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寐小说

夜寐小说> 相遇终有时 > 第135章

第135章

大厦将倾,谁还顾得上徐相不徐相,巴不得将自己过去同徐敬甫的牵连全部斩断。同时众人心中也对传说中的玉面都督更生惧意,蛰伏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调查此事,谁知道肖怀瑾手中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要连根拔起一棵长了多年的老树,并不容易,但看肖怀瑾这势头,分明就是秋后算账,一个都不打算饶过。 太子府邸上,广延坐立不安的在殿里走来走去。 下人全都跪在一边,不敢应声,这些日子,太子的脾性越发恶劣,前几日,还动手打了太子妃。谁都知道他是在因谁气恼,太子与徐相交好多年,徐相一直支持太子,徐相倒台,无异于他自断一臂,这也就罢了。可那老头儿老奸巨猾,这么多年,手中也不是没有证据,如果要将他一道拉下水……太子捏紧拳头,神情越发阴鹜,广朔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在天星台上之时,广朔就对禾如非的案子推波助澜,如今禾家与许家都倒了,如果下一个就轮到徐家,再下一个,岂不就是自己? 好哇,他们一个两个的,只怕早就算准了今日。若是这个时候让他们得逞,岂不是功亏一篑?可如今文宣帝正在气头上,他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帮徐敬甫说话。再说,鸣水一案证据确凿,眼下正是肖怀瑾春风得意时,他只能避其锋芒,不敢正面相争。 正想着,外头有婢子进来,走到他身前,轻声道:“殿下可是在为徐相一事烦恼?” 这个关头,敢过来同他说话的,也只有那位得宠的婢子应香了。 广延看了一眼应香,今日倒是没有与美人调情的心思,只道:“不错。” “要奴婢说,这不是一件好事么?”应香扶着广延在软塌上坐下,轻柔的替他按着肩膀,“殿下不是认为徐相手伸的太长,如今徐相出事,日后殿下应该会少很多烦恼的。” “你懂什么?”广延不耐道:“徐敬甫是本宫的人!他要是出事,本宫犹如自断一臂,前些年的筹谋,全都功亏一篑!” “殿下是担心徐相不在之后,没有可替代的人么?”应香笑道:“徐相不是还有个女婿?楚四公子跟了徐相那么多人,若是此次能自保……倒也不是不能替上徐相的位置。” 楚子兰?广延微微一怔。 他是有意要拉拢楚子兰,不过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也将楚子兰抛之脑后,如今听应香这么一提醒,突然就想到先前玛宁布在他府上说过的话来。 “同样的手段和人脉,年轻的雏鹰,比已经成年的毒蛇更容易调教,不是吗?” 楚子兰是徐敬甫手把手教出来的,比起徐敬甫的阴狠,他看起来要更为温和无害,可这些年替徐敬甫做的事,一件都不少。没人会小瞧他,否则真是无能人,徐敬甫又怎么会将掌上明珠嫁给楚子兰。 不过……他目光移到面前婢子美貌的脸上,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应香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问道:“楚子兰是徐敬甫的学生,徐敬甫一倒,楚子兰也跑不掉,你如何得知……他就会躲过一劫?” “奴婢也是随口说说而已,”应香没有挣扎,面上仍是保持着恭顺的笑意,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道:“毕竟是奴婢过去的主子。” 广延盯着她看了半晌,冷笑一声,捏住应香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本宫最讨厌背叛,应香,整个府里,你是本宫最宠爱的婢子,希望你心里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让本宫发现你背着本宫与外人私通……你要知道,”他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死在太子府里的女人,也不多你这一个。” 应香娇笑道:“殿下又在吓奴婢了,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怎么会与人私通?倒是殿下,切勿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才是。” 