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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 姜厌安静地与她对视。 许久,女孩淡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厌弯起唇角:“诈你呢。” 瓶瓶的表情一怔。 姜厌:“只是觉得如果你的能力是言出法随,那你的脸就可以是所有人,你也可以是任何人。” “不过也有一点,”姜厌的语气一顿,“你的听力实在太好了,无论是昨晚乐谣去负一楼,还是普通病患检查解剖室,你都比我要早几秒听到声音。” 说到这儿,姜厌晃了晃手机里的照片,照片上是马戏团的演出照片。 照片里瓶瓶的目光空洞又茫然。 姜厌补充道:“而我刚才发现瓶瓶的眼睛似乎不仅仅是情绪上的空洞,而是完全没有焦距,她看不见东西。” “瓶瓶是盲人,而你的听力太好。” 听了姜厌的话,瓶瓶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笑了笑。 说不上是自嘲还是讽刺。 “我只是想把自己演得厉害一点。” 姜厌:“事实上是挺厉害的。” 瓶瓶没回这句话。 她问姜厌:“你还知道什么?” 姜厌沉吟了几秒:“比如你的能力是在乐一死后出现的。” “不是你的骨髓移植给了乐一,而是她的骨髓移植给了你。” 姜厌解释道:“我刚才忽然意识到,以你的听力,我就算是光着脚出门,你应该也会听到,再加上那个传真出现的时间过于巧,所以它应该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的,目的就是误导我,让我以为瓶瓶已经死了,让我觉得这个能量场的背后灵体是瓶瓶。” “但这种传真,改几句话很容易读出语气不连贯,最好的办法就是改下名字顺序,甚至说根本就不去改,事实上你根本就没改,这封传真就是孙新知在之前发到院长办公室的,你没有更改内容,你只是利用了我先入为主的心理。” 当时传真是这么写的—— “手术很顺利,尤其是瓶瓶与乐一的,如果没有我主刀这个手术根本不可能成功……你太贪心了,乐一的血正被你们充分利用,八百万你们早该挣出来了。” 姜厌因为事先知道是乐一具有稀有血型,所以理所当然地把这句话理解成了“手术成功后,乐一具备了稀有血型,这种血正被充分利用”。 但孙新知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文字意蕴博大精深,“乐一的血正被你们充分利用”有两种理解模式。 除了以上那种外,还有一种,即“手术成功后,来自乐一的血正被你们充分利用”。 这样因果便完全颠倒。 乐一才是具备稀有血型的人,瓶瓶是骨髓接受方。 虽然不知道蒋河为什么要把健康人的骨髓移植给身体虚弱的瓶瓶,明明稀有血型在乐一身上才能获得最大利用率,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姜厌问瓶瓶:“为什么?” “蒋河为什么要这么做?” 瓶瓶低头看着怀里的枕头,片刻,她弯起唇角。 她直视着姜厌:“不仅仅是我的身体不好。” “白山疗养院的冷冻库下面有个地下实验室,蒋河的确是把我们当作她的宝贝收藏品,但她更爱自己,她查出了肝癌,她需要最好的特效药,她拿到了一批国外的新型药,但还没临床试验,她怕副作用,所以她在最健康的乐一身上试药。” 瓶瓶说:“所以我比她要健康了。” “乐一的血型很特殊,一般的仪器容易查错,她的血型还是在试药途中被测出来的,那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蒋河虽然快死了,但她还想着挣钱,于是她开始给乐一找配型,最后找到了我身上。” 姜厌:“乐一死在骨髓移植手术后吗?” 瓶瓶立刻摇头:“她没死。” 姜厌:“那她在哪,你又是谁?” 瓶瓶:“你不懂。” 姜厌:“你最好认真说话。” “………” 瓶瓶顾左右而言他:“我做过一个梦。” “只要我每说一次是瓶瓶死了,平行世界里就会有一个瓶瓶代替乐一去死。” “我说的话都会成真,所以现在已经有很多个平行世界里的瓶瓶死了,但乐一都还活着。” 第63章 路过人间 她的能力从来改变不了过去, 瓶瓶一年前就知道这点了。 她只是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只能改变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改变现存的档案,改变自己的脸, 改变残缺的四肢, 但改变不了命。 顶着姜厌探究的视线,瓶瓶皱起眉,“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演了,这里的医务人员都是强制乐一试药的, 他们死不足惜, 剩下的移交给公安局吧, 人都是我杀的,听说我这种人会进少管所, 不过你必须履行你之前答应我的。” 