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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都如此体贴。只是寻常男子,受了伤便受了伤,又不是小倌馆中的生意人,哪里在意这些。 禾晏本该也如此想的。 但就在她要将盒子放回去的时候,突然间,眼前又浮现起那个夜里,红烛落泪,芙蓉帐暖,那只温暖的手在摩挲到她背上的伤疤时陡然僵硬,她尚且还在惴惴如何将编好的谎话骗过她的夫君,眼前的男人却若无其事的吹灭蜡烛,避开了那个话头。 他依旧温柔,她却陡然间无地自容。这比任何的话语与眼光还要来得伤人。 冰凉的药膏擦拭在伤口处,有点疼,也有点痒。她在心里问自己,你真的不在意吗? 不是的。 她在意的要命,纵然重来一次,也难以释怀。 禾晏将布条重新缠好,将那只玉色的盒子放在枕头下,灭了灯,在塌上躺下来。 这屋子里安静而温暖,没有通铺兄弟们嘈杂如雷的鼾声,也没有半夜伸过来横在她身上的腿,本该倒头就睡,一觉天明的,不知为何,她却有些心乱如麻,难以入睡。 或许,她本不该想到从前。 …… 第二日一早,禾晏照常卯时起,她如今住在肖珏住的院子这头,与其余小兵们离的远,离演武场也远,还得提前早点去。等先去领了馒头往演武场去的时候,遇到了沈瀚与梁平一众教头。 禾晏与他们打招呼。 梁平瞧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酸溜溜的,他做教头的,还没一个小兵升的快,看看,这才多久,就能挨着都督住了。不过是出去了一趟,何以就得了都督另眼相看。孙祥福父子的事沈瀚都与他们说了,但禾晏在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力,立了什么功,却是不得而知。 梁平心里仰天长叹,他也好想立功,好想得都督另眼相看,好想挨着都督住啊! “禾晏,你来的正好,我有话跟你说。”沈瀚对她招了招手。 禾晏跑过去,沈瀚打量了她一下:“都督昨日与我说过,说你受了伤,一些激烈的训练暂时不便参加。如马术弓弩一类的,你可以暂停,这几日我们练的时候,你可找些适合你的训练。”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不可偷懒,日日都要来演武场,早上的行跑也不可落下!” “明白!”禾晏道,心中却想,肖珏倒还挺好心的,她这伤虽然是皮外伤,但好歹在腰背处,若是一直如从前那般训练,反反复复,很难好。 她前生就是如此,旧伤未愈,便要带兵东奔西走,伤口迟迟不好,浑身上下都落下顽固旧疾,纵然后来恢复女儿身,不再像从前那般风吹日晒,但一到雨季,或是寒冷冬季,伤口就会隐隐泛疼,难以舒缓。 忍耐不是可以忍耐,但如果能够不这么勉强,当然最好。 她谢过沈瀚,再往演武场那头去。今日练的是刀术,倒也勉强可行,禾晏自之前在演武场台上与黄雄切磋过,旁人都知道她刀术超群。她性情又好,但凡有人询问,总是笑眯眯的耐心回答,比个黑脸教头亲切多了。因此小兵们但凡有何困惑,总要找她商量。 禾晏正被一名小兵扯着指点刀法,突然间,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唤她:“禾大哥!” 转头一看,竟是宋陶陶。 凉州卫里,也就只有沈暮雪一个年轻姑娘,被凉州卫众人奉为仙子,不敢亵渎。如今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个,年纪瞧着还比沈暮雪小一点,虽然不及沈暮雪清丽脱俗,却胜在娇憨可爱,如春日绽开的小花,枝蔓都带着细碎的芬芳。 她扎着双髻,提着裙摆跑到禾晏身边,无视着周围小兵们火热的目光,只看着禾晏问:“我昨日听沈姑娘说,你伤的不轻,可好些了?” 禾晏:“……” 到了凉州卫,宋陶陶与沈暮雪住在一起,众人也就没有刻意去关注她,赤乌和飞奴也不能成天守着个小姑娘不干正事。因此竟没注意这姑娘什么时候跑到演武场来了,还居然一眼就看到了禾晏。 禾晏笑道:“多谢宋姑娘挂怀,只是一点小伤。” “这怎么能算小伤?”宋陶陶扯着她的袖子:“我再带你让沈姑娘给你瞧瞧。” 不必说,禾晏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促狭神情,一边的梁平脸都要青了。