美人看起来明艳动人,一双眼睛尽是乖顺,并无疑点。 “只要你乖乖听话,”广延满意的摸着她的脸,“本宫会对你一直宠爱有加的。” 应香笑着低下头,纤细的手腕上,方才因广延的动作而显出一道明显的青痕,她不动声色的用袖子将那青痕遮住,将头埋在广延的怀里,掩住眸中深意。 第二百四十二章 师生 有关徐相在鸣水一战中的证据,越来越多了。 也不止是鸣水一战,呈上去的罪状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卖官鬻爵,任用私人,欺君罔上,接受贿赂…… 皇帝态度的转变,令徐党嗅出风向的不妙,朝中上下都浸在紧张的气氛中。原本以为很快能将徐敬甫救出来的人,如今也意识到这并非是一件简单事,或者说,这根本已经不可能了。 石晋伯府上,小厮拦住外头想要进来的人,赔笑道:“诸位大人请回吧,四公子不在府里。” “楚子兰究竟去哪里了!”一人又急又气,低声问道:“再不让我们见到楚四公子,相爷就没时间了!” 小厮只是苦着脸道:“大人们问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四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回府了。” 见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人只得悻悻离去。待一行人走后,小厮才关上大门,回到了院子,敲了敲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楚昭正坐在桌前看书。 “四公子,来人已经全部打发回去了。”小厮道。 楚昭当然在石晋伯府上,事实上,这些日子,他根本没出过府,所以也没人看到他。 “做得好。” “可是四公子……”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真的不想想办法吗?” 楚昭抬起头来看向他,小厮脸色一白,半晌,听到身前人道:“你出去吧。” 小厮如释重负的退了出去。 楚昭目光重新落在桌上,桌上的这块端砚,还是徐敬甫送给他的。自打徐敬甫入狱后,不时地有人想要找到他帮徐敬甫出来,毕竟徐敬甫待他如亲儿子,本来过不了多久,他也就是徐敬甫的女婿了,于情于理,都应该他去出这份力。 楚昭的目光变得悠远。 楚昭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敬甫的时候。 那时他年纪也不大,正是被楚夫人和三位嫡兄欺负的厉害的时候。他长得很好看,楚临风倒是很喜欢带着他一道去应酬,看上去极为得脸,可每次应酬回来,等待他的,就是无数更厉害的折磨。 后院之中的事,楚临风是看不到的。纵然看到的,也只是嘴上说两句,真要为了他和楚夫人离心,那也不可能。 有个冬日,楚临风又有同僚之间的应酬,想着将他带上。这一次是在徐相府上做客,楚临风特意吩咐要楚夫人给楚昭挑件好衣裳,万万不可丢了楚家的脸面。 既是去徐相的府上做客,楚夫人也不敢怠慢,纵然千般不愿,还是给他准备了华丽的衣装。 楚临风颇满意。 但楚昭走得很艰难。 只因为不知是楚夫人,还是他的哪位嫡兄,竟在他的靴子底部反钉了几粒钉子,初时感觉不出来,随着人走动,钉子渐渐的被踩的往靴子里钻,最后钻进了他的脚底。 但那个时候,楚昭已经同楚临风到了徐府了。 当众脱靴是很无礼的,楚临风又格外好面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如炫耀一尊漂亮的花瓶,一尊精美的摆设,拉着他逢人就道:“这是我的三子,楚昭。” 楚昭只得忍着疼痛,脸色苍白的陪着楚临风说话。 到最后,他几乎有些已经支持不住了。 楚临风在宴席上,多喝了几杯,同同僚说话说得得意,终于暂且没有关注楚昭了。楚昭想要去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将靴子脱下来,拔出钉子。可偌大的徐府,他并不认识路,转着转着,就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长衫的,年纪有些大了的文士低头看着他。 楚昭一怔,一眼就认出来,这位就是今日宴上的主角,楚临风恨不得巴结上去的徐相徐敬甫。只是他一直跟在楚临风身边,而楚临风甚至都没与徐敬甫搭上话,想来他未必认识自己。 “我是……石晋伯府上四公子。”楚昭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我迷路了。” 徐敬甫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目光微微一顿,突然问:“你腿怎么了?” 