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柳家父子不明所以,明舒则看着那光秃秃的一片荒地:“柳家小姐的鬼魂在那里。” 她神情严肃,“柳老爷,柳大少爷,化解鬼魂怨气,必须找到她心中执念,你们不说实话,我也无能为力。” “怨灵一旦成魔,柳家上下,寸草不留,这样的后果,想必你们也无法承担。” 柳子川脸色难看,尤是不信:“危言耸听。” 明舒倒也不反驳:“不信是吗?我带你们去亲身感受一下。” 说罢,径自下楼,走出小院。 柳老爷和柳子川跟在她身后,待走进那片荒林,顿觉阴冷渗入肌骨,仿佛一把把刀剐着骨头,疼得两人跌倒在地上。 柳子川面色惊恐,柳老爷也是神情大变:“高人救命啊!” 明舒从荷包里取出黄纸和朱砂,迅速画了两道符,拍在两人身上。 刹那之间,阴冷散去,刀剐之感渐渐消失。 抱着一堆东西来的何嬷嬷,惊讶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老爷和大少爷。 明舒看了看她,对柳氏父子说:“何嬷嬷没事,是因为她不曾害过柳家小姐,所以怨气不伤她——但也只是如今,一旦怨灵成魔,那就一视同仁了。” “柳老爷,柳大少爷,我的符撑不了多久,符灭,这怨气便压不住了。所以——” 她目光炯炯,“你们可以说真话了吗?” 第29章 真相 柳子川终究年轻些,没那么沉得住气:“说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明舒:“从凉亭那首诗开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嬿婉是柳家小姐的名字,那么与柳家小姐结下海誓山盟之人,是谁?” 柳子川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转头看柳老爷,后者犹如溺水之人,已是惊惶不安。 “说!不说你们都得死!”明舒厉喝。 何嬷嬷见此慌了神:“老爷,大少爷,小姐死得怨,你们救自己,也当救小姐吧!” “这位姑娘,老奴告诉你,小姐与沈家少爷青梅竹马,沈家夫人都来提亲了,夫人原是同意的,无奈定远侯府世子瞧上了小姐。” “柳家只是平头百姓,如何能得罪侯府?小姐没得选啊,只能嫁过去。” 明舒心中叹息一声,果然如此。 “沈家少爷叫什么名字?”她问。 “沈良时。” “嬿婉,良时……” 明舒低语,神色却冷峻起来,“柳嬿婉不是没得选,按着她原本的性子,她会与沈良时私奔,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两人隐姓埋名,也不违背‘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誓言。” “可她没有这么做。嫁进傅家,就等于她自己杀死了曾经的自己,从此做一个只替柳家和柳家富贵卖命的傀儡。” 明舒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柳家父子的肉躯,看清他们的心,“你们借着柳嬿婉对你们的信任,捏造了沈良时变心的谎言,让柳嬿婉心灰意冷,是不是?” 柳子川瞳孔猛然放大,盯着明舒,仿佛看怪物一般。 明舒怒喝一声:“回答!” 一股强大的无形压力逼得柳子川无法呼吸,他终于崩溃:“定远侯府的媒人都上门了,她却发了疯要跟那个病秧子私奔!” “万幸那封信被拦下了,她空等了一晚上。” “为了避免她再犯傻,我找人仿沈良时的字迹写了一封信。她却还不信,非要当面与沈良时说清楚。” “我自然不能让她跟沈家小子见面,便想办法将沈家人驱出了帝京。” “我们都是为了她好啊!一个破落户家的病秧子,如何能跟定远侯世子相提并论?她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再也不是被人瞧不起的商户女!” “再者,父母养她这么多年,她怎能自私地只想着自己?爹为了柳家的富贵,辛苦大半辈子,有了这么一条让柳家在帝京站稳脚跟的捷径,她做点牺牲又如何?” “身为柳家子女,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爹是,我是,二弟是!柳嬿婉也一样!” 明舒冷冷道:“你们不想让她犯傻。你们为了她好。你们觉得身为柳家子女,必须为柳家做出牺牲?都是‘你们’,那柳嬿婉呢?” “她是你们柳家养的一条狗,还是一只猫,生杀大权都在你们手中?” “她是个人!” “你要当猫当狗,那是你的选择,可她想好好做个人!” 明舒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转头问何嬷嬷:“这些事,你知道吗?” 何嬷嬷惶恐地点了点头:“原先不知道,后来得知沈家少爷病死,小姐失魂落魄地在柳家住了三日三夜,才知晓了一些。” 