公然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他梁平活了快三十年都是光棍,禾晏在这腻腻歪歪做给谁看?只是宋二小姐他惹不起,只好怒视着禾晏,示意禾晏赶紧把宋陶陶给支开。 禾晏正要开口,又听到一声怒喝:“宋二小姐,你跑到这里干什么!” 禾晏一听这个声音就头疼,程鲤素跟嗅着腥味的猫似的,循着宋陶陶就来了,见宋陶陶抓着禾晏的袖子,气的立刻将他们二人分开,怒道:“你别接近我禾大哥!我禾大哥已经有未婚妻了!” 宋陶陶先是惊讶的看着禾晏,再看到一旁冲她得意洋洋的程鲤素,沉思片刻后,冷笑一声:“未婚妻又如何?订了亲也能退,我还是你未婚妻了,有什么意义吗?” 程鲤素如遭雷击,后退几步。 周围的人亦是瞠目结舌。 禾晏与程鲤素是结拜兄弟,宋陶陶是程鲤素的未婚妻,禾晏亦是有婚约在身,宋陶陶却独独对禾晏另眼相待,这是多么扣人心弦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惊世骇俗的故事! 如果此刻有个洞,禾晏应当头也不回的就顺着洞钻进去了。 她无力的申辩道:“我不是……我没有……” ——题外话—— 沈翰:一天天磕cp磕的上头【撒贝宁吸氧.Jpg 通知:《女将星》有qq读书群啦!群号: 。想讨论剧情的小朋友可以加群一起玩耍!进群记得给群管理截个订阅图噢(′?ω?`) 第一百零五章 温泉 好好的演武场,因为宋陶陶的和程鲤素的出现乱成一团。禾晏一个脑袋两个大,在梁平的目光下,好说歹说,才将宋陶陶二人劝走。人虽走了,却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 洪山拿手碰碰禾晏的胳膊,低声问:“那个是,程小公子的未婚妻?” 禾晏点头。 洪山就用一点复杂又佩服的目光看她,道:“阿禾,是我小看你了。” 禾晏:“……你莫要多想。” 但显然不只是洪山一人这般多想,等操练结束,众小兵立刻围上前来,七嘴八舌的问她究竟与宋陶陶是什么关系,还有人酸气熏天的道:“那就提前贺喜禾公子了,看来过不了多久,咱们凉州卫就能出位宋大人的乘龙快婿。请问禾公子准备何时请我们吃喜糖?” 禾晏:“莫要乱讲!姑娘家的清誉岂是你们一张嘴能诋毁的?” “那有什么?”那人浑不在意的开口,“我看宋二小姐满意你的很。” 江蛟从另一头经过,看了禾晏一眼,目光如刀,简直像是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一块肉来,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禾晏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江兄这又是怎么了?我没招惹他吧?” 江蛟素来傲气,性情却还好,虽比禾晏年长,但每次在枪术上与禾晏讨教时,也十分谦虚。还鲜少如此这般给禾晏脸色看。 王霸鄙夷道:“你给你兄弟戴绿帽,折辱谁呢?小江能给你好脸色?长点心吧!” 禾晏:“……” 说的也是,江蛟自己的未婚妻与人私奔殉情,生平最恨此事发生,大抵看着程鲤素就想到自己,禾晏就是那夺人妻室的混账。 “我给谁戴绿帽了?”禾晏陡然反应过来,“我根本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另一边有人叫她的名字:“禾晏!小禾!” “教头叫我,”禾晏道:“我先走一步。” 叫禾晏的,是之前与禾晏比试骑射的三个教头之一,叫马大梅的老头儿。这老头和蔼的冲她招了招手:“小禾,听说你此次跟都督去凉州城,受伤了?” “只是小伤而已。”禾晏笑道。 “可不能勉强,你如今年纪还小,落下病根就不好了。”马大梅很热心的道:“你先去用饭,饭后到这里来找我。” 禾晏问:“教头可是有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马大梅居然还很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想也想不出什么眉目,禾晏便先去用了饭,放饭的小兵得了沈瀚的命令,知道禾晏如今带伤,多给了一个馒头,禾晏就地吃完,便按马大梅说的,到了演武场练兵的地方。 天气渐凉,到了深秋,早早的就暗下天来。