楚昭下意识的将脚往身后藏。 徐敬甫看了看周围,唤来下人,道:“把楚四公子背到房里去吧。” 楚昭慌忙摆手:“不必了,我……” “你这腿,再走下去就要瘸了。”徐敬甫摇头笑道:“我令人告知你父亲一声,不用担心。” 楚昭就被徐府的下人背到了房里去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脱下了他的靴子,靴子甫一脱开,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钉子几乎都要整根没入他的脚心,流出来的血同白袜黏在一起,光是看着都觉得凄惨。 徐相眉头紧皱,道:“叫府里的大夫过来。” 徐府里是有会医术的大夫的,被叫过来后将楚昭脚里的钉子取出来,一边还道:“小公子,您也太能忍了,这钉子没进去可疼,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一声不吭的?哎唷,回去后,您这几日就不要下地了,好好休养。” 楚昭抿着唇没说话,虽是楚家的四公子,可他活的与下人无异,每日要干活,怎么可能休养着不下地。 徐敬甫挥了挥手,叫他们都下去了。 他起身走到另一头,一边像是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昭,字子兰。”他克制而谨慎的回答。 “好名字。”徐敬甫笑着,将一双崭新的靴子放到他面前,“这本来是我夫人打算送给我学生的,你的靴子不能穿了,这一双应当能穿。” 楚昭将靴子抱在怀里,许是面前的暖炉很热,布靴被烤的暖融融的,他道:“谢谢徐大人。” 徐敬甫打量着他,楚夫人给他的这身衣裳,确实华丽而精致,只是寒冬腊月的,薄薄的锦衣里,并无棉绒,看着好看,却并不实用。他在外面走了一遭,早已被冻的脸色苍白,手脚冰凉。 “你府上还有三个哥哥?”徐敬甫笑着问。 楚昭身子微微一僵:“正是。” 徐敬甫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倒是不曾见你父亲带他们出来过。” 楚临风好脸面,总觉得他自己是大魏一顶一的美男子,三个嫡子却生的如母亲,容貌平平,怕旁人在背后笑话他,便只带楚昭应酬同僚。楚昭低着头不说话。 徐敬甫问:“可读过书?” “读过一点。”他轻声回答。 “哦?”徐敬甫稍感意外。大概是想着楚夫人居然会让楚临风这样的外室子读书有些不可思议。楚昭想了想,小声开口:“从前跟母亲学过一点,后来回府后,偷偷藏了些书在屋子里。” 徐敬甫素来爱才,看着眼前这个生的格外漂亮的孩子,笑道:“既然如此,你日后,就来我这里读书吧。” 楚昭一怔,下意识的抬起头,嗫嚅着嘴唇:“我……” “我有很多学生,不过他们都年纪都大了,我也很多年未曾再收门下,”文士容色温和,如慈爱的长辈,“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教的了你几年,你如果愿意跟着我学,就叫我一声老师吧。” 老师……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可惜的是,在他过去的那些年里,从未有一个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做,为何这样做,而眼前这个人,是大魏权倾朝野的丞相。 他埋下头,不顾自己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下了地,对着徐敬甫恭恭敬敬的磕头,唤了一声:“老师。” 他是被徐敬甫的马车送回来的,一同回来的,还有徐家的下人和一件厚厚的棉衣,以及脚上崭新的靴子。 楚临风酒醒之后得知此事,亦是吓了一跳,连忙对徐敬甫道歉,徐敬甫却道不必放在心上。楚临风回府之后,第一次为了楚昭一事真正的与楚夫人发生争吵。他们争吵的声音落在院子窗外的楚昭耳中。 “那可是徐相!日后子兰就是徐相的学生了,徐相此举,难道你还看不明白,日后不要再欺负子兰了!” “谁欺负他了?我若真欺负他,岂能让他做成徐相的门生。说来说去都是你偏心,否则为何是他,而不是我的孩子!” “谁让他们自己不争气?徐相就是喜欢子兰,你好自为之,莫要丢人现眼了!” 争吵声充斥在他的耳中,楚昭低头望着自己脚上的那只布靴,靴子很合脚,鞋底很软,似乎连钉子刺入血肉之中的疼痛感,也被这柔软给抚的一干二净。 那之后,他就成了徐敬甫的学生。 徐敬甫待他确实很好,他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拼命地念书,人都说他才华横溢,年少有为,殊不知又是多少个夜晚挑灯夜读,才能在人前漫不经心的“谦逊”。 