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眼,布满了红血丝的丹凤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心痛和怒火,而后才又恢复了平静。 他抬头看方荷,见方荷平静看着他,鼻尖竟然蓦地有些泛酸,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般。 可小时候他没办法对额娘,对阿玛,对玛嬷说?,如今他却有了人倾诉。 他反握住方荷的手,轻声道?:“是?朕错了吗?”才会让胤礽对他生出那样?的恨意。 方荷没敷衍他,安静思忖了会儿,才趴在他床沿回答。 “只要你是?真?心爱他的,就没有错,没有人天生就会爱别人,哪怕是?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 “可是?您不是?第一次做阿玛,他却是?第一次给人做孩子,有因才有果,如果他有错,您也有错,如果您没错,那他自然也没错。” 康熙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方荷,他还从?未从?这个层面考虑过,思忖片刻,不由得笑了出来。 自从?见到胤礽后,他越来越沉重的心情,因为方荷这番话,倒是?轻松了不少。 “朕还以为你不会为太子说?话。”康熙捏了捏方荷歪在床沿上的小脸,“你倒是?一直都跟别人不一样?。” 他认为方荷会替胤礽说?话的时候,她?直白?说?胤礽不会是?个好皇帝。 可现在,到了该落井下石的时候,这混账反倒替胤礽说?上话了。 “是?是?是?,您不就喜欢特立独行的猪吗?”方荷翻个白?眼,叫梁九功送膳进来。 太子可以被?废,但她?才不会做挑拨父子感情的事儿,等?到将来这位爷想起废太子的惨,指不定要怎么小心眼跟她?算账呢。 爱新觉罗家的心眼子,大小向来是?很有保障的。 康熙被?方荷逗笑了。 这混账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翻旧账,还记得上回去哈拉哈河时的事儿呢。 康熙因为病重,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已经?好些日子没办法好好吃东西了。 方荷来了以后,他怕方荷担心,也要应对胤礽,强打着精神,也只略多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本来方荷因为赶路食欲就不大好,见康熙吃不多,她?也没了胃口,跟着放了筷子。 这倒叫康熙有些担忧起来,格外?紧张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是?不是?不舒服?” “梁九功,叫陆武宁过来……” 方荷将他的手拽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事儿,就是?赶路有点累着了,不都说?夫妻连心吗?皇上你赶紧好起来,我也就好了。” 康熙没强求方荷诊脉,这小老虎能开口给他试药就已经?让他很震惊了。 陆武宁诊过脉后,一定会开温补方子,她?也不爱喝。 他烧得略有些迷糊,撑不住之前,握了握方荷的手,“那你再去好好歇会儿,朕晚膳陪你多用?些。” 方荷还是?等?康熙睡过去以后,看着隐才叹了口气, ???? 出了皇帐,天边轰隆隆打起了雷,她?胸口有些闷得喘不过气。 “是?不是?要下雨了?”方荷有些担忧,对静好道?。 “草原上一场秋雨一场寒,你叫人跟梁九功说?一声,万岁爷那里的炭盆多放两盆,别叫他受了寒。” 静好言简意赅应了下来,先伺候着方荷沉沉睡过去,这才出来门,对着角落里躬身。 “蓁主子睡着了,奴婢点了安神香,晚膳之前不会醒。” 赵昌从?角落里站出来,低声道?:“好,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在蓁主子跟前守着,万岁爷口谕,不惜一切保护蓁主子安危。” 静好跪地应诺,她?安静退回帐篷。 片刻后,硕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了帐篷外?头,遮住了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天地间只剩雨声。 遮天蔽日的大雨中,齐三福端着托盘进了皇帐。 片刻后,隐约听到一声闷哼和闷闷的木头瓷器落地声,就再也没了其他声响。 接着,数个黑衣身影从?皇帐内疾走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太医和太子的帐篷。 半个时辰后,除了陆武宁外?所有太医都被?控制在了帐篷内,而太子的帐篷里慢慢流出许多血迹,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苍白?着脸的胤礽,被?黑衣身影压进了皇帐内,浑身湿漉漉地跪在了御案前的地上,垂着头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又过去两个时辰,雨水没有停的迹象,天越来越黑。 