姜厌:“答应什么?” 瓶瓶:“给我的朋友们上户口, 还有让他们上学读书。” 姜厌沉默下来。 许久,她确定道:“你认真的吗?” 瓶瓶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应该再考虑考虑, ”姜厌皱眉道,“你准备操控他们的尸体过一辈子么?” * 瓶瓶没有一个好名字。 蒋河说她以前还是妈妈的女儿的时候,叫“萍”,浮萍的萍,后来蒋河给她取名“瓶”,陶瓶的瓶。 瓶瓶不记得自己以前叫“萍”的时候, 但她总能记起一件事。 她记得她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她曾感受到自己飘起来,以旁观者的方式看见过自己与温柔的母亲。 那时候她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 但她记得自己飘飘乎的,很轻盈, 乳汁很甜,她温暖又幸福。 这是她被卖掉前的全部记忆。 之后的记忆便是蒋河与马戏团。 哇,她的记忆里全都是这些,她还记得特别搞笑的,她曾经把蒋河当妈妈,乐谣一遍又一遍地给她重复妈妈不是这样的,起初瓶瓶还不信,但她很快就信了。 蒋河太凶太凶了。 谁家的妈妈是这样啊?怪她还以为妈妈这种身份是轮班制,前一个妈妈没有了,后一个妈妈就会补上去。 原来不是啊…只有小豆丁大小的瓶瓶苦恼地想,她没有妈妈了,但她有了好几个好朋友。 蒋河组建了一个叫马戏团的东西,与瓶瓶同龄的人有四个,他们各有各的好看,还有小朋友会背诗,其中有个小女孩超牛气的,她不仅会背诗还会举着话筒跳舞,跳得特别好看,瓶瓶喜欢趴在花瓶上看她,还喜欢高声叫她的名字和她聊天。 “乐一乐一,你能不能也教我背诗呀?” 瓶瓶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牛气轰轰的小女孩叉着腰拒绝:“我不教笨蛋,你个蠢蛋。” 瓶瓶很难过:“可是瓶瓶不笨呀。” 乐一:“就你还不笨?我们都有姓就你没姓,肯定是你太笨了。” 瓶瓶趴在花瓶上泪眼汪汪的,乐一的眼皮都快翻到天上了:“就会哭,烦死了,谁爱跟你玩你跟谁玩,别烦我。” 乐谣远远听到声音,一巴掌呼到了乐一头上:“你才蠢蛋,就会欺负瓶瓶!” 乐一抱着头嚎啕大哭,瓶瓶笑出了鼻涕泡。 她被乐谣抱出了花瓶,趔趄地走向乐一。 “呼呼,姐姐不哭。” 乐一油盐不进地转了个身,瓶瓶把这当成游戏,转着圈要看到乐一的脸,最后乐一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跑去找蒋河告状去了。 蒋河走了过来,她把瓶瓶抱回花瓶,“谁准你出来的?” 她问乐谣:“是你把瓶瓶抱出来的?” 乐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小嘉和小天结束了训练,站在很远的地方偷看。 蒋河告诉大家:“花瓶是瓶瓶的皮,人离开了皮活不了,你们想让瓶瓶没有皮吗?” 几人被蒋河的形容吓到了。 可瓶瓶莫名其妙的,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抠抠小脑袋瓜:“蒋阿姨,瓶瓶有皮的。” 蒋河微笑地转过身:“不要急。” 半个月后,瓶瓶在身体检测合格后,接受了手术。 那可真是个肮脏的小诊所,又黑又脏,瓶瓶术后感染,整整过了一个月才从鬼门关闯过来,可她活过来了,却永远失去了四肢和视力。 失去视力这件事让蒋河措手不及,但既然选择了只要给钱什么手术都会做的黑诊所,就要承担损失,所幸瓶瓶的表演也不需要视力。 在瓶瓶四肢的切割面恢复光滑后,蒋河把她抱进了花瓶里。 “这个花瓶以后就是瓶瓶的皮了。” “瓶瓶以后要爱护自己的皮知道吗?” 瓶瓶还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点头,“我会爱护自己的。” 她问蒋河:“蒋阿姨,可我什么都看不到呀,我该怎么爱护自己?” 蒋河笑道:“不要紧,我会帮你。” 瓶瓶懵懵懂懂地点头。 蒋河很懂可持续发展这件事,她对花瓶进行了加工,为了方便瓶瓶排泄,她在底部挖了个洞,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她在花瓶侧面雕出了一道活门,每当瓶瓶冷的时候,蒋河都会打开那道侧门,给她盖上衣服,当瓶瓶不舒服的时候,蒋河也会打开那道侧门,给她注射药剂。 瓶瓶经常被注射不同的药剂,明明是生长最快的年纪,她却长得缓慢,但再多的药都无法阻断她的生长,即使很慢,她依然在慢慢地变大。 六岁的时候,她几乎溢满花瓶了。 花瓶比寻常花瓶要大上不少,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依然太小太小,最初的几个月,瓶瓶总是在痛哭,竭斯底里地尖叫。 “太疼了太疼了,”她用下巴不停地撞花瓶,“乐一姐姐我好疼。” 