师生之谊,不是没有过的。 桌上油灯里点燃的灯火,在墙上投下一面阴影,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来人。” 小厮进门,道:“四公子有何吩咐。” “备马,”他看向前方,“去太子府邸。” …… 空旷的寝殿里,文宣帝靠着塌边,低头就着妇人的手一口口喝着熬好的参汤。 自打徐敬甫的案子一出,帝王怒极攻心,身子日渐不好。他本来年岁也大了,只是过去每日过的闲适,倒也看不出来,朝中生变,事情一样样的堆积着朝他砸过来,不过短短十几日,看起来便老态顿生。 一碗参汤喝完,兰贵妃让婢女将空了的小碗捡走,柔声道:“陛下要快些好起来。” “好起来又有何用,”文宣帝苦笑一声,“只怕现在外头都巴不得朕早日……” 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边,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兰贵妃不赞同的摇头:“陛下,此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文宣帝看着面前的妇人,她虽这般说,神色却仍然温柔,并未如别的宫妃那般,惊恐大怒,也不会像张皇后那般,板着脸训责。兰贵妃并不是整个后宫里,最美的那个,但他宠爱了眼前的女人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在兰贵妃面前,他可以做自己。 而不是做一个帝王。 文宣帝以为,自己或许是唯一一个,认为做帝王很累的人了。 他生病之后,张皇后只来过一次。文宣帝清楚张皇后的娘家与徐敬甫走的很近,如今徐敬甫出事,张皇后的娘家人不敢公然给徐敬甫求情,后宫又不可干政,所以这段日子,她应该很忙。 文宣帝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或许是不多了。 很奇怪,徐敬甫一事未出之前,他还认为,自己尚且精力旺盛,能活的比他的父辈更长久,可徐敬甫案子一出,他就明白,他是真的老了,老到或许活不到下一个冬日。 所以在他看来,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自打朕登基以来,徐敬甫辅理多年有功,”他缓慢的道:“朕待他宽容,知晓他虽有私心,但也并没有追究,只是如今来看,他辜负了朕的信任。甚至通敌叛国……” “肖仲武死了,这些年朕听信徐敬甫的话,如今大魏可用的武将,竟无几人。那飞鸿将军禾如非还是个假的。乌托人早有预谋,只怕日后必成大患,太子那个德行,朕要是将这个位置交到他手中,”文宣帝苦笑一声,“他还不如朕呢。虽然朕优柔寡断,到底也算仁民爱物,他……有什么!” 最后一句话,既是失望,又是恼怒。 如果广朔是太子的话,该有多好。 那他可能早早的就将这把交椅,交到了广朔手中了。 帝王虽然平庸,却也不算特别愚昧,他深知自己的嫡长子无才无德,这么多年,不肯拟下传位诏书,是因为他心中本来也就矛盾。一方面,他很清楚,广延坐上这个位置,对大魏来说是一种灾难。另一方面,大魏从未有过君王废长立幼,他一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想做那个“第一人”,也害怕承担起这个责任,于是一拖再拖,一忍再忍,终于将事情弄到了如今这个不可挽回的地步。 “兰儿,”他看向兰贵妃,“朕很后悔,没有早一点做决定。” 而如今,无论他怎么做,都将会在朝中上下掀起巨浪,流更多的血,死更多的人。而广延与广朔,无论他更青睐谁,都是他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兰贵妃温柔的握着他的手,只道:“无论陛下做什么决定,臣妾都明白陛下的苦心。” 文宣帝望向她:“这宫里,唯有你是朕的知心人。” …… 兰贵妃回到清澜宫的时候,广朔已经在殿里等她了。 见她回来,广朔站起身,“母妃。” 兰贵妃让他坐下,问:“你怎么有空在我这里?不去大理寺?” 如今徐相的案子到现在,若无别的变故,应当就算大局已定了。肖怀瑾手中的证据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抛,过去曾被徐党打压的官员也忙不迭的抓住这个机会,树倒猢狲散,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广朔的推波助澜。 “儿臣今日已经去过了。”广朔想了想,“这些日子,儿臣为徐相一案出力,不过,在宫中见到肖都督的时候,他也并未显出亲近之意。” 