皇帐内燃起第一盏灯时,康熙被?梁九功搀着从?屏风后头绕了出来,坐在了御案前。 不用?康熙吩咐,除了看守胤礽的赵昌和伺候主子的梁九功之外?,所有人就都退出了皇帐。 康熙冲赵昌吩咐:“给他寻个垫子来。” 胤礽像是?才发?现康熙出来一般,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不必了,汗阿玛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儿臣这么跪着挺好的。” 康熙面色比他还冷,可说?话还算温和,“朕这一路北上,一直在仔细回想你我父子二人的过往。” “你出生时,你额娘没了,朕也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立你为太子,既是?为了不辜负你皇额娘待朕的情意,也是?为了稳定国祚,朕确实没给过你选择,此为朕之一错。” “后来朕时刻以储君的标准要求你,待你严苛多过于?温情,生怕你会因此难过,素日里起居用?度,朕都让人紧着你毓庆宫来,纵得你忘了,朕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阿玛,此为朕之二错。” “朕明?知道?,索额图虽勇武有加,却短视狭隘,比不得索尼半分清明?,却依然任由你与他接触,为他蛊惑,甚至会暗自为你更亲近他而失望,盼着你能信任朕,却从?未与你说?过,此为朕之三错。” …… 随着康熙虚弱至极的自我反省,原本紧咬牙关,一脸破罐子破摔模样?的胤礽,牙都快咬碎了,却依然抵挡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可他没吭声。 康熙说?完,也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温水,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保成,爱之深责之切,是?任何一个父亲都避免不了的通病,但凡你将朕当作你最信任的人,一如你刚出生时,朕待你那般,就不会被?索额图挑拨。” “你谋害皇嗣,构陷后妃,甚至纵容出了会毁家灭国的蛀虫,朕对你失望,却从?未想过放弃你,你却恨不能叫朕死,连皇贵妃都不放过!” 胤礽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康熙,突然哈哈笑了出来。 他粗鲁地抹掉脸上的雨水和眼泪,一脸嘲讽,“汗阿玛说?这话之前,为何不问问儿臣,儿臣明?知是?叔爷挑拨,却依然要受他挑拨?” “那是?因为无论他有多少私心,他都只有我一个依靠!” 他笑得愈发?疯狂,声音也添了股子恨意,“您让人将我这个太子高高立在那里,却又纵容胤褆挑衅我,他一次次对我这个太子不敬的时候,汗阿玛为什么看不到了?” “您若真?从?未考虑过放弃我,又怎么会让扎斯瑚里氏以后位封皇贵妃,您将皇额娘置于?何地,又叫天下人怎么看我!” “汗阿玛口口声声慈爱,可但凡我能看到一丝希望,都不会像今天这般自寻死路,您又知不知道?,我到底对您失望了多少次!!” 康熙点点头,“这些话在你心里藏了很久了吧?” 见胤礽冷笑不语,康熙依然很冷静,只是?心里的失望越来越深。 “在你心里,朕纵容胤褆对你的挑衅,是?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稀泥,身为太子若是?连旁人的挑衅都无法解决,你又要如何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 “你觉得,朕先前几番逼迫你,是?容不下你这个太子,我对皇贵妃母子的宠爱,是?为了让他们?代替你,所以你先下手为强,是?吧?” 康熙也来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却挥开梁九功过来拍打的手,重重拍了下桌子。 “别人做什么都是?错,你心里只有委屈,你当自己?还是?三岁孩子?还是?你以为做皇帝就不用?受委屈了?” “你只看得见做皇帝的风光,任何挫折都视作折辱,即便朕若如你所愿,你做了皇帝,这天底下的事,文武百官,都会有让你不如意的时候,你是?打算杀光所有人,葬送祖宗的基业吗?” 胤礽依然不说?话。 康熙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朕看你就是?从?小被?人捧着,从?未尝过跌落神坛的滋味,才会纵得你一有不如意,就怨天尤人,理智全无。” 胤礽嘲讽地笑了笑,低下头去:“汗阿玛说?什么都行,您这回诓骗我过来,不就是?为了废掉我——” “诓”的一声,康熙怒而踹翻了御案,惊得胤礽往后仰了下,跌坐在地,更加狼狈。 康熙慢吞吞站起身,冷厉睨向胤礽,字字如刀。 “朕若想废了你,在你第一日收买成辉的时候,就可以将你幽禁在热合行宫,以谋逆罪下旨!” “你以为自己?