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挑了府上出色的侍卫贴身保护。这群少年们虽然逛花楼没有隐瞒侍卫,却到底不敢将救人这件事和盘托出。毕竟这事太危险,告诉侍卫们,十有八九都会被拦住。 不过……眼下,这群侍卫出现的倒是妙。 肖珏连剑都懒得拔,身后的侍卫们就已经不等他吩咐动手了,庄户上的人都是童丘石豢养的狗腿子打手,又哪里比得过朔京城里经过重重选拔挑出来的近侍。一时间,鬼哭狼嚎,一片狼藉。 倒是没有人去关注被按趴在地上的禾晏了。 禾晏用手撑着地,正打算自己爬起来,就见一双靴子停在自己面前,她抬起头,少年正瞧着她,对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洁白,骨节分明,干干净净,让人想起上好的玉雕。而她的手方才在打斗中,溅满了泥泞。禾晏犹豫着没有伸手。 少年似有不耐,片刻后,一手抓住她的手肘,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谢谢。”她小声道。 肖珏目光落在她背后的鞭痕上,没有说话。不过片刻功夫,侍卫们已经将这里的人全部撂倒,横七竖八捆猪似的捆了一地。 “刚刚谁用鞭子打了你?”他问。 禾晏侧头看向他。 不等她说话,那个领头人已经叫起来,“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原来是你啊。”肖珏漠然开口。 他不紧不慢的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被踩在泥土里的鞭子,就是这只鞭子,方才抽在了禾晏的背上。 他将鞭子递给禾晏:“打吧。” “……什么?”禾晏不明白。 “他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肖珏一撩袍角,懒洋洋的在正对这群人的椅子上坐下来,看好戏似的对禾晏伸手,“请。” 禾晏看着鞭子陷入沉思,迟迟没有动手。 那领头人又开始鬼哭狼嚎,涕泗横流的求饶起来。 “怎么,”少年玩味的看着她,扬眉道:“不敢?” 领头人心中一喜,只想着这个戴面具的小子看起来瘦弱年幼,说不准心软,便又是一番苦苦哀求。 “不是,”禾晏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坚定地,“我可以多打几下吗?” 领头人呆住了。 肖珏也是一愣,片刻后,他饶有兴致的开口,“随意。” 禾晏举起了鞭子。 老实说,她虽然挨了揍,但鞭子只挨了一下。说的多打几下,其实也是想发泄。此番来金陵,本就不是她所愿,不过是被林双鹤一行人架着一道罢了。来就来了,偏还受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心中实在委屈的很。既然一个出气筒送到面前来了,不打白不大,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好人,狗仗人势的东西,她多打几下,权当是为那位王公子和花游仙报仇了。 “啪——” 鞭子的清脆响声回响在空旷的夜里,方才还吵吵闹闹哭泣的狗腿子们霎时间再也不敢说话,只有领头人的惨叫应和交绕。 禾晏其实下手很有分寸,没有伤到他的骨头,疼是疼了点,都是皮外伤。 她一共抽了十下。 十下之后,方才气焰嚣张的人已经满脸是泪,奄奄一息,连惨叫都没力气了。偏这戴面具的小子还乖乖巧巧的把鞭子放在他面前,甚至温声道了一句:“得罪了。” 直接将领头人给气晕了过去。 禾晏走到肖珏身边,肖珏瞥了她一眼:“好了?” “好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转身往外走:“好了就走吧。” 领头人挨了这么一顿揍,晕了过去,人群里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吼了一声:“你、你们是谁啊?这么张狂,不怕巡抚大人知道了找你们麻烦吗?巡抚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袍少年闻言,转过身来,袍角的银蟒美丽邪气,而他眼神微凉,颇讽刺的笑了一声:“我就怕他不来。” “记得来入云楼找我,随时恭候。” 说完这么一句,他就不再理会那些人,兀自往前走,跟着那些侍卫走到了来的地方。禾晏一直跟在他身边,到了马匹边,肖珏问她:“能不能上去?” 禾晏点头,费力的爬了上去,刚坐稳,就感觉身后又有人,她惊了一惊,没料到肖珏与她上了一匹马,一时间心绪难平。 