等到了演武场,禾晏就见已经有十几人都站在此处,皆是凉州卫的教头。马大梅朝她招手:“哎……小禾,这里!” 禾晏走上前去,杜茂与梁平也在,梁平看了他,诧异道:“你怎么把他叫上了?” “我听总教头说,小禾受伤了,带他一起去也好,梁平你也别这么小气。”马大梅凑近梁平,低声道:“我看总教头关照这小子的很,没准升的比你我都快,卖个好,日后总没有坏处。” 梁平看着这老头一脸精明的贼笑,愤然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我可不会讨好他!” “你不会我会,”马大梅懒得理他,越过梁平,过来揽禾晏的肩,笑眯眯道:“少年郎,走吧。” “走?”禾晏奇道:“去哪?” 这么多教头是要干嘛?纵然是夜里训练,人也不齐,他们莫不是背着肖珏打算喝酒去?禾晏从前在抚越军里时,手下的副总兵参将也经常背着自己喝酒。不过带着他一个小兵,禾晏也有点受宠若惊。 “别问,”马大梅又是那副神秘的笑意:“到了就知道了。” 禾晏一头雾水,却也不好拒绝对方一片好意,估摸着不是博戏就是喝酒,便也没有拒绝,同这些教头交好,指不定日后肖珏考量她能否进九旗营时,还能多点筹码。 “好啊。”她当即也笑着应了。 这一行人没有骑马,往白月山山上走去,这条路并非之前争旗时走的那一条,是一条小道,诸位教头兴致勃勃,一路谈论近来操练新兵,哪个新兵又出色,再过些日子冬日到了,凉州下雪,今年的柴火够不够足。 禾晏正默默走着,听得有人道:“杜教头,你那位亲戚雷候,近来在前锋营可很是威风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禾晏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当日争旗之后,肖珏点了雷候进前锋营,除此之外,还有白月山其余表现优异的新兵,加之凉州卫之前的人马,一共千人。禾晏纵然不满,但很快又跟着肖珏去凉州城里,回来的时候,得知关于前锋营的训练,已经开始了一阵子了。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前锋营新兵们的训练,如她过去所知的一样,依旧是突袭冲锋,并非肖珏所说的“三倍训练量”,禾晏心中生出一个猜想,或许肖珏挑选进九旗营的新兵,和挑选进前锋营的新兵,本就是两件事。 但这事她也不能直接去问肖珏,因此此刻也只是继续关注着那头的动静。 “不敢当不敢当,”杜茂听闻夸赞自家亲戚,有些得意:“我当年见他的时候,这小子才刚会走路,抱着我的刀不撒手,如今也这般大了,很有些我当年的风采,哈哈!” “你要脸不要了?”梁平侧目,“当大伙儿没见过你当年是什么模样似的。” “哎,此言差矣,”另一名教头道:“如今这雷候进了前锋营,又如此出色,前途无量,我看日后挣个功勋不在话下!咱们老杜虽然不行,可他侄子行,也不差嘛!” “去你娘的!”杜茂笑骂。 大概是禾晏望向那头的目光太过明显,走在她身侧的马大梅注意到了,还以为她在不忿自己没进前锋营一事,就道:“少年郎,以后的路还长。你虽然不曾进前锋营,日后未必就比雷候差。眼光放长远些,莫要拘泥于眼前。” 禾晏转头,正要说什么,老头一拍她肩膀,道:“你看,到了!” 这里离山腰还有一段距离,白沙翠竹,月光如雪,丛林掩映间,有袅袅热气腾起,暖而轻,仿佛水墨留白,如置身画中。 “怎么样?”马大梅呵呵一笑:“我没有骗你吧?” “这里竟有温泉?”禾晏喃喃道。 梁平看她一眼,哼道:“要不是你受了伤,才不带你来。” “等等,”禾晏一脸警惕,“你们带我来这里,不会是要我泡温泉吧?” “当然!”旁边一位长相略为斯文的教头闻言,文绉绉的吟了一首诗:“一了相思愿,钱唤水多情;腾腾临浴日,蒸蒸热浪生。浑身爽如酥,祛病妙如神;不慕天池鸟,甘做温泉人。温汤疗病,这可是好东西!” “不错,”马大梅道:“你既受了伤,下去泡一泡,对你有好处。” 禾晏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我没带干净衣服,还是算了吧。” “没事啊,我带多了一件,可以给你穿。”杜茂道:“洗过的,不脏。” “我怕水。”禾晏继续后退。 “这水池站起来才到胸前,我们看着,有甚好怕?”梁平不耐烦。 “我……我……”禾晏绞尽脑汁想要编个合理的理由,冷不防后脑勺撞到一个人,回身一看,竟是肖珏。 