乐一堵着耳朵闭上眼睛。 她辛苦训练一天了,浑身也很疼,一点都不想理别人。 乐谣急急忙忙地跑去花瓶边:“瓶瓶你怎么了?” 小天甩着魔术布给瓶瓶展示新学的魔术:“登登登登,小天魔术师要登场啦,瓶瓶快看我!” 瓶瓶睁着空洞的眼睛往小天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看这边吗?” 小天忽然说不出话了。 小嘉瞅了小天一眼,而后踮着脚尖亲了亲瓶瓶的脸颊。 瓶瓶的哭腔戛然而止,她的下巴戳在花瓶口上,小声问:“是乐一姐姐在亲我吗?” 乐一翻着白眼回:“对对,我亲的,你可别哭了。” 瓶瓶哽咽着点头。 “那我努力不哭。” 见瓶瓶真的不哭了,小嘉感到很纳闷,她轻声细语地问小天:“你说瓶瓶为什么这么喜欢乐一呀?” 小天也摸不着头脑。 最后是乐谣猜出了原因:“因为只有乐一不可怜瓶瓶吧。” “骂起来一点都不讲情面的。” 但乐一丝毫不觉得自己深受瓶瓶喜爱,她嘟嘟囔囔:“什么喜欢啊,她就是讨厌我,一哭就找我,我才不哄她,幼稚死了。” 乐谣:“这里就你们俩最小,你还好意思说瓶瓶幼稚,你也幼稚。” 小嘉捂着嘴笑,她拿了把大蒲扇给瓶瓶扇风。 现在正是盛夏,蚊虫多,蒋河租的地下室里并没有空调,几个小孩都热到不行,翻来覆去久久睡不着后,乐谣提议接力唱歌。 “五只老虎,五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她小声唱道,“一只会走钢丝——” “一只会变魔术!”小天接得生龙活虎。 “一只会钻火圈。”小嘉拍起手。 “一只只想睡觉。”乐一把头闷在被子里,烦躁地接道。 几人把脸转向瓶瓶,瓶瓶想了想,唱道:“一只变成花瓶。” “真奇怪,真奇怪。” * 在地下室的日子并不长久,蒋河在机缘巧合下与地下表演场的负责人搭上了线。 穿着富贵的负责人来到了狭小的地下室。 这里蚊虫纷飞,没有清理干净的排泄物散发着恶臭,但负责人的眼睛看到瓶瓶后就开始发光。 “绝对可以!”他朝蒋河竖起大拇指。 “你就听我的安排,这个宝贝一上台,不出半年,市中心的别墅你都买得起!!” 蒋河的所有家当都用来给瓶瓶做手术和用药了,她过够了苦日子,当即就兴奋地与负责人签了合同。 时间到了,地下表演场拉开大幕。 每个孩子都极尽所能地展现自己,乐一与乐谣以常人难以理解的角度扭曲着身体,高空钢丝,她们的身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但这种表演要的就是心跳,她们肆意地在高空弓腰爬行。 钢丝之下,小嘉光着脚在烧得发红的红砖上跳舞,她的脚上有层厚厚的茧,但依然疼得面容扭曲,瘦得皮包骨的小天被小丑压在一堆钢板中切割,小丑故意表现得很不熟练的样子,中途钢刀脱手,切在了小天的头发上。 现场的尖叫仿佛要冲破云霄,数不清的红色钞票被抛向天空,落在舞台中央。 蒋河推着瓶瓶出现在舞台上,瓶瓶觉得浑身发烫,哪怕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周遭视线如刀,她觉得她浑身被切割成一寸一寸。 “真是奇迹般的艺术品啊。”她听到有人高喊。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太漂亮了,我以为这种东西只存在于虚假的图片里。” “我们可以摸她吗?开个价吧!!” 瓶瓶被蒋河推到舞台边缘,无数双手放在她的头顶,那些人如同密不透风的网,她是吹不出去的风。 表演大获成功,蒋河一夜收入几十万,她成了人人称赞的马戏团团长,人体马戏团的名字响彻地下表演场,一票难求。 几个小朋友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他们住进了空调房,瓶瓶也获准舒展她扭曲的骨骼。 她总是盼望着吹吹风,让她的身体吹吹风。 于是蒋河很好地利用了她的心理,用一道暗门和一道锁控制了她的喜怒哀乐。 花瓶侧面的锁打开了,瓶瓶在乐谣的帮助下把自己残缺的下半身对准温暖的阳光。 “好舒服啊。”她小声说。 乐谣小幅度地按摩她的身体,小嘉拿来衣服盖在她的身上,乐一在旁托腮坐着,她问瓶瓶:“你最近怎么不哭了?” 瓶瓶笑着回:“干嘛要哭呀?” 乐一不说话了,片刻她问瓶瓶:“你恨蒋河吗?” 他们都长大了些,好像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对人间的苦难也有了切身的体会。 “我不知道。”瓶瓶实话实说。 她问几人:“你们恨过人吗?” 几个小朋友都说没有,于是瓶瓶也说没有。 “我也没有恨过人,什么是恨啊?” 乐一:“就是想把她捏爆!” 瓶瓶赶忙摇头:“算啦算啦,听起来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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