他不明白,肖怀瑾究竟是有没有承他这个情。 兰贵妃笑了:“他不理你,才是对的。” “母妃的意思是……” “你关心徐敬甫的案子,原本就是因为身为大魏皇子关心朝事而此,你若与他走的太近,反倒太过刻意。” “儿臣不是不知道,”广朔眼里闪过一丝焦急,“可是太子那头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父皇如今身子不好,儿臣听闻有御史已经上奏父皇,早日立下储君……母妃,你知道父皇的性格,”广朔自嘲的笑笑,“若无他事,必然会立太子为储君。正如母妃多说的那样,一旦太子登上皇位,别说是儿臣与母妃,只怕连五弟都不能活下来。” “而且……”他眼中忧色重重,“眼下乌托人野心未明,随时可能进攻大魏,到了那时,若是太子登上皇位,难道母妃认为,太子会令人与乌托人相抗吗?就算是为了拉下肖怀瑾,他也不会说出一个‘战’字。” 兰贵妃静静的等他说完。 广朔看向妇人:“母妃觉得儿臣说的不对?” “你说的很对,”兰贵妃笑了笑,“今日我见你父皇时,你父皇已经流露出要拟传位诏书的意思了。” 广朔心中一动,有些激动的问:“究竟……” “其实你父皇决定将皇位传给谁,并不重要,”兰贵妃道:“这世上,一张圣旨,有时候并不能决定什么。广朔,民心比权力更重要,你一直未曾光明正大的参与朝事,隐在太子身后,这是你的弱点,亦是你的长处。” “你现在心中焦急,只怕广延心中比你更焦急,还有那些乌托人……肖怀瑾愿不愿意亲近你,拥护你,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倘若他自己没有争权夺利之心,他迟早都是你的人。” 广朔问:“因为太子?” “对。”兰贵妃的眼里,闪过一丝悲悯,“广延如此暴虐无道,肖怀瑾这样的人,定不愿为他驱使。” “大魏,已经无人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青出于蓝 牢狱中,徐敬甫静静坐着。 刚进来的时候,狱卒们对他恭敬有加,一点也不敢怠慢。他虽心中震惊肖怀瑾手段的雷厉风行,但也并不着急。楚昭在外面,何况文宣帝性子优柔,过不了多久,不说全身而退,至少也能慢慢扳回一局。 可近来,狱卒们对他的态度渐渐改变了。 徐敬甫是何等人,在朝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有时候人的一个眼神,他就能看出情况有变。这些日子,并无人来探监,他无从得知外头的情况。徐敬甫自己便罢了,不知道徐娉婷和徐夫人现在如何。徐娉婷自打生下来,就被娇惯着养大,不曾经历什么风雨,如今也不知文宣帝是如何处置她们的。 徐敬甫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经有些着急起来。 太子广延当不得大用,先前又因为乌托人一事与他生出隔阂,只怕现在并不敢出声。想到这里,徐敬甫心中暗暗不屑,若非如今朝中无人,他才不会拥护广延这个蠢货。但是这么久了,楚昭那头,难道还没有想到办法?还是说,楚昭现在也遇到了麻烦? 徐敬甫有些烦躁起来。在牢中待的日子越长,越不是一件好事。他不知道肖珏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而文宣帝……纵然他再仁怀,却也是个帝王,当他不在时,别的臣子会教帝王怎么做。 不断的会有人想要将他拖下水,他必须得想想别的办法了,但当务之急,是要先见到他的人。 徐敬甫正想着,眼前一花,似乎看见有什么人从牢房的暗处闪过了。再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 外头在下雪,狱卒们在蹲在牢门口处喝酒,酒意暂时驱散了寒冷,说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墙上燃烧的火把静静的发出微弱的火光。火光里,似乎夹杂着微小的“噼里啪啦”,像是炙烧着杂物的声音,渐渐地,这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又过了许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声惊叫划破了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牢里走水了!” “快,赶紧救火!” 烟雾呛得人喉咙发痒,熊熊大火顷刻之间燃烧起来,七嘴八舌的,有去拿水盆泼水救火的声音,也有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刀剑拼杀的声音:“来人啊!