年轻男子一身墨绿云绣锦袍,月色下发丝如墨,以玉簪冠起,清姿明秀,俊美无俦,挑眉看向她。 他本就生的出色,站在幽景中,襟韵洒落如晴雪,秋月尘埃不可犯。 禾晏:“都督?” “都督!”这是杜茂他们叫的。 “都督也来一起泡温泉?”禾晏震惊,肖珏竟然和这些教头一起泡温泉?画面实在难以想象。 肖珏将她往旁边一带,伸手掸了掸方才被她碰到的地方,十分嫌弃的样子。禾晏只听马大梅解释道:“这里有两处温泉,挨得不远,一处小一些的,平日里都督用。这处大的,就我们来泡。” “都督这是已经泡完了?”杜茂问。 肖珏点头:“不错。” “那我去那边泡!”禾晏急忙开口,话音刚落,就见周围的教头不约而同的向她望来。 “我……我的意思是,反正都督已经泡过了,那一处温泉小些,我自己泡就行了……反正闲着也是浪费不是……” “梁平。”肖珏平静开口。 “在在在!”梁平骂道:“禾晏,都督的温泉,那是你能碰的么?还不快过来!你这下怎么不怕水了?就不怕一人在里头淹死没人发现!” 这便又回到最初的话头了,禾晏背对着诸位教头,转向肖珏,低声急道:“你倒是说说啊!” 肖珏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焦灼的她,慢悠悠道:“我说过,不会帮你掩饰。” “那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带我来温泉啊!”禾晏气死了,“再这么下去,我就只有与他们打一架才能脱身了。” “哦,”肖珏饶有兴致的点头:“那你就好好打吧。” 他转身要走,禾晏咬牙道:“你就不怕我把你腰间的红痣说出去?”末了,自己也觉这话说的无力,肖珏本就不是真的被她这话威胁。 果然,这人只笑了一声:“随便你。” “肖珏!” 年轻男子眉眼俊俏英气,眸若秋水盛开涟漪,似有冷淡笑意,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带着戏谑的冷漠。 “骗子,”他道:“你要被发现了,怎么办?”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理会禾晏,径自转身离开了。 “肖……”禾晏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攥住胳膊,是实在看不下去的梁平,他气恼道:“你磨磨蹭蹭干嘛呢?我说你这小子别得寸进尺啊,带你来泡温泉就不错了,卫所里几万新兵就带了你,你还想去都督那边泡,你胆子也忒大了!” 禾晏挣扎开他,笑道:“我其实根本就不想泡……” 又一只手来抓他的肩膀,对其他人道:“这家伙看着也是眉清目秀,怎的这般邋遢,见点水跟要命似的。” “我……” 马大梅笑呵呵得看着她:“少年郎,你这是没泡过温泉吧,不必害怕,泡一泡,就知道其中的好处了。” 禾晏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看来唯有与他们交手逃跑才是,至于之后,随意编个理由混过去吧。她正要动手,冷不防有人窜到她背后,一脚踢来。 这一脚其实并不怎么重,但因禾晏正被梁平和杜茂拉着,身子不平,如此一来,便被这一脚踹进泉水里了。 “噗通”一声,岸上的,水里的人,登时大笑起来。 “哎!”那踹他一脚的罪魁祸首站在水边,笑得很开心:“小兄弟,助你一臂之力,不必感谢我了!” 禾晏从水里冒出个头,甩了甩一脑门的水珠,心里破口大骂,谁要感谢他! 剩下的几个人看见禾晏进了水,纷纷脱掉衣裳进了水中,也是真的坦坦荡荡,禾晏惊得立刻掉头,只觉得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肉。 山中泉水,温暖轻盈,裹在身上,舒服熨帖极了,只是此刻的禾晏,实在无心享受。一来她如今惧水,纵然泉水不深,也心中慌乱,二来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虽然泉水中雾气蒸腾,她身子没入水中,暂时不会被发现女子身份,可一旦出水,衣裳贴着身体,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 何况这群汉子戏水戏的开心,谁知道等下会不会又会“大发好心”,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实在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离人群远些,一人孤零零的泡着,一眼就被众人注意到了。