一是肖珏平日里最爱洁,她此刻浑身都是泥巴,又脏又狼狈,偏偏他居然没有嫌弃。二来是因着身份的关系,禾晏许久都没人这般亲密的接触过了。 侍卫们一同往庄子外驾马离去,肖珏的马却走得慢,大抵是念着她身上有伤,颠簸厉害了难免疼痛难忍,便特意照顾了一些。禾晏心中微暖,那些侍卫倒是没有等他们,不知不觉,就剩他们两人一骑落在后面。 禾晏见此刻没人了,小声问:“怀瑾兄,你怎么来了?” “顺路。” 顺路?这都不是一个方向,顺的是哪门子路。她正想开口,听得肖珏问:“倘若我不出现,你又如何?” “……那我就供出你们。”禾晏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道:“你爹是光武将军,童丘石也不敢造次。” 肖珏被她这句话气的笑了:“你倒盘算的好。” “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禾晏面不改色的道。 肖珏嗤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禾晏抿着唇想,其实肖珏不来的话,她大概也不会供出他们,能多撑一刻就多撑一刻。只是倘若这样说出来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很好欺负,要让燕贺他们知道,她很凶的,对于这种抛弃朋友的事,也非常的愤怒和谴责。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路不再是原野,变得繁华热闹起来。他们来到了城内,那些侍卫大抵得了肖珏的招呼,已经自行离去了。肖珏找了一处客栈,与禾晏下马,走进了客栈里。 “等等,”禾晏抓住他的袖子,“怀瑾兄,我们不是去和南光兄他们会合吗?这是要怎样?住店?” 肖珏打量了她一眼,“你确定,要这个样子去见燕南光他们?” 禾晏一愣,这才想起方才在庄户上挨揍,且不说伤势,衣裳都被污的乱七八糟。她讷讷道:“原来如此,多谢怀瑾兄。” 肖珏叫了一间房,让客栈的伙计去打热水,禾晏又紧张起来,对他道:“怀瑾兄,我沐浴的时候,不喜有旁人在,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肖珏匪夷所思的看着她:“我是你的仆人?” 禾晏:“啊?” “未免想得太多。”他嘲道:“沐浴你可以自己来,上药怎么办?” “那些都是小伤,不碍事的。”禾晏道。 “你很奇怪,”他盯着禾晏的眼睛,上前一步,禾晏抬头,有些紧张的回望他,只听肖珏若有所思道:“你的侍卫对你,也冷淡的过分。” 此次来金陵,众少年身边都带有府上安排的侍卫。这些少年们身份贵重,得家人看重,侍卫必然也是随时担心着。可这一路上,唯独禾如非的侍卫们看起来格外冷淡,也不能说冷淡,只是不是很亲近。譬如今夜,如果换做是林双鹤的侍卫,得知林双鹤受了伤,只怕早就四处叫大夫亲自给林双鹤上药了。 可禾如非的侍卫,甚至都没怎么过问。 若要说禾如非在禾家多受冷待,可禾如非是禾元盛的嫡长子,不至于此。 禾晏的心提了起来,她没料到肖珏竟会注意到这个。但这要如何解释,她是女子的事情,禾家知道的人都不多。那些侍卫也是得了禾元盛的嘱咐,不会过分靠近她。 但却成了致命的漏洞。 禾晏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我性情冷硬,不喜与人过多接触。是我让他们不准靠近我的。” 这话哄小孩子,小孩子都不会信。 肖珏垂着眼睛看她,过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他吩咐店家送干净的衣裳和伤药进来,自己出去了,将屋子留给了禾晏。待肖珏走后,禾晏才松了口气。 与肖珏打交道,总是让人格外紧张。大抵是他本就敏锐,相貌又俊美的过分,就如他袍角绣着的泛着银鳞的巨蟒,美丽而危险,淡然又冷酷。 热水浸泡过全身,温暖的感觉渐渐熨帖了她方才慌张的心情,想着今夜发生的事,这才渐渐地回味出一点隐秘的兴奋来。 到底是十来岁的孩子,纵然平日里再如何乖巧,内心总也渴望冒险一回。虽然挨揍的时候是惨了些,不过想来燕贺他们已经将王公子救了出来。肖珏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身契的事也进行的很顺利。 游花仙子的托付,就快要成功一半了。 就算是再过许多年,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都是足够令人自得的快意。 她洗干净身子,对着镜子艰难的给自己背上洒了一层金疮药,又换上了店家送来的衣服。才小心翼翼的摘下了面具。 