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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少爷英明!” “哼,”孙凌得意一笑,脸颊上的胎记显得更可怖了,他阴测测道:“凉州城里,几时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还有那个贱人,实在不识抬举,三番两次如此,怕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一个都不要放过!” …… 城里的夜,仿佛被火把映亮了。本该是安寝的时辰,家家户户被马蹄声吵醒,衙役和城守备们冲进平民的宅院内,依次盘查。 按理说不应当如此,可孙家滥用私权已不是一日两日。听闻孙凌的小妾被掳走,不少人暗中斥骂。 “呸,胡说八道,哪里来的小妾,长成那副尊容,就算万贯家财人都瞧不上,定又是去哪里掳的清白姑娘,这种行径和强盗有什么两样?强盗都要挑夜里动手,谁敢这么明抢?” “可人不是被掳走了么?这是哪位义士看不下去才出手的吧。” “若真是义士,我就日日在菩萨面前祷告他平安康健,莫要被姓孙的抓到!” “哎,世道变了。” 这些声音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官兵面前,只等人走了之后小声说一说,极快的散入夜里,了无痕迹。 城里的客栈今夜也都遭了秧,掌柜的并着伙计,连同楼上的客人都被一户户拉出来盘查。若是看起来家境富裕的,更是盘问的仔细,屋子里搜得连只苍蝇都不放过。 禾晏坐在床边,灯已经熄了,只有一点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眼下已经夜深,肖珏和飞奴居然还没回来,她心想,这两人该不会是不回来了?就如同那些家贫养不起多余子女的人家一般,带着小儿子去人流密集的街上,骗孩子说去买糖,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就将骨肉遗弃在路边。 肖珏这是把她遗弃了?那她也实在太可怜了吧!身上只有这么一点银子,客栈的房钱明日还要结付,还要吃饭,还要回凉州卫所,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要真是如此,明日她就去把隔壁那把晚香琴卖了。禾晏胡思乱想着,这人到底还回不回来,若不回来,今夜她和陶陶刚好一人一间房,也不浪费。 正想着,同样坐在塌边的陶陶小声道:“你不会逃跑吧?” “啊?”禾晏诧异。 “他们说,孙凌在凉州很有势力,人人惧怕孙家权势。我之前,同许多人求救过,那些人一听到是孙凌,没有一个人敢帮忙的。” 陶陶说到此处,神情愤愤。她当时流落万花阁,也并不是一开始就遭人算计的。路上挣扎不已,循着机会就求救。她找了许多人,有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壮士,也有瞧着满口礼义廉耻的书生。有年长能做她爹的富商,也有背着刀四处游历的侠客。她尽量找那些看起来有能力能解救她出去的人,可他们听到是孙凌要的人时,便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开。纵然她许诺千金,抛出自己的身份,也没一个人搭理她。 到最后,陶陶自己也绝望了。那张纸条丢出去的时候,她都没想过会有明日。只想着真见了孙凌,就与他同归于尽。谁知道最后一刻,有人冲了出来。 她侧头去看身侧的人,少年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奇怪,这样看起来羸弱年少的人,竟也会让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许是她面上一直柔和的笑意,或者是她清朗丝毫不见尘埃的眼睛。 陶陶莫名的很相信这人,却又有些担忧。她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你还知道这个?”禾晏笑了,“其实,我也是地头蛇,我很厉害的。” 陶陶见她神情轻松,也跟着放松了一点,她看着禾晏,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她问:“孙家人如此跋扈,你不是凉州人,亦不知救了我会招来什么样的麻烦。他们都不敢出手,为什么你会救我呢?” 