排到下一轮最后一场。你持有这枚金令,用与不用,换与不换,皆在于你。” 周满接过了那枚金令,抬头看向剑壁。 全场的目光,无论远近,都汇聚到她身上。 东舍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时全围了过来身边,兴奋地乱出主意。 “拿到名额当然要用,周满,要赢选陆仰尘!他已经被常济打伤,我听说不好恢复,你选他下场稳赢!” “别了吧,选走陆仰尘,金不换怎么办?肯定是让宋兰真和王诰打啊!嘿嘿,三大世家里两位顶尖新辈互殴……” “不不不,你们都没看到精髓啊,抽王诰和王命打不更精彩?兄弟相残的戏码啊!” “你傻吗?要这样周满就得跟妙仙子打了!” …… 周满还没动作,他们都快吵起来了,且声音越来越大,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旁边世家那一拨人,脸色迅速发绿。 天之骄子又如何? 规则就是如此,否则先前宋兰真与王诰也不必为这速胜的名额苦心筹谋。 可谁能想,现在竟落到周满手上! 所有人都成了她刀俎下的鱼肉,被动地等待着她来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王诰负手而立,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周满换去打宋兰真的准备,心中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周满必定会避开他,那下一轮的对手是谁于他而言区别不大。 只宋兰真面色有些凝重。 可谁也没想到,周满看了半晌后,将那枚金令往高处一掷,竟是毫不犹豫,并指如刀,凌厉一挥! 铮然一声剑啸,铭刻她名字的那柄大剑,顿时从原地飞出,如一道金色的冷虹,隐约带着凛冽的杀机,硬生生砸落,震得旁边那柄并列的大剑不住晃动! 待得晃动稍止,众人定睛一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剑上名姓—— 赫然正是王诰! 第142章 所悦之人+东舍雀牌馆(修)* 第142章所悦之人 剑壁前方, 所有人第一时间是怀疑自己看错了,静寂了有那么片刻,紧接着, 才爆发出沸潮般的喧嚷! “她干什么?她疯了吗!” “王诰之前放话不就是要选她吗?她夺得速胜能用金令, 非但没避开反而还自己选上去!” “是不是不小心选错了……” “怕不是对上一轮王诰打伤那病秧子耿耿于怀, 这一轮专门报复来的吧?哈哈哈,精彩,精彩!” …… 就连台上主持抽签的岑夫子, 这时都不由面露错愕,先前七嘴八舌给周满出谋划策的东舍众人, 更像是被雷劈中, 瞠目结舌立在原地, 看向周满时宛如在看什么让人无法理解的怪物。 才到八进四这一轮,怎么会选王诰! 别说自己人, 就是世家那边都一万个没想到。 王诰盯着那带着悍然威势落在自己名字旁的大剑, 竟感到了那种浓烈的战意与……杀意! 他缓缓转头,与宋兰真、陆仰尘等人一道, 朝周满看去。 金不换早在看见周满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就已瞳孔紧缩, 悚然一惊:“周满!” 他们先前不是说过, 最稳妥的策略是让王诰与宋兰真相斗吗? 但周满没有解释,神情平静得仿佛是做了个最寻常的决定一般, 只是伸出手,安抚般搭住他肩膀, 轻轻道:“这是最好的。” 她掌心的温度, 透过衣料传递到他身上。 这时,金不换触到她目光, 才恍然想起:从头到尾,只是他随意地提过两句策略,可周满那时并未说过不可,也并未说过赞同。她显然还在考量。但他以为她要夺剑首,必会步步为营,该与大多数人一般采取稳妥策略,却差点忘了—— 她是周满。 她向来剑走偏锋,不与人同! 可每一次的决定,都没有错过。他应当相信她,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 于是心底的不安,渐渐化去。 金不换感到复杂,摇头笑了一声:“你定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周满看向他,也慢慢笑起来。 剑壁前大剑既落,周满与王诰的名字便并排而列。 原本该是周满对手的王命,则因她选择了王诰,顺势往后挪去,与原本该是王诰对手的妙欢喜排在一处。 因周满时上一轮速胜者,这一轮与王诰的比试被自动排到最后,本来该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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