有人劫狱!” “徐相被人劫走了!” ……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徐敬甫被推着进了一处别院,这里看起来像是荒郊野外的农庄上,四处都没见着别的宅院,甫一进去,徐敬甫就咳嗽起来。 他年纪已经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胡子都被火燎掉了一半,衣裳全是被火熏黑的痕迹,看起来格外狼狈。这屋子里并无别人,桌上摆着茶水和吃食,看起来也算精致,他没有动。 任何时候,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来的时候已经问过身边人,究竟是何人将他劫出牢狱,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徐敬甫心中亦是不安,又坐了片刻,门边传来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徐敬甫抬头一看,来人身着淡青长衫,温润如兰,见了他,轻声唤道:“老师。” “子兰?”徐敬甫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皱起,“这是怎么回事?” 楚子兰将门关上了。 “老师有所不知,肖怀瑾将鸣水一案的人证找到了。” 徐敬甫心中一跳,不过,到底也没有多意外。他的人一直在找那罗姓兄弟的下落,明明都已经有了线索,突然间就从人间蒸发,那个时候徐敬甫就已经开始怀疑,是肖珏动的手脚。只是肖珏做事隐秘,他一直没能抓住把柄,如今他因禾如非一事进入牢中,肖怀瑾必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鸣水一案的事情,肖珏从来都没有忘记,迟早要被翻出来重审。 “只有人证,还不足以定罪。” 楚子兰叹息一声:“朝臣们落井下石的不在少数。” 徐敬甫唯有冷笑。 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他当然也清楚,有时候输赢就在瞬间。往日他打压肖仲武留下来的旧部时,也是趁着鸣水一案的机会,风水轮流转,眼下他落难,对手当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你的意思是,觉得徐家翻不了身了?”徐敬甫看向楚昭,语气里带了一点不悦,“我在牢里的日子,你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这样?趁火劫狱?”说到此处,徐敬甫有些恼怒,“你知不知道,此举一出,皇上心中只会更加偏向肖怀瑾,你这根本不是在帮忙。” “老师,”楚子兰站在他身侧,摇头道:“学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徐敬甫深吸了口气,“你向来聪明,怎么这次偏偏选了个笨办法。你将我从狱中劫出来是做什么,为了保我这条命?命是保住了,徐家却保不住了,还有娉婷和夫人……你……” 他越想越是气急,可如今又不能自己回去,但就这么留下来,外头的人只会说他徐敬甫畏罪潜逃。 “老师,”楚子兰温声道:“就算不劫狱,徐家也是保不住的。肖怀瑾不会让徐家有翻身的机会,四皇子如今也已经出手。” “但你走了一步烂棋!你能保的我一时,保的了我一世吗?”徐敬甫气急败坏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你做事向来稳妥,我对你从来放心不过,怎么这一次……”他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是他的准女婿,是他的学生,是他看着长大的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念书入仕,他聪明,性情又温和知礼,是真正有才学之人,徐敬甫的心里,对他极为欣赏,他自己没有儿子,是将楚昭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屋中沉寂了片刻。 “你是故意的?”

相关推荐: 亮剑:傻子管炊事班,全成特种兵   虎王的花奴(H)   女奴的等价替换   淫魔神(陨落神)   机甲大佬只想当咸鱼   秘密关系_御书屋   新年快乐(1v1h)   弟弟宠物   开局成了二姐夫   万古神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