这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禾晏侧头,见小姑娘双眼红红的看着她,又好奇又期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你是女子啊。”她在心里默默道:“而我也是女子。” …… 嘈杂声围堵了整个客栈。 夜被火光映的通红,客栈上上下下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官差给叫醒,一一站在门口盘问。 孙凌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楼上最后一间房,道:“那间房呢?怎么不开门?” 掌柜的颤巍巍的去敲房门:“小公子,小公子?” 半晌,有人拖拖沓沓的来开门,是个秀气的少年,穿着里衣,睡眼惺忪的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话音未落,官兵们就进去搜查。屋里还有一个书童,正忙着给少年披衣服:“少爷,别着了凉。” 官兵们进去搜寻一番,未果,很快出来,对孙凌摇了摇头。 孙凌看向面前的少年,这少年年纪不大,看起来养尊处优的,他的书童正忙着给他穿靴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禾晏蹙眉,“一声招呼都不打。” “打招呼?”孙凌冷笑一声,“笑话,凉州城还没有需要我孙凌打招呼的地方。”他看着禾晏,记起之前护卫所说的,身高七尺左右,身材瘦削。这少年正是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程鲤素。”禾晏答道。 “啪”的一声,书童手中的靴子没拿稳,落到地上,众人随着目光看去,孙凌神情一变,突然道:“你,抬起头来。” 他指的是书童。 禾晏心道不好,问:“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还想抢我的人不成?” “你的人?”孙凌盯着他,目光阴鹜,“话不要说得太早。地上那个,给本少爷抬起头来!” 地上的人没有动弹,低着头,仔细看,手还有些颤抖。 孙凌见状,神情越发狰狞,上前一步,就要去扯书童的头发。下一刻,禾晏挡在书童面前,她握住孙凌的胳膊:“这位公子,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抢走本少爷小妾的刺客,就是你吧?”孙凌笑起来,胎记如妖鬼刺青,“你死定了!”他道:“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 “抓我?”禾晏笑了,她道:“我劝你三思而后行。你可知道我舅舅是谁?” 孙凌问:“你舅舅是谁?” “我舅舅是当今陛下亲封封云将军、如今右军都督,肖二公子。孙少爷,你确定要来抓我?”禾晏挑眉。 孙凌一愣,片刻后大笑起来,他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指着禾晏问身边人:“你们听见了没有,他说他舅舅是谁?” 周围的人俱是大笑起来。 “臭小子,”孙凌止住笑声,盯着禾晏恶狠狠的道:“既然你舅舅是肖珏,你就让他出来!肖珏又怎么了?我今日就当着你舅舅的面,叫你求生无门求死不得!” “是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孙凌回头一看,皎然如月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侍卫缓步而来,嗓音低沉,带着冷淡的嘲意。 “你不妨试试看。” ——题外话—— 晏晏:搞不定就叫家长 第九十一章 告状 “你不妨试试看。” 楼口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禾晏突然回过神来,高声道:“舅舅!” 这就是这小子的舅舅?孙凌打量着面前的青年。见这年轻男人相貌俊美,举止优雅,不觉生出妒忌之心。他因面上带着大块胎记,知晓自己丑陋,便格外憎恶生的好看之人。他府中小妾无数,在外常常玷污良家女,倒并非全然因为好色,抢到手中,也绝不会好好娇宠。那些美人在他手中,下场经常极其凄惨。孙凌自己没有的东西,瞧见别人拥有,就想要毁灭。 面前的男子生的实在太过出色,莫说是凉州,只怕在大魏,也称得上数一数二。 “舅舅!”禾晏跳起来,一溜烟跑到肖珏身后,只露出一个头,伸手瑟瑟的指向孙凌,“这个人,欺负我!” 她喊得一派天真,如稚儿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找长辈告状,一边的飞奴见状,不觉无言。 肖珏的身子也僵了僵,他忍着嫌弃,不去管身后扯着他衣服的人,只看向孙凌:“就是你?” 