方才庄户上的人来强行摘掉她面具,虽然没能得逞,却让面具勒的深了些,脸上都出现了痕印,嘴角也有隐隐的淤青。 禾晏叹了口气。 她用帕子擦了把脸,听见有人在门外敲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戴好面具,道了一声“来了”,才去开门。 门开了,肖珏走了进来,瞧了她一眼,道:“好了?” 禾晏点了点头。 他目光落在禾晏身上,忽然扯了下嘴角:“有件事我很好奇。” 禾晏下意识的回道:“什么事?” “你真的是因为相貌丑陋,才戴上面具的吗?”他慢悠悠的开口。 明亮灯火下,少年轮廓优美,一双眼睛如秋水动人,却有着洞悉一切的明亮。禾晏刹那间都差点叫出声来,然而马上,她就守住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当然。”她甚至学着肖珏的样子冷笑了一声,“不是人人都生的如怀瑾兄一般风仪俊美。” 被向来默默做事的禾大少爷突然炸毛般的回敬了一句,肖二公子也噎了一噎。紧接着,他微微扬眉,漫不经心道:“也是。” 禾晏:“……” 他转过身,叫禾晏:“已经好了就走吧。” 禾晏问:“去哪儿?” “入云楼。” …… 入云楼里灯火通明,阁楼里,花游仙有些紧张的看着房门。 屋子里还坐着一干少年,塌上躺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生的很是羸弱清秀,已经换过了衣裳,脸上却仍旧落下了伤痕,乍一眼看上去,还有些狼狈。此刻紧紧闭着眼睛,正在昏睡。 “已经粗粗替他包扎上过药了,”林双鹤摇摇扇子,“都是皮外伤,只是这位王公子身子太弱了些,才会看起来有些可怕。等休养些时候,就无大碍了。”说罢,又侧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好日后只为女子行医,还没出师就先破例了,哎。” 花游仙对着林双鹤屈身行礼,“多谢林小少爷。” “应该的,游仙姑娘不必多礼。”林双鹤笑道,对姑娘,他向来态度很好。 童丘石只是为了折磨王生,倒没想过一开始就把他弄死。毕竟他还想留着王生来要挟花游仙,是以王生还能活着。 门开了,众人眼睛一亮,很快又黯然下来,进来的是丁妈妈。丁妈妈亦有些慌乱,绞着帕子低声道:“要不游仙,你还是趁现在童公子没发现,先带着王生离开金陵得了。” 这一行人带着伤痕累累的王生来入云楼时,丁妈妈也吓了一跳。但这个时候往外赶人王生无疑是死路一条,便只得放他们进来。丁妈妈也不清楚这些个小公子的身份,只道是金陵城里的富贵少爷贪玩,来做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乐事。 只是乐事瞧着激荡,后患却无穷。她在楼下心不在焉的应付客人,终究觉得纸包不住火,此事非同小可,便上楼来说话。 花游仙摇了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况且游仙和王公子走了,妈妈你要怎么办呢?童丘石必然不会放过入云楼,他既然敢放火烧入云楼一次,就敢烧第二次,难道要为了游仙不顾其他姐妹的生死?” “那你想怎么办?”丁妈妈急了。 “童丘石要的是我,”花游仙看了一眼塌上的王生,神情柔和下来,“只要我听话,央求他,王公子就有救了。至少他能平安离开扬州就很好。” “而且……”花游仙迟疑了一下,“有一位小少爷还没有回来,若是他落在了那些恶人手中,如果我和王公子一走了之,他们说不准会将气发泄在小少爷身上。我留在这里,童丘石也许会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他们。” 此话一出,屋中少年们顿时变色。 “那还是不必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随即门被打开,两个少年人走了进来,前面的白袍少年神情懒倦,“还不到用牺牲你的地步。” “怀瑾!” “禾兄!” 屋中顿时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众少年“呼啦”一下围上前来。 “我就知道怀瑾兄一定能将禾兄救出来的!” “禾兄吉人自有天相,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旁人抓住的?” “禾兄,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 禾晏呆住了,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众星拱月的待遇,也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关心。