明舒一惊:“你说什么?沈良时死了?” “死了,两年前的事。” “他葬在何处?” “老奴只听说沈家离京,并不知去了哪里。” 明舒立刻看向柳子川:“沈家去了何处?沈良时葬在何处?” 柳子川:“回了越州老家,大抵是葬在那里了。” 明舒心中一沉。 很显然,柳嬿婉的执念就是沈良时。 倘若沈良时活着,那么找他来,把事情说清楚,解开了心结,她便也能化解怨气,送柳嬿婉入轮回。 可沈良时死了,还葬在离帝京两千多里的越州,这执念又如何解开呢? 只能先问问柳嬿婉了。 明舒思忖了下,问何嬷嬷:“这里曾是沈家宅院,也一直是果园吗?” 何嬷嬷:“是啊。夫人跟沈家夫人谈得来,两家离得又近,夫人便常带小姐来沈家做客,小姐……与沈家少爷年纪相仿,常在果园里玩。” 沉默片刻,明舒指了指柳家父子:“嬷嬷,你带他们出去,我先和柳嬿婉见一面。” 很显然,柳嬿婉是怨父亲与长兄的,他们留在这里,只会让怨气更重。 而柳家父子已感受过怨灵之力,又哪敢多待? “奴婢就在那个角落站着,不打扰您。”木樨帮明舒摆好镜子,也退到了一边。 很快,光秃秃的园子中间,只剩明舒一人。 她催动玄学秘法,一张张黄符从她手中飞出,飘落至阵法位置。 园子里的风疾了起来,一阵接着一阵,四周本就阴寒,此时更是冷如冰窟。 明舒的眉眼都似覆了一层霜雪。 黑气凝结成形,一缕缕渗入一面面镜子中。 而随着黑气退散,那个被怨气捆绑的亡魂也逐渐清晰。 “柳嬿婉,是我。”明舒柔声开口。 傅家是她的噩梦与地狱,她定是恨极了“傅启淙妻子”这个身份,唤“大嫂”那是往她心窝里扎刀。 亡魂在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里动了动。 “能告诉我,你放不下什么?” 亡魂没动。 “这里是你与沈良时相遇相识的地方,我将你的尸骨埋于此处,可好?” 亡魂晃了晃。 明舒心头稍松,正要取黄符收亡魂,突然之间,地上的镜子颤抖起来,原本已经变得稀薄的黑气骤然又浓重起来。 亡魂重新被一层层的黑气包裹,风中更是传来悲戚的哭声。 明舒面色大变,赶紧加强阵法,让镜子吞噬黑气。 可无济于事,镜子吸噬的速度,远不及黑气产生的速度。 凄凉至极的哭声传入明舒耳中,扰得她心头大乱。 怎么回事? 难道柳嬿婉放不下的,不是跟沈良时死同穴? 不成,再这样下去,阵法就承受不住了。 明舒一咬牙,正要以身体净化柳嬿婉的亡魂与戾气,抬手之间,不期然从袖中落下一物来。 刹那之间,汹涌翻滚的黑气如被冰冻一般,停住不动了。 哭声骤然而止。 明舒一怔,随即低头看掉落之物。 是一把刻刀。 心头倏然划过什么,她迅速抓住: 这刀上残留的气息是沈良时的! 第30章 魂魄碎裂 明舒心头猛然一震。 按柳子川所言,沈家在柳嬿婉出嫁前便离开了帝京,那至少是四年前。 何嬷嬷说,沈良时病逝于两年前。 无论是哪个时间,一把刻刀上都不能留这么久的气息。 唯一的可能—— “沈良时的亡魂归来过,对不对?”明舒也是难以置信。 一个两年前亡故之人,不入轮回,魂魄穿越两千多里,从江南回到帝京,简直不可思议! 黑气里的亡魂动了动,传出几不可闻的幽泣之声:“他怨我……都是我的错,是我违背了誓言……” 柳嬿婉知道沈良时归来,那么沈良时的亡魂在哪里呢? 明舒凝神感受刻刀上的气息,迅速在脑中抽丝剥茧: 青玉山,没有这个气息,沈良时没去过; 闺楼,柳嬿婉没有去过; 那么,两人唯一交集的地方,就是这里! 明舒催动体内清气,像生出无数根触须,找寻沈良时留下痕迹。 果真让她找到了! 就在那些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果树根须里。 何嬷嬷方才的话在耳边响起:“两年前开始犯虫灾,怎么都救不活,光秃秃的也难看,前些日子便都砍了……” 她知道了! 亡魂能跋涉两千多里,全凭意念支撑。 而这股意念就是沈良时和柳嬿婉最美好的回忆,就是这片曾经繁花盛开、硕果累累的果园! 筋疲力尽的亡魂停留于此,等待魂牵梦绕的心爱女子。 可亡魂阴气太重,蛇虫滋生,一棵棵果树枯死了。 所以,当柳家将枯死的果树挖走时,也带走了沈良时栖息在树里的亡魂! 但这些柳嬿婉并不知情。 从傅家归来的她,只感受到了沈良时来过的痕迹,却不知阴差阳错之中,他被带走了。 就像两人的从前,总是擦肩而过。 她的怨恨,不仅仅是对傅启淙、对柳家父子,更是对违背“恩爱两不疑”的自己。 明舒捡起地上的刻刀:“这是你们一起用过的刻刀吧?他归来时,曾在刀上停留。” 黑气里的亡魂猛然一颤。 “沈良时他没有怨你,他一直在这里等你。请你也不要怨自己,也请你相信我,我们一起去把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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