孙凌心中一跳。 这青年人相貌生的实在太好,神情平淡中,却又带着一点几不可见的锋芒,纵然是平静的问话,听着也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寒,莫名生出些畏惧。 他定了定神,看向肖珏,冷道:“是我。你又是谁?” “肖珏。” 肖珏?孙凌狐疑。他没见过肖珏,半年多前,听闻肖珏带新兵来凉州驻守凉州卫,可他没怎么来过凉州城,更没来过孙家。孙凌当然也听过肖珏的名字,大魏有名的少年杀将,生的英姿丽色。眼下这人生的倒是好,但除此以外,如何能证明他是肖珏。况且……堂堂的右军都督,出门只带一个侍卫?他一个知县儿子出门都要前呼后拥。这个外甥又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这几个人看起来都怪里怪气的。 孙凌低声问身边小厮:“最近有听过封云将军到城里的事么?” 小厮摇头:“没有啊。” 孙凌闻言,心下更是狐疑,不过他素来狡猾,也不愿意轻易下结论,于是看向肖珏冷笑:“你既然说你是肖珏,可有证明你身份的玉牌?” 肖珏:“没有。” 连玉牌都没有?孙凌心下更定,眼前这几人,定都是冒牌货。想到方才自己差点被冒牌货给吓倒,孙凌不觉气恼。他看着肖珏,喝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竟敢私自掳走官眷,这是死罪。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什么官眷?”禾晏从肖珏身后探出个头,大声道:“那可是我的书童!你若要说是你的官眷,烦请拿出证据!她的身契呢?你连个身契都没有,胡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孙凌笑的狰狞,“在凉州,我孙家就是王法!都给我动手!” 一群官兵气势汹汹的上前。 禾晏如今扮演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的程鲤素,当然不会动手。她啊呀一声,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叫起来:“杀人了!官兵杀人了!” 这客栈上上下下都还住有别的客人,闻言顿时混乱哗然起来,街里街外连狗都开始狂吠。 肖珏道:“飞奴。” 黑衣侍卫顿时挡在肖珏身前,禾晏趁机看了个清楚。她不知道飞奴是不是九旗营的人,但观其身手,可与前生的自己不相上下。倘若九旗营就是这个水准的话,以现在禾大小姐的身子,只怕还不够格。 她看的目不转睛,扯得肖珏的衣裳都有些变形,听得肖珏低声斥道:“放手。” “哦。”禾晏回过神,连忙放手,见他的袖子被自己抓的皱巴巴的,于是抚摸两下试图抚平,讨好道:“舅舅,飞奴大哥真是好身手。了不起!” 想也不用想这时候的自己,大约和禾云生一个德行。 肖珏没理会她。 凉州府衙里的官兵,都和孙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成日好酒好菜的伺候,早已养成了只吃饭不做事的习惯。捉拿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女幼还行,真正遇到能打的,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飞奴一个人便将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孙凌见状,后退一步,吩咐小厮:“去......去把人给我全部叫来!” 小厮转身要跑,还没跑出一步,就被人用石子打中,双腿一软,跪下身去。 禾晏偷偷丢掉手里的石子,这当然是万万不能让人去通风报信的。虽然也不是打不过,但打来打去的,多累,飞奴也需要休息的嘛。 陡然间,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孙凌心中半是愤怒半是恐惧,他指着肖珏道:“你们……竟然敢殴打官兵,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不是说在凉州你就是王法了?”禾晏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像足了狗仗人势,躲在肖珏身后同孙凌顶嘴,“这位大人,你这个王法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人家的侍卫能打。” “你!” 