一时间受宠若惊,差点将被抛下这件事都给忘了。 燕贺磨蹭着上前,挠了挠头,神情十分不自在,他走到禾晏面前,道:“对不起。” 禾晏一怔。 “我当时……太慌张了,”说起此事,燕贺面露懊恼之色,“只顾着带王公子离开,我以为你会跟上来。没想到……” 他自己也说不过去。 禾如非在贤昌馆里,实在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人。如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对禾如非根本看不上眼。这一次来金陵,禾如非也没过多的参与少年们的热闹,有时候若不是他主动说话,众人都快忘了,这群人里,还有一个禾如非。 因此,在庄户上人动手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记起还有一个放哨的人在。 一直到了和另一队人会和的时候,肖珏望了他们的人一眼,蹙眉问:“怎么不见禾如非?” 这时候,燕贺他们才记起,他们似乎把禾如非给忘了。 燕贺兜头就要去找人,被肖珏拦住,肖珏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去吧。” 那一眼令他无地自容。 他怎么能将自己的同窗丢下?这岂是君子所为?况且禾如非身手奇差,胆小如鼠,落在那些人里,只怕讨不了好。他越想越是后怕,就要翻身上马,被肖珏拽了下来。 “我去,”燕贺道:“你一个人不行,他们人很多!” “我带侍卫去,”肖珏淡道,“你带其他人去入云楼。” 燕贺呆呆的看着肖珏驾马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难受的无以复加。到了入云楼后,他一直无心他事,心里想着禾如非,生怕肖珏去晚了没救到人,或是根本没能救出来。 一直到了此刻。 眼见着禾如非好端端的出现,燕贺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接踵而至的,就是无尽的愧疚和对自己的唾弃。 “你打我吧。”少年头一昂,马尾高高跳动,分明是道歉,竟也道出几分不可一世的姿态,“对不起!” 禾晏愕然看着他,有些想笑,她忍住笑,道:“没事,怀瑾兄来救我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揍我,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肖珏眸光微动,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她的谎言。 燕贺却因为禾晏这句话,大大的松了口气,心中好受了些。 一位少年问:“怀瑾兄,现在人已经齐了,身契也到手了,王公子救出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丁妈妈有些着急:“既然人都齐了,就赶紧将王公子送出金陵吧。” 她也知花游仙说得对,花游仙才是最重要的,倘若花游仙跟着一起走,整个入云楼都要遭殃。将王生送出去,至少这一趟也不算白救。 花游仙点了点头,走到王生身边,看着情人的脸庞,目光缱绻不舍,眼中含泪。 此一别,山高水长,此生就真的不复相见了。 她正要搀扶起王生,忽然间,一柄剑挡在了自己身前。花游仙抬眸,就见那容貌最出挑的白袍少年坐在椅子上,没有看她,剑尖向着自己,剑柄拦在她跟前。 “不必。” “小少爷……”花游仙不解。 少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扬起嘴角,“跑什么,他们马上就来了。” “什么?”丁妈妈闻言大骇,颤抖着开口,“‘他们’是谁?” 似是为了映证他的话,下一刻,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门被推开,那个先前他们还见过的叫采莲的姑娘冲进来,慌张的开口道:“妈妈,游仙,不好了!童公子带着巡抚府上的官兵,将咱们入云楼围起来了,说是入云楼藏匿犯人,为虎作伥,眼下要咱们赶紧交人!怎么办啊?” 丁妈妈回头看着他们,亦是惶恐:“怎么办啊?” ------题外话------ 这个副本必须走,这个副本很重要╭(╯^╰)╮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今日良宴会 入云楼下,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客人们都已经被赶了出去,官兵们将门口堵得死死的,姑娘们则惊悸的立在两旁,不安的看向为首的男子。 