能掌控京郊大营和步军衙门,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对,是?朝中那些大臣们?都被?你吓住了?” “叫你来之前,朕还盼着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可如今……朕确实后悔给了你这么多机会!” 胤礽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愣住,所以他跟那拉成辉的来往,都在汗阿玛的掌控之中! 他眼底藏不住的恨意更深了些。 所以汗阿玛就一直跟看跳梁小丑一样?,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跳,好名正言顺废了他这个太子,给胤袆让位!! 康熙自然发?现了胤礽那几乎执拗的恨意,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法叫钻了牛角尖的胤礽清醒,也失了跟他说?更多的念头。 他紧抿着薄唇,挥挥手,让赵昌先将胤礽带下去。 “将这畜生看守在自己?帐篷里,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赵昌立刻上前钳住胤礽,将他压了出去。 帘子都还没放下,康熙蓦地一口血喷了出来,面如金纸往后倒。 梁九功惊得眼前一黑,赶忙过去接住康熙,惊呼出声—— “快!叫御——快叫陆院判过来!” 胤礽到自己?帐篷门前,听到些许动静,冷漠地转过头看着皇帐那边的动静,心里的嘲讽更甚。 汗阿玛为了算计着名正言顺废掉他,果然是?煞费苦心,可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大不了他陪葬就是?,反正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胤礽眼神中的亮光和疯狂都如死灰般一点点熄灭。 等?方荷再醒过来,帐篷内黑得连人影都看不清。 她?浑身软绵绵地起身,问掌灯的静好—— “什么时辰了?” 静好低声回话:“回主子,酉时过半了。” 方荷捂着越来越闷的胸口,纳罕地坐起身。 “都过了晚膳的时辰,你怎么不叫我?” “若是?耽搁了皇上用?膳——” 她?话音突然顿住,猛地抬头看向静好,“太子动手……不对,你给我下药了?” 方荷毕竟身边有福乐在,听福乐念叨过中毒和迷香那些的反应,是?怕方荷遇到突发?状况反应不过来,被?人算计了。 这会子她?浑身无力, 椿?日? 甚至头疼欲呕,分明?是?中了迷香后的反应。 静好跪地,“回主子,奴婢遵万岁爷旨意,想让您多睡会儿,用?了些安神香。” 方荷面色铁青,一句话都不想跟静好多说?。 以她?对那狗东西的了解,不想让她?听到动静,一定是?在以身犯险,做会让她?生气的事情。 她?迅速起身,都顾不得洗漱,就要出门往皇帐冲。 静好赶忙拦住她?,面色为难,“主子,万岁爷这会儿谁都不见。” 方荷冷笑,“那我就看看,谁敢拦我!” 她?转身回去取了自己?的马鞭,气势如虹地……软着腿往皇帐去。 到了皇帐跟前,李德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挨了方荷一鞭子,只转身避开脸的功夫,就叫方荷冲进去了。 李德全:“……”干爹,儿子尽力了,这祖宗他真?拦不住。 梁九功听见动静迎出来,看到方荷手里的鞭子,一句话都没敢说?,就赶紧退进去,跪在地上护好了脸。 就,多说?一个字,都是?对鞭子的不尊重,皇贵妃的怒火还是?留给皇上自个儿解决吧。 但康熙又昏迷了过去,陆武宁正在给康熙针灸。 方荷忍着心里突如其来的暴躁和因为下雨潮湿泥腥味引起的不适,黑着脸坐在一旁等?着。 等?陆武宁收了针,她?才问:“万岁爷怎么样?了?” 陆武宁偷偷看了眼方荷手边的鞭子,格外?恭敬道?:“回蓁皇贵妃,万岁爷方才怒急攻心,吐出了一口淤血,反倒叫先前因为郁结散不出去的风邪散出来了些,是?好事。” “臣已经?给万岁爷服用?了金鸡纳霜,只要回头不再起烧,慢慢养半个月,皇上应该就能痊愈了。” 方荷冷冷点头,看向梁九功:“皇上为何给我下安神香?” 陆武宁心头一颤,原来先前皇上要的安神香是?给皇贵妃的?? 梁九功也偷偷看了眼那火红的鞭子,小声道?:“主子爷本是?打算叫张子钦用?假药,暗中服用?金鸡纳霜,看看太子还有没有同党……” 陆武宁眼前发?黑,身体都快要打摆子了,恨不能这会子就冲出去,这是?他能听的吗?! 方荷却没在意陆武宁,只问:“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张子钦在皇上吩咐御膳房替您准备的药膳里,下了会令人衰弱的毒……是?太子令齐三福送过去的。” 所以主子爷才会控制不住震怒,直截了当将太子拿下,又因为太子的冥顽不灵被?气吐了血。 但话不能这么说?,梁九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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