孙凌抽出腰间鞭子,就要甩到禾晏脸上来,禾晏往肖珏身后一缩,下一刻,飞奴已经攥着对方的鞭子,一脚踢过去,孙凌被踢得绊倒在地,飞奴顺势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把他的脸踩到地里去了。 禾晏看的咋舌,这飞奴看着莫不吭声的,也蛮狠心的嘛。 “少爷,杀不杀?”飞奴问。 “你……你们敢杀我……我爹是凉州鸡县,”孙凌被踩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心中又怒又惧,不过到此时,他还是不相信这人敢真的杀了他,还不忘放狠话,“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全都要死!” “年纪轻轻的,不要诅咒别人。”见他已经被制住,禾晏便走上前去,蹲在孙凌身边,歪头看着他道:“况且谁不死呢?你当你是妖怪,一辈子不死?那我真的佩服你。” 她语重心长说教的口气,比踩着自己脸的飞奴还要令人生气和耻辱,孙凌气的说不出话来。 禾晏可一点儿都不同情这人,这天下间,她最讨厌的莫过于欺负弱者的人了。欺负女人的男人更可恶,倘若有半点良知都不会这么做,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欺负女人。对着可爱的小姑娘也能下得去手,这人就是个畜生。 她有心还要再气孙凌几句,突然间,楼下传来异动,似有人带着人群上楼。她才刚站起身,有人就已经冲到楼道门口,喝道:“我儿!” 禾晏循着声音看去,但见一男子冲到孙凌面前,飞奴抬脚,他就抱着孙凌的头急道:“我儿!你可有伤到哪里!” 这是个中年男子,生的和孙凌十分相似,且脸颊处亦有一块和孙凌相同的黑色胎记。但因为比孙凌年纪大,除了貌丑之外,带了一种猥琐的粗鄙,再穿着华丽,就很不伦不类了。 禾晏自觉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看见此人也忍不住移开目光,再看看肖珏的脸,肖珏的腰,顿觉从身到心都舒适了许多。 这才是人间佳色。 “爹,”孙凌见撑腰的人来了,指着禾晏和肖珏,仿佛回光返照般的中气十足的喊:“这两个人冒充朝廷命官,掳走我的小妾,还打伤我的人,爹,你把他们抓起来,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人闻言,顿时怒不可遏,指着禾晏几人道:“来人,把他们拿下!” “原来是孙鸡县来了。”禾晏笑眯眯道:“何必浪费时间,反正你们的人又打不过。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而已。” 大约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孙知县也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更是大怒,只道:“拿下他们,生死勿论!” 生死勿论?禾晏蹙眉,难怪要说孙家父子在凉州城一手遮天,这可不是吗,京官都不见得有这个权力,他们却张口就来。 “孙祥福,”打断他的是肖珏,他看着对方,冷淡的开口,声音像含着刀子,凌厉的刺人,“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孙祥福自己也没来得及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是孙凌带人去拿人,不想反被人欺负了。当老子的为儿子撑腰,况且这是凉州城,孙祥福也没想那么多。等来到此地,看到孙凌被揍的这么惨,孙祥福又心疼不已,灯色昏暗,他没有仔细去看肖珏的容貌,此刻乍然闻言,才认真的抬眼看去。 这一看,就呆住了。 片刻后,孙祥福突然一撩袍角,跪了下来,脑袋抵在地下,声音带着颤抖的惶恐:“下官……下官不知都督已经到此,有失远迎,都督恕罪!” 都督?孙凌诧然看向自己的父亲。 看见孙祥福回过味儿来,再看他这窝囊样子,想来也翻不起什么波浪。禾晏便笑道:“孙知县这是要恕的哪门子罪?孙少爷刚刚上楼来的时候,要掳走我的书童,要我的命,要当着我舅舅的面让我生不如死,可是威风得很。眼下却要我们恕罪?我们哪里敢呢?” “是不是,舅舅?”她看向肖珏,理直气壮地告状。 此次下帖子,除了肖珏以外,还有他的外甥,右司直郎府上的小少爷,此刻这少年叫肖珏舅舅,定然就是程鲤素了。没想到自己这个不孝子竟然冲撞了舅甥两人,孙祥福内心苦不堪言。 他一巴掌抽向孙凌的脸,孙凌被打的脑袋一偏,这一巴掌力度十分之大,众人都听得见清脆响声。 孙祥福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道:“都是下官教子无方,犬子有眼无珠,没能认出来都督和小公子。