那是个穿着暗绿色描金长袍的男子,衣裳倒是极为精致华丽,只是越是华丽,便越是衬的他那张脸寒碜了一些。他生的极为高壮,肤色很黑,眼睛几乎是一条缝,油光满面的模样。站在此地,既凶且蛮,神情亦是凶横。 这便是巡抚夫人的亲弟弟,那位童丘石公子了。 童丘石骂了一声:“去把人给我抓下来!” 下一刻,有人的声音响了起来,“用‘抓’这个字,这位公子似乎不大礼貌。” 童丘石抬眼看去,便见自楼上款款下来一行人。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风度翩翩,手持一把折扇,面上还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虽然那微笑刺眼极了。 与他一同走来的,还是数位少年郎,都是与他差不多大的年纪,且生的俊朗英秀,器宇不凡。花游仙与丁妈妈走在那些少年的身后,乍一眼看上去,是那些少年将她护在身后了。 “小畜生,就是你们带走了姓王的?到本公子的庄子上打砸了一通?”童丘石恶狠狠地问道。 他正在外头作乐,陡然间得知了府中进了贼,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又得了消息,庄户上的王生被人带走了。童丘石立刻令人去寻放在书房中的花游仙的身契,果真不见了。一时间惊怒难当,惊得是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怒的是一个小小的商户也敢如此嚣张。 二话不说,童丘石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带着人冲进了入云楼。 “哎?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林双鹤笑眯眯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证据是我们做的?” 什么证据?当然是因为这群人临走时居然还大摇大摆的落下话,叫人去入云楼找他们。童丘石何时见过这样不怕死的。 “你是哪家的小畜生?”童丘石眯起眼睛,“如此作为,是嫌命长了?还有你,”他看向花游仙,“贱人,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三番两次挑战本公子的耐性,还勾结外人做出如此无耻之举,今日本公子就要将你们一网打尽,关进大牢,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让你们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噗嗤”一声,林双鹤身后的一个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待发现众人都朝他看来,他才赧然的摆一摆手,“抱歉,抱歉,一时觉得好笑而已。” 燕贺兴味索然道:“这些痞子放狠话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说法,颠来倒去都是这些,实在是听的腻歪。” 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童丘石勃然大怒,“给我拿下他们!” 身后的官兵们立刻上前,丁妈妈吓了一跳,就在这时,忽然间,入云楼的四面八方,鬼魅般的涌出数十个黑衣侍卫,齐刷刷的挡在少年们的身前,沉默的拔出腰间佩刀,刀光雪亮,刹那间寒光四溢,杀气腾腾。 楼里的姑娘们吓了一跳,齐齐惊叫起来。花游仙也忍不住攥紧裙角,诧然望向身前的少年们。 燕贺侧头把玩着垂到胸前的马尾,道:“无趣。” 谁都不知道这些侍卫从何而来,又是何时潜入的入云楼。除了肖珏,这些侍卫从庄户上回来后,都由他吩咐,眼下想来是得了他的令,一直藏身于此。 “大、大胆!”童丘石也吓了一跳,他在金陵城里横行霸道惯了,纵然是金陵的大户,在他面前也要因着他那位巡抚姐夫的面子不敢造次。没想到这次啃了个硬骨头,不但在他眼皮子底下掳人,就算到了现在,官兵都到门口了,还敢叫人来硬扛。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童丘石往后退了退,他虽霸道凶狠,但于他本身来说,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只怕这些侍卫连累了自己。他道:“这是藐视朝廷命官,现在就给我拿下他们,生死勿论!” 