那个将她踢下去的教头道:“喂,你怎么也不脱衣服?既然下来了,穿着衣服泡你不难受吗?” “不必,”禾晏勉强笑道:“我喜欢穿着衣裳泡。” 这爱好有些异于常人,其余教头面面相觑,有人盯着他“嘿嘿”笑道:“这家伙不是害臊了吧?” 一语激起千层浪,这下,其余教头就说开了。 “不能吧?我瞧着他素日里也不像是会害臊的性子啊!” “我看有可能,这小子生的跟姑娘似的清秀,指不定私下里也是如此。” “那可不行,凉州卫的儿郎怎能如此扭扭捏捏,不如今日就叫我们来好好调教一番,尽到教头应尽的职责。” 说罢,几人就朝禾晏游来。 禾晏惊道:“……你们想做什么?” “当然是训练新兵了!”杜茂笑道:“日后打起仗来若要走水路,你如此不合群,岂不坏我们大事?” 走水路是需要这样的吗?禾晏转身就游。 她不游还好,一游,似是觉得有趣,其余教头纷纷过来,一瞬间,禾晏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蹴鞠的那个球,大家争先恐后,四面八方来堵她。温泉里霎时间热闹起来。 若是换个场所,换个情况,这画面大抵算得上和谐。平日里严肃的教头们嘻嘻哈哈,显然是拿她当自己人打趣,只是此情此景,禾晏实在笑不出来。 她一边躲避这些人的动作,一边在心中腹诽,这都是什么人!凉州卫的教头莫不是有毛病! 如今模样,要想彻底避开,唯有将他们全部打晕,若是岸上还好,水下实在困难。而且人多势众,她都无处可避。 她这厢奋力游着,竟不知这群教头中,有一个自小在水边长大,熟悉水性,早已潜入水底,悄悄游到了她的身前,禾晏只顾着身后,哪里看得见身前,陡然间被水中的一只手攥住胳膊,躲避不及。 那教头仿佛蹴鞠里抢到球似的,居然还呼朋引伴的喊叫:“我抓到了!你们快来!” 快来?快来干嘛!禾晏震惊,可在水下力气本就使不出来,一时无法挣脱,眼见着杜茂一行人越游越近,大有要一起扒了她衣服的势头,不觉一身冷汗。 她可不愿意在这里被人发现身份! 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间,攥着她胳膊的手一松,那教头“唉哟”一声大叫起来。有个石头儿模样的东西擦着水面飞过,迅速沉了下去。与此同时,禾晏被人抓着自水中飞起,落于岸边,一道披风将她自脖颈以下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待站定后禾晏侧头一看,惊道:“都督?” 居然是肖珏去而复返。 他抓着禾晏出水,又将禾晏裹成个蚕茧,除了禾晏,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教头们一脸懵然的看着他,面面相觑。 “你们在做什么?”这时候,又有人的声音响起,密林深处走出来沈瀚,他手里提着衣裳,当是过来泡温泉,没料到遇到这一幕。看着站在肖珏身边的禾晏头发湿淋淋的,其余教头躲在水中呆若木鸡,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梁平道:“我们……在泡温泉。” 沈瀚心中悚然:“禾晏……你也……” 禾晏:“……对。” 沈瀚顿时大骇,虽然男子与男子,不同于男子与女子,可沈瀚也知人的占有欲这回事,他自己得把好刀都不稀得给人看,怕人惦记,这禾晏……如今与肖珏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却在这里被人给看了,还看了别人,肖珏心里岂会高兴? 出大事了! 教头们都围成一团,知晓肖珏这人性冷爱洁,也不敢光着身子站起来,纷纷只露出一个头排在水面上,齐刷刷的盯着禾晏二人,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一脸困惑。 就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鸭子。 禾晏想到这里,不觉笑出声来。 肖珏瞥她一眼,扬眉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禾晏立马噤声。 