冲撞了大人,万望都督海涵,下官回去,一定好好教导犬子。” 见肖珏还不吭声,孙祥福咬了咬牙,又是一巴掌抽过去。孙凌本就受了伤,眼下反应不如从前,刚才一巴掌已经被抽的发呆,此刻冷不防又挨了一巴掌,当即惨叫一声。可孙祥福才不会罢手,既是有心做给肖珏看的,就决不能手软。他边抽边骂:“你这个不孝子,为父平日里教你的礼义廉耻全都忘了!怎么能平白污蔑人!我知道你心中敬佩肖都督,以为有人冒充肖都督才会如此义愤……但,这可是真的肖都督,你可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禾晏:“……”她听得叹为观止,瞧瞧,当官的人多会说话。她前生纵然是做到三品武将,也没有这样一番好口舌,她若是也能如此巧舌如簧,是不是都能官拜一品,封王进爵什么的。 孙祥福一连抽了几十下,孙凌被打的惨叫连连,后来索性都不出声了。孙祥福瞧见,心痛不止。他虽妻妾众多,但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眼下做给肖珏看,就是希望肖珏给个台阶下。 可这位冷漠无情的右军都督,也只是冷眼旁观,并不开口,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把孙凌打死。 孙祥福没办法了,他松开手,跪着爬到肖珏身前,不住地给肖珏磕头,“都督,再打他就死了。求您给犬子一条生路吧!都督,您要罚就罚我吧!” 一时间,孙祥福在地上不住磕头,孙凌躺在一边嘴角流血,看着还真有点可怜,要不是之前见识过孙凌究竟是个什么德行,禾晏都要忍不住为这一幕父子情深感动。毕竟作恶的是儿子,老父亲又做错了什么呢? 但肖珏果真没让禾晏失望,即便孙祥福脑袋都磕破了,肖珏脸上也没有半分动容。 等孙祥福也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肖珏开口了。 他道:“子不教父之过,孙祥福,”他俯头,居高临下的盯着孙祥福,声音亦是很平静,“你是不是忘了,赵诺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孙祥福的抽泣戛然而止,从头到底一股凉意兜头而来。 赵诺是怎么死的?赵诺是被眼前这人推到碑堂下斩首的。赵诺是谁,赵诺是当今户部尚书的嫡长子!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当年赵诺出事时,因着赵大人的关系,多少达官贵人前来求情,十六岁的肖珏眼都不眨,说杀就杀了,陛下也无可奈何。 这个人,可是会动真格的。户部尚书的儿子他都能杀,自己虽然在凉州称王称霸,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县而已。 孙祥福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颤抖着道:“都督,求都督饶命!求都督恕罪!” 孙凌不知为何自己的父亲惧怕肖珏至此,但见父亲如此,也不由得生出惊慌。 楼上楼下的客人们全都被这变故惊呆了,见素来在凉州作恶多端的知县父子今日如此狼狈,又十分快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肖珏才背过身道:“你起来吧。” 孙祥福虚弱的都快昏过去了,看着肖珏的背影道:“都督?” “再有下次,要的就是他的命了。”他道。 孙祥福喜不自胜,拖着孙凌对肖珏磕了个头,道:“都督大人有大量,不跟犬子计较,都督放心,日后再有下次,无需都督动手,下官亲自结了他的性命!” 肖珏转身往房间里走,道:“带着你的人,即刻离开此地。” “都督……不去府上住吗?”孙祥福小心翼翼的问。 “不必,我在凉州还有事。袁宝镇到了,我自会登门。” 孙祥福还想说什么,又按捺下来,今日事出突然,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还是先把孙凌带回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为好,便应了肖珏的话,吩咐手下动作。 …… 孙祥福动作极快,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手下的人退的干干净净,还把刚刚摔坏的东西给清理了。客人们也纷纷散去,掌柜的没料到住进客栈的是这么一尊大佛,眼神中还带着畏惧,禾晏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们都很和气的,不用怕,你们的绿豆棋子面很好吃,明日我还想吃。” 