杨铭之站出来,温声开口:“这位公子,你并未有官职在身,我们这是藐视的哪里的朝廷命官。” “你们掳走我的人!” “且不说王公子是不是我们掳走的,他是扬州人士,又非公子家仆,何来‘你的人’之说?难道公子私设刑堂,无故囚禁百姓,这要是说起来,犯了律令的似乎是公子才对。” 杨铭之本就有辩才,童丘石又哪里说得过他?被他逼得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恼羞成怒,道:“别跟他们多废话,杀了他们!” “杀?”有人开口,声音清淡,似是觉得好笑,侧头看来,“你确定?” 这少年个子很高,因此即便没有站在最前面,也能一眼看到他。加之容貌尤其出色风流,教人想忽略也难。他懒散的站着,淡道:“如果你先说出‘杀’这个字,我们再动手,就算杀了你,也不过自保而已,不算杀人罪哦。” “要比一比,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死吗?”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童丘石。 被那双秋水一般的清眸一看,童丘石竟全身上下止不住的冒出一层寒意。他不知道这群人从何而来,亦是什么身份,刚刚有些犹豫,不过再看一眼站在人群中的花游仙,恶胆顿生。 不管是什么人,金陵是他的地盘,岂能被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看了笑话!全城人都知道他要抬花游仙,要是今日不将此事拿定,日后花游仙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入云楼,或是与王生双宿双飞,他岂不是成了金陵城的笑话! 童丘石何时吃过这种亏? 他沉下脸,咬牙道:“杀——” 话音未落,又有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住手!都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便见一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而入。一见此人,楼里的姑娘并着丁妈妈连忙拜下身去,恭敬开口:“刘大人。” 这便是金陵城的巡抚刘瑞了。 童丘石一见刘瑞,立马上前,他本就生的高壮蛮横,偏在刘瑞面前做出孩童姿态:“姐夫!你总算来了,这些小畜生掳了我的人,还气焰嚣张,现在居然敢对官兵动手,姐夫,他们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 刘瑞怒道:“闭嘴!” 童丘石愣住,一时没有说话。 禾晏看向刘瑞,这位金陵城的巡抚看起来和他的恶棍小舅子不同,生的一副文人的清隽斯文模样,甚至还有几分正气凛然。不过看他对自己亲戚的纵容程度,可见也是个表里不一的。 刘瑞对着堂厅中众人拱了拱手,道:“对不住,秋石年幼,行事鲁莽,此事都是误会,游仙姑娘没有受伤吧?” 花游仙没料到这位一直高傲不近人情的巡抚大人,今日何以会这样和蔼的问她,一时间莫名其妙,回道:“谢大人关心,游仙一切都好。” 童丘石心中愤懑,这些人来砸他场子,自己的姐夫非但没有向着自己,怎么还对那贱人和颜悦色?倒是一边的丁妈妈看出了门道,目光在这群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心中感慨,自家女儿这是运道好,遇上贵人了。 “那就好。”刘瑞微笑着将目光投向其余人,问:“各位小公子并非金陵人士吧?敢问来自何处?到金陵是作何?” 刘瑞心中也打鼓,今夜他在外头,听得府中有人来报,说是巡抚府上进贼了。刘瑞很吃惊,怎么会有人想在巡抚府上动手?后来小厮传回消息,说是丢了花游仙的身契。童丘石的事情,刘瑞也早有耳闻,但他向来对这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童丘石在外狐假虎威。 这一次,刘瑞本来也以为是那王生差人报复,本来还有些怒意的,一个小小的商户,也敢如此放肆,可后来下人送来一张帖子,说是在书房找到了,大概是来人不小心落下,刘瑞一看到那张帖子就愣住了。 那是一张金陵诗会的请帖,上头邀请的人叫燕贺。出自左右翼前锋营统领府上。 他一个金陵巡抚,是万万不敢跟朔京的正二品高官相提并论的。刘瑞是个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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