诸位教头不敢说话,场面十分尴尬,沈瀚这个总教头不能也站着不说话,迟疑了许久,他才问道:“都督,您这是要带禾晏回去了?” “问她。” “啊,”禾晏忙道:“我刚泡的挺好,已经够了,我想回去了。就和都督一起吧。” “哦,那好,那好。”沈瀚也不知道说什么,一眼看到禾晏身上的披风居然是肖珏的,慌的更不知道目光往哪放,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胡乱道:“那都督就和禾晏早点回去歇息吧……山上夜里风凉。” 虽然不明白沈瀚何以突然变得如此惶恐,禾晏还是很感激他此刻给的台阶,就笑道:“如此,那我们就不久留了。” 说罢,她便转身想走,走了两步,见肖珏未动,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肖珏说话了。 他道:“日后泡温泉,别带她。” 沈瀚心里“咯嘣”一下,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这时候,居然还有个不识相的,那位曾潜入水底,水性颇好的教头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壮着胆子问:“为、为什么啊?他不是受了伤,泡泡温泉不是更好吗?” 禾晏心道,兄弟,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你们不知道,”肖珏对着众人,长身玉立,优雅的弯了弯唇,眸光嘲讽,“这位新兵,入营前择阅时就已查出,”他薄唇吐出四个字,每个字都砸的禾晏头晕眼花,“身有隐疾。” 身、身有隐疾? 那位提问的仁兄一个不察,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气氛比之前更僵硬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那些教头看禾晏的目光,同情、惊讶、遗憾交杂在一起,有人甚至还往禾晏的身下看去。 禾晏:“……” 她虽然当时择阅时,胡乱编了个理由,但好歹只有一人,且出发时,择阅大夫也并不会跟着一道,也就无人知道。这下倒好,她日后该如何与这些教头相处! 肖珏这是故意给她找麻烦的吧! 莫不是看她陷入窘境他就很开心?这是个什么乐趣?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严重……”她无力的为自己辩解。 只是肖都督的话,众人都深信不疑,唯一不信的只有沈瀚,沈瀚以为,肖珏是为了护住禾晏不被人招惹,才刻意说谎放话。 “没关系,”梁平本来还对禾晏有些酸气,此番真是一点都无了,都这样了,还能计较什么呢?他甚至还热心的道:“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可以慢慢调养,我就认识一位大夫,专治这个的……日后说不准还能挽救挽救……” 禾晏无话可说了,丢下一句“多谢教头,回见吧”落荒而逃。 肖珏道:“你们继续。”不紧不慢的跟着走了。 沈瀚站在温泉边上发呆,众人等再也看不到肖珏二人的影子,才大着胆子议论起来。杜茂从往温泉边上游了游,靠近沈瀚脚下,仰着头问:“总教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就说你怎么对这小子特别好,原来事出有因。啧啧,年纪轻轻的怎么得了这种病?还能治吗?” “治个屁,”沈瀚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他踹回水底,“我看你们是嫌命长了,先治治自己的脑子吧!” …… 温泉被抛在身后,密林里,禾晏跟在肖珏身边,往卫所的方向走去。 身边人的脚步不紧不慢,恰好能让她跟上,禾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你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他嘴角微勾,“不服气的话,可以原路折返。” 拿人手短,她身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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