掌柜的见这少年一派天真,遂放下心来,待掌柜的走后,禾晏才松了口气,等转过身,看着肖珏的背影,心又提了起来。 该怎么给这位大人解释呢? 肖珏没有进他自己的房,而是进了禾晏的房。飞奴也跟了进去,禾晏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缩在墙角的陶陶。 她大概刚刚被吓着了,从肖珏来的时候就躲在了墙角,低着头。禾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他们走了,已经没事了。” 她这般温言软语,听得肖珏和飞奴都忍不住朝她看来。禾晏见状,道:“舅舅——” “你不会告诉我,”他盯着禾晏,冷嘲道:“你的未婚妻到凉州来寻你了?” 未婚妻?禾晏想了想才记起,她好像当时为了不让医女沈暮雪发现她是女子身份,随手胡诌了个未婚妻的说辞,没想到肖珏还记着。 “哪里的话,舅舅,”禾晏正色道:“我是在凉州城里,看见那个孙凌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我一时看不过去,便出手相助。谁知道这个孙凌在凉州如此无法无天,追到客栈里来了,我……”她讨好的笑了笑,“我也是弘扬了您为民除害的好名声啊!” 肖珏嗤笑一声:“我用不着那种东西。” 这话禾晏没法接。 她想了想,决定换个说法,“我刚刚真是吓死了,幸而舅舅你来得及时,若非如此,我不知道要被孙凌欺负成什么样子,说不准日后都没命见你了。” “你是我外甥,”肖珏闻言,勾唇悠悠道:“谁敢欺负你?” 话是好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禾晏心想,罢了,都叫他舅舅了,反正便宜也都被占了,也就别在乎占多占少,不过是口头上的便宜,也不掉块肉。 “那这位姑娘,舅舅,我们还是把她送回家吧。留在凉州,定然会被孙凌那厮报复。”禾晏试探着问他的意见。 “你自己处理。” 果真无情,禾晏在心里腹诽。 正在这时,一直不说话的书童突然抬起头,看向肖珏,道:“肖二公子?” 她的声音虽然迟疑,却也不小,在安静的夜里尤为清晰。肖珏朝她看去,但见这书童是个皮肤微黑的少年,眼眶红肿,偏偏声音是女儿家的娇怯,不觉蹙眉。 见她蹙眉,书童更害怕了,脱口而出:“我是宋陶陶!” 原来她不姓陶,姓宋,禾晏心想,怎么宋陶陶这三个字听起来,好似更熟悉了,究竟在哪里听见过?再看宋陶陶主动叫肖珏,莫不是这二人认识? 心里这样想着,禾晏便问出口了,她道:“你……你认识他?” 宋陶陶看了一眼禾晏,眼神很复杂,她道:“肖二公子……就是要与我定亲之人。” 禾晏:“什么!” “……的舅舅。”宋陶陶把话说完了。 禾晏松了口气,她就说,她从未听过肖珏定亲的消息,怎会突然冒出个定亲之人,原来是舅舅……原来是舅舅?! 她倏而回神,看向肖珏,问:“那个,都督,您有几个外甥?” 肖珏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禾晏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是程鲤素的未婚妻啊!程鲤素从朔京来到凉州,就是为了逃婚。好巧,她的未婚妻也这么想,谁知道逃婚途中被拐到凉州,又被自己救了下来。这是怎么一种天赐的缘分,他们怕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吧! 难怪之前孙凌来的时候,禾晏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程鲤素的时候,宋陶陶惊得靴子都掉了,原来是听到未婚夫的消息给吓的。 “肖二公子,”宋陶陶神情很纠结,“我……我暂时不想回朔京,听闻您在凉州卫驻守,我能不能跟着去卫所,我……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你确定要去凉州卫?”肖二公子神情冷淡,“你的未婚夫现在就在此地。” 宋陶陶的表情僵硬了,禾晏觉得她都快哭了。 “宋姑娘,你不喜欢程少爷吗?”禾晏小声道:“我觉得他挺好的啊。”程鲤素这个人吧,除了有点傻以外,还算不错。有时候是天真了些,可心眼挺好的。相貌么也称得上俊朗可爱,家世更勿用提,怎么着也不至于被人嫌弃成这样吧。 “他什么都不会